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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难测是深情 泪眼茫茫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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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潺潺,静夜空洞,四人的耳目更变得灵敏异常,只消有树叶飘坠,他们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四人忽又听到一阵笑声和笛声,心中戒备。只觉洞顶忽然亮了一蓬柔光,光中竟然显出一个女子的身形。
王阶只见这个女子穿了天蓝的罗衣,身段窈窕,体态若仙,待她转过脸来,不由得失声道:“怎么会是她。”
他看了流光一眼,见流光也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云豪更是痴痴呆呆险些失足跌下水去。
正在众人惊呼时,米旭竟然出手绝快,向光中女子急射一柄短刀。
云豪大怒,纵身接住飞去的短刀,厉声道:“我与你拼了!”
米旭凉凉道:“只怕你是被这山精水妖迷了心智,明明是幻影罢了。”
云豪上前抓了米旭的衣襟,恨恨道:“哪怕是妖怪,也不许!”
王阶慌忙拦住云豪道:“你怎么了,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云豪本是刚强至极的汉子,砍头断臂都不会皱眉头一下,此时竟然泪流满面。
流光觉得他情绪激动得非常,柔声问:“大哥,你看到什么了?”
云豪双手抱头,蹲在船板上,大叫道:“是汉芝,汉芝。我就知道,她会回来找我的。”
米旭张大了嘴巴,指着那团光道:“那明明是我,是我啊。”
流光看了王阶一眼,王阶笑道:“我看到的自然是你。”
流光笑道:“我看到的却不是你。”
王阶瞪了眼,捂住胸口道:“天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就是善意的欺骗也要骗我说是我啊,我实在是太痛心了。”
流光拍了王阶一下,语带双关道:“我看到了该看的人。”
王阶神会地点头笑道:“我其实看到的,也是该看的人。”
二人意有所指的笑笑,王阶伸手环住流光道:“前面不知道有多么凶险,一定要照顾好你自己,我全家的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
流光抚着肚子,点头道:“放心放心,必要时我自有脱身的法子。”
不多久,四人坐着船板穿洞而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湖,天上再无半点云翳,只是皓魄流光,月辉四射。
流光站在船板上,对左侧山壁遥然一指,朗声道:“我们到了。”
王阶笑说:“果然与咱们当年来时,一模一样,你看那弩剑还在。”
流光会心一笑道:“只是不知道,这里主人是否还和当年一样。”
王阶飞身上壁,将那石壁上的入口打开。
流光便由另外二人护着,上了那半山的洞口,潜身进去。
走在熟悉的路上,流光不禁用力握了握王阶抓着她的手,像这样有意的亲昵,流光很少做。确切地说几乎总是王阶刻意接近她。王阶的嘴角为此泛起了富有想象的隐秘笑意,赋予了两个人之间更加微妙的联系。
当然,米旭和云豪对此是不得而知的。
他们通过深长的甬道,又来到了那个圆门面前。
门却是敞开的,那个小小的院落依旧华丽无比,依旧蕴含着人类所能达到的丰富的梦境。仿佛刚刚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精力全部都是梦魇,只不过是为这间珠宝院落平添些神秘。
他们沿着旧路进去,米旭和云豪已经被这间缤纷满眼的藏宝窟所震撼得目瞪口呆。流光站在鹅卵石路上穿过竹林间的缝隙看去,竟然又一个人远远站在对面。
她拉拉王阶,王阶笑道:“怕什么,来都来了。”
米旭喃喃道:“这样一个好去处,把我的那些别院比得就如同废柴牛棚一般。”
云豪道:“不知道究竟是谁建了这样一个院子。”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着,亟待转了个弯,正对着院中的回廊。流光才忽然发现自己刚刚望见的人并不是散人,而是迅羽。
还没等流光张口,米旭已经高声叫道:“你是人么?”
流光一把拉住米旭道:“你疯了。”
米旭咧嘴笑道:“八成又是幻影,倘若不是幻影,一定是鬼。让我问清楚的好。”
他不等流光阻止,再次大叫道:“你-是-人-么?”
云豪笑道:“就算是幻影,你这样问,人家怎么会回答。”
米旭耸耸肩道:“一定是声音不够响亮,咱们一起喊。”
他与云豪并肩而立,对着迅羽的方向,鼓足了底气大喊道:“你-是-人-么?”
