《一只瓶子引发的嬲事》肖池

83、同是有心人 紧闭的尽头

　　散人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流光已经识破了他。
　　流光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她的行为已足够说明一切。她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是一个聪明人，聪明而危险。对于他这样的一个危险的聪明人，自己所做的任何事都要经过万千推敲。
　　散人突地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开心，笑声极为爽朗，他开心地拍手道：“看来我还是瞒不过你。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自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已经开始喜欢你。”
　　流光灿然一笑道：“谢谢您的赏识。”
　　散人理理头上的乱发，悠然道：“我很好奇我哪里装得不像。”
　　流光伸起大拇指道：“您哪儿哪儿装的都像，不论是声音，外貌，还是举止。”
　　散人奇道：“那我哪里出了岔子？”
　　流光伸出五指道：“可惜你犯了五个错误。”
　　“哪五个？”
　　流光笑吟吟道：“第一，你不应该扮作迅羽。因为我和他太熟，哪怕一个眼神不对，我都能轻易地感觉出来。”
　　“嗯，这点我承认。”
　　“第二，你不应该说话。因为你的声音虽然对，可惜你说话的内容却不是迅羽性格说的。”
　　“哦，那迅羽应该说什么？”
　　“现在的迅羽，满心都是失去苏蕙锦的悔恨，不可能再求我原谅他。”
　　“你那么确定？”散人将信将疑。
　　流光点头笑道：“那当然了，而且我和迅羽分开，我从来就没有向他吵闹过。这一点，你不了解我们的默契。”
　　散人笑道：“这的确是我失察。”
　　“第三个，倘若迅羽要搂住我，绝不是你这样闷杀的拥抱。”流光笑得像是一朵开心的牵牛花，“第四个，如果我告诉迅羽我要用那些宝贝解毒，迅羽一定会说，那些宝贝我对主人另有交代。他绝对不会根我协商救命的东西的。”
　　“那第五呢？”散人笑问。
　　流光的笑容恬静得像是夜梦中的玫瑰：“迅羽一定不会放开我。中了金针也不会。”
　　散人抚掌大笑道：“这个人明明就是个疯子，我可学不来。”
　　流光笑道：“你本来就学不来，可惜你却不肯认命。”
　　散人奇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流光道：“我总认为你世外桃源的仙人隐士一样，也是脱俗的人。可惜现在不了。”
　　“现在呢？”
　　“现在我才弄明白，我自己究竟在整件事上，究竟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流光道。
　　“棋子。”
　　“不错，就是棋子。我是你偶然发现的，用于牵制王阶和迅羽的棋子。”
　　散人慢慢点了点头：”你还真是明白自己的身份。“
　　流光笑道：“这只是我自己的妇人之见，不光是对我自己身份有一个定位，对您也有一个定位。”
　　散人笑道：“说来看看。”
　　流光道：“首先，您的目的不是得道修仙，而是发大财。”
　　“哦？发什么财？”
　　流光道：“联合孤梦山庄和苍山寺外加这座古墓和其他几处众所周知的险地，发一笔连绵不尽的横财。”
　　“有意思，你继续。我倒是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发财的。”
　　流光道：“王阶的父亲王念，的确可能和您是亲戚，不过他下山的意图，并不简简单单是为了女人。一个男孩子，十七八岁，血气方刚，自然是渴望建功立业的。你也不例外。”
　　“哦，你很了解我们啊。”
　　流光道：“所以当时你们因缘际会认识了迅昱，三个人达成了某种奇怪的协议。迅昱负责黑道，王念负责白道，而你，负责装神弄鬼。”
　　散人脸色一变，冷冷道：“你的想象力的确惊人。”
　　流光笑道：“也没有你们的胆量惊人。”
　　她继续道：“我一直在想，王念怎么那么赶巧能够救了王阶的母亲。王阶母亲家里走的明明是官道，怎么会有山贼放着走羊肠小道的商人不抢，跑去冒死抢官人。后来我明白了，这叫做英雄救美。也就是说，王念一开始就是奔着王阶娘亲的家里去的。没有她家里的支持，孤梦山庄的建立，几乎是不可能。至于他和迅羽娘亲的恋情，不过是事后他们兄弟反目的原因而已。”
　　散人笑道：“没有凭证的话，我看你还是少说。”
