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瓶子引发的嬲事》肖池

58、飞燕侍昭阳 巧手易妆容

　　苏蕙锦接到碧苌报告的时候，已经意识到刘念祖可能现在已经死了。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因为她知道这次失败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碧梧楼有一个叛徒。
　　这个叛徒就在她身边，甚至亲密到和她同吃同睡的地步。
　　整个刺杀计划，计划的这么周密，这么秘密，这么谨慎。倘若不是身边亲信的背叛，王阶怎么能忽然从刺客分布的死角，撞破屋顶而出？
　　而且屋顶的各个角落都分布了刺客把守，唯独王阶逃跑的那的地方没有。
　　苏蕙锦的眼光渐渐凝重起来，泛起了精微的杀意。
　　不论是谁，只要是这次的叛徒，她都要死。
　　苏蕙锦脑子里飞快地回顾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所有的细节。
　　作为碧梧楼的楼主，清理门户是苏蕙锦的责任。
　　苏蕙锦仔细回忆了一遍，忽然发现那个刘念祖的某些行为十分的不恰当。
　　她像是被电了以下，浑身一抖，叫了一声：“碧苌！”
　　碧苌在门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随后快步走了进来。
　　苏蕙锦见碧苌神态安详，与往常一样，从容道：“碧苌，我有事问你。”
　　碧苌道：“楼主请问。”
　　苏蕙锦道：“碧卢和碧澄你觉得最近谁比较奇怪？”
　　碧苌面带惊疑，不知道为什么苏蕙锦会这样问，她张张嘴，方要开口，继而一想，觉得还是圆滑点稳妥，遂答道：“碧苌不知道。”
　　苏蕙锦知道碧苌虽然单纯但是并不愚蠢，不会武断地下结论得罪同伴，于是笑道：“你莫慌，我只是想，这次的事情疑点重重，问题八成出在碧梧楼。流光机灵百怪，不得到她要的东西，她是不会离开的。更何况她精通易容之术，伴做碧卢或者碧澄不成问题。”
　　碧苌嗯了一声。
　　苏蕙锦笑道：“帮我拿那个小盒子来。”
　　碧苌乖乖地起身，遂走向台子去拿那个小盒子。
　　苏蕙锦本来端坐在椅子上，不知怎的，忽然双手成爪向碧苌扑去。碧苌本面向台子，忽然向前一倒，竟然堪堪闪过了苏蕙锦的一抓，反身一避，双方未曾沾衣。
　　只见她口角间略带巧笑，说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她的脸仍旧是碧苌的脸，但是神态口音却活脱脱和流光一样。
　　苏蕙锦插口道：“可惜我仍不够谨慎，着了你的道。”
　　流光笑道：“能认出我易容的人并不多，这样已经很难得了。你怎么知道的？”
　　苏蕙锦说：“你那天对着法迅故意激我，就是让我去找你。你利用算命吸引碧苌的注意力，一来模仿她的语气神态，二来摸清楚她的性格。所以毒倒我以后，你故意扮作碧苌，将我救了，希望借此获得我的信赖。”
　　流光点头道：“不错。”
　　苏蕙锦接着道：“你知道我中了曼陀罗毒之后，需要恢复的时间，因此凡事不能亲力亲为，一定会授权信任的人来做。所以你救利用这个机会，重新调配了碧梧楼的整个运作。”
　　流光点头笑而不答。
　　苏蕙锦咬紧牙关继续道：“这件事情从刘念祖对我微妙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他和我并不熟悉，近年来也只见过两三面，为何在马车里会向我开那个冒犯的玩笑，可见你曾经假扮我和他见过面。”
　　流光倒也老实回答道：“不错，我的确曾经假扮你和刘念祖玉红笺等人见面。”
　　苏蕙锦道：“你不光假扮我和他们见面，你还假扮我和迅羽见面。此外，刺客部署也是你透露给王阶的。只怕忘归楼里的王阶也必定是别人假扮，真的王阶已经去刺杀刘念祖了。”
　　流光叹道：“我的确不是唯一的聪明人，的确什么都让你料中了。”
　　苏蕙锦气得浑身颤抖，幽幽道：“我现在几乎没有不杀你的理由了。”
　　流光闻