流光只觉得耳朵都被他们震聋了,一种无力之感自打心底油然而升。
她扭头向王阶抱怨,发现王阶已经笑得翻倒在地上。
流光冷冷道:“当心断气。”
王阶擦擦笑出的眼泪,盘腿坐在地上笑道:“这时我今年碰见的最好笑的事了。”
流光只觉得一股恶寒,忙道:“你不许。”
王阶却箭一样地窜到前面,揽住云豪米旭的肩,一起狂叫道:“你-到-底-是-不-是-人!!!”
他们本身个个都是高手,内力充沛,加上齐声吼叫,几乎将整个小院震塌过去。
迅羽再也无法无视他们,大叫了一声:“你们有病啊!”转身走了。
流光一个巴掌拍到王阶的后脑勺,王阶吃痛,转身看到流光一脸怒容,嘻嘻笑道:“生气啦,开玩笑而已。”
流光一只手叉了腰,一手伸出食指,在王阶胸前点道:“我就应该抽了你浑身上下二百一十六根坏骨头外加所有的坏筋。”
王阶探头在她颈边,吹着气道:“呦,你打也打了,别这么激动,不带这样偏心的。”
流光跳起来道:“我就是知道。”她伸手去拧王阶的腋下。
王阶慌忙逃窜,一边逃一边笑道:“莫要动了胎气,我这里软得很,可不能让你掐。”
云豪奇道:“王阶和迅羽有过节这我知道,但是流光?”
米旭像是活吞了一只鸟,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云豪。
他猛然间一把抱住云豪,悄声道:“这样有趣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来来来,让本少爷给你扫扫盲。”
“搞得好像你门儿清一样。”
米旭点头如捣蒜,一字一句道:“我的确门儿清,而且各个细节知道得滴水不露。”
“你真的很无聊。”
米旭笑得得意:“你知道么,现在什么最重要,情报啊。”
四人顺着回廊轻松地找到了那间茶房。
茶房的门微微掩着,王阶等人刚刚进入,门忽然砰地一声关上了,四周了蜡烛自动燃起,随着火焰的跳动,竟然散发出碧绿的烟雾。
王阶大叫一声闭气,伸手捂住流光的口鼻。
烟雾中,他感到一股劲风自左侧袭来,猛的躲开。
王阶只听见怀中的流光大叫了一声:“迅羽救我。”他的手上随即一空,待他伸手去抓,背心处掌风又至。
王阶矮了身子险险避过,脚下却像踩在了云端上,猛地栽倒在地,宛如一个普通的醉汉。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宽敞,整洁的石头屋子里。四面都是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墙壁,连个窗也没有。这间石头房子建筑得很奇特,因为这里的石质仿佛是水晶,冰片一般的通透,但是房子外围却包了白花花的绢布,像是一个巨型的礼品盒子。绢布上画的有佛家故事,有民间神鬼,有花鸟鱼虫,有宫女武士,应有尽有,惟妙惟肖。因此包裹得这间房子有了一种极为诡谲的曼妙。
流光醒来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间石头屋子里,她尝试着动了动,没有什么异常。本能地,流光摸摸肚子,自言自语道:“妈妈还好,你还好么?”说完了话,流光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虽然这样很傻,但是妈妈还是得找找你爸爸。我们宝宝不能做了没爹的孩子。”流光撑着坐了起来,她环视四周,只见身边不远处站了一个红衣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迅羽。
流光定定地看着迅羽,迅羽也定定地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甜,很乖巧,带有点撒娇意味的。
流光眨眨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眼珠黑白分明,总是透着奕奕神采:“很久不见。”
迅羽冷冷道:“你不问王阶去哪里了?”
流光微笑道:“我问了,你会告诉我么?”
迅羽摇摇头,长叹一口气道:“只怕他命都不在了。”
流光却摆摆手道:“你不会杀他的。”
迅羽道:“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流光扳着手指,挑挑眉毛道:“因为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迅羽撇撇嘴。
流光大笑道:“你欠我一条命,欠我一份情,欠我一个交代。”
迅羽讥讽的哼道:“你倒是算得清楚。”
流光靠着墙幽幽叹道:“其实我也奇怪,明明已经跟了王阶,你又和苏蕙锦有了孩子,为什么我却偏偏忘不了你。”
迅羽道:“我倒不这么认为。”
流光道:“你怀疑我说的话?”