　　流光嘿嘿笑道：“我本来是有些疑惑，后来看到古墓里那间禅房，才明白原来我猜的都是真的。”
　　“哦，何以见得？”
　　流光朗声背道：“美音轻重声，赞叹出是言，不久得成佛，度于誓愿海，速疾到吉处，果愿已成就，忆念度脱我。”
　　“这是什么？”
　　流光笑道：“我刚刚背诵的最后十个字，是那禅房画上的题字。歌颂的是尸毗王舍身救鸽。字体和画工全然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这个人就是凌飞舞。因为两幅画本来是一对，一个是救鸽，一个是画天女散花。古墓里这幅画没有作者的题名，加上又是迅昱的东西，想必您疏忽了。”
　　散人沉吟道：“是我大意。”
　　流光笑道：“所以我确定以及肯定，那间房子，是迅昱的房子。藏善寺和苍山寺本来就是迅昱控制的两个据点。一个和白道互相往来，一个收纳黑道逃亡分子。”
　　散人笑道：“这又与我何干？”
　　流光道：“这与你大大地相干。因为所有逃亡的人，都是做了坏事或者得罪人。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尽量聚攒一笔财富，供他们余生使用。但是你和迅昱，却想办法把这些人的钱，黑吃黑地榨出来。”
　　散人道：“这些人的钱，反正也得来不易，我只是让他们知道人的运气不是永远那么好的。”
　　流光道：“至于孤梦山庄，王念操纵了江湖上几个极大的帮派，加上有官府的门路关系，便光明正大地做了官商。对不对。”
　　散人笑道：“我只是为他们照顾财富。”
　　流光冷冷道：“我小的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苍山寺每隔不多久就举行比武大会。现在都明白了。”
　　散人道：“他们若是不肯花钱，我们也必须要运用手段让他们花钱，那些人死了，我们还可以保证他们的财产不被浪费。”
　　流光道：“所以苍山寺每年死那么多的人，美其名曰筛选人才，实际上就是为了谋财害命。”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谋财害命太难听了，应该叫做资源配置。毕竟这些人伤天害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报应而已。”
　　流光道：“而孤梦山庄则利用自己在白道的影响，驱逐自己想驱逐的人，将这些人赶尽杀绝，走投无路只好投奔苍山寺。”
　　“你也可以说是强强联合。”
　　流光冷冷道：“至于你，则奔波于各个诡秘的藏宝地点，挣那些江湖人好奇心的钱。”
　　散人摆手道：“你还忘记说一点。”
　　“哪一点？”
　　“我还在各个地方开一些小买卖，挣他们住店打尖，饮食行动的钱。”
　　流光讽刺道：“果然剥皮抽筋不算，最后一点血还是要抽的。”
　　散人道：“这是我们做事的原则，要讲究运筹。”
　　流光道：“恐怕一开始迅昱和王念共争一女的事，也是假的。”
　　散人笑道：“开始的时候的确事假的，你要知道，同伴往往需要站在对立面来隐藏，这样真真假假才安稳。”
　　流光道：“可惜，王念和迅昱却真的全部爱上了凌飞舞。”
　　“那两个人，实在是没有出息。”
　　流光道：“所以你们铁三角的平衡，就被打破了。王念脱离你们独立出去。因此你们不得不建立了藏善寺，希望能在白道树立一些威望。”
　　“可惜啊，可惜，迅昱做久了流氓，我装久了鬼，都没有办法做到像王念那样成功。”
　　流光道：“而且，迅昱和你的合作，渐渐也不大融洽了。所以你当年计划对年纪还小的迅羽下毒。躲在棺材里的尸妖，恐怕不是你，就是花娘。”
　　散人道：“我们两个都在，只不过我杀了那两个男人，花娘杀了那个女人，抓伤了你。”
　　流光道：“你通过这件事情发现了我的存在，于是你在我中毒以后，仍旧向我下毒，并且偷偷扮作迅昱的样子，向我灌输神鬼思想。”
　　散人笑道：“我教你吹的笛子，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太了解迅昱了，扮作他的样子，并不难。”
　　流光冷冷道：“我当时还真的以为自己受了诅咒，只有听了你的笛子声才会好。实际上，只不过是你控制我中毒的状态有关而已。”
　　散人道：“你竟然连这个也想明白了。”
　　流光道：“而且当时你想要通过迅羽的手，杀掉王阶，所以你告诉我，只有吸他的血和内力才可以解毒。”
　　“可惜你这个傻丫头，死活都不愿意去跟迅羽说。”散人的样子似乎有点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