迅羽看着她,目光像刀子一般,他只是原地踱了几步道:“你这是在拖延。”
流光呵呵笑道:“你若是想杀王阶,大可以现在动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一定把你的骨头磨碎了入药。”
迅羽皱眉道:“你刚刚还说,你忘不了我。”
流光笑道:“可是你欠我的。你要知道,爱与恨实际上离得很近。”
迅羽道:“我不知道。”
流光缓缓盘起腿,做出一个静坐的姿势,嘴上咬了金簪,伸出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简简单单挽一个髻。她冲着迅羽微笑,目光像是夜空里幽远的星辰:“我有些冷了。”
迅羽解了外衫轻轻披在她身上,随即谨慎地退开。
流光莞尔一笑,她此时因为披了亮丽鲜艳的长衫,在这水晶屋子里,更显得面色苍白如冬天的第一场雪,明亮而皎洁。
她柔声叹道:“不管是什么样的爱情,爱的多的一方会更痛苦。正因为这样,我才更珍惜王阶。因为我永远记得王阶是怎么走到我受伤的心里的,给了我多少慰藉,我现在的心变得多么温暖。”
她抬起脸,看着迅羽,忽然又道:“可是我也忘不了,你是怎么让我难受,让我哭,让我受伤,让我崩溃。因为你,我知道了思念的含义,明白了期望能在远处看你一眼的卑微和痛苦。”
迅羽的嘴角微微掣动,眼中流露出极端的痛苦之色道:“我了解。”
流光凄然道:“可是你却不肯放过我,不肯让我拜托你的影子,重新生活。”
迅羽低下了头,他不忍心看到流光秀美的脸上挂有朝露般晶莹的泪珠。
流光拢紧了衣服,盈盈走到迅羽跟前,嘤嘤哭道:“你说,你究竟如何才能放过我。”
迅羽苦涩道:“倘若我像你当初那样难受,心痛,受伤,崩溃,你会原谅我么?”
流光惨然笑道:“有过背叛的人会珍惜之前的女人吗?只有到这个时候才害怕失去么?”
迅羽道:“我当然害怕。“
流光哭道:“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我,我当年遇见了你,爱上了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天天念的是你,梦见了也是你。可是你却爱上了苏蕙锦,和她有了孩子,你以为我还会那么傻么?”
她的语调愈说愈高,最后竟然变得尖利。
迅羽一把搂住了她,流光的身子渐渐被他的怀抱拥得疲软下来。
迅羽口中不住说道:“原谅我,原谅我。”
流光的哭声渐渐在他的怀中变弱,只听她幽幽道:“放了王阶吧。我替他死,这是我欠你们的。”
迅羽苦笑道:“这个我却做不到。”
流光靠在他的胸膛上,也伸手环住他的腰:“为什么?”
迅羽道:“家父一定要寻回玉花觚和凝露珠。”
流光笑道:“倒是都在我这里,可惜。”
迅羽奇道:“可惜什么?”
流光道:“我要用来解毒。”
迅羽笑道:“那是自然,等你解完毒,我们再说家父的事。”
流光靠在迅羽怀里,依依不舍一般地继续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迅羽笑道:“我上次来这里未果,这次决心过来试试运气,没想到碰见了你们。”
流光奇道:“那你知道我们怎么来到这水晶屋子的么?”
迅羽捏捏她的小鼻子道:“这个事说来话长。”
流光咯咯笑道:“你快快说,不说的话可不行。”
迅羽宠溺地问道:“为什么?”
流光甜甜地将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只怕你现在不说,以后也没机会再说了。”
迅羽仿佛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用手抬起她的脸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流光缓缓抬起脸,忽然自口中向他吐出一根金针。
迅羽大惊,慌忙推开她,一个仰头,只觉得这个金针是贴着他下巴磕飞过去的。
他好不容易定住身形,只感觉脸上巨痛。一种不知名的液体被流光洒得他满脸都是。
迅羽慌忙跳开,一把竟然将自己的脸皮扯了下来。
脸皮下面露出的,是一张白净的脸,平庸的五官和迅羽比起来,完全称不上英俊二字,但是组合起来却别有一番俊健妖娆的美感。
这张脸正恶狠狠地对着流光。
只见流光大大作了一个揖道:“散人大叔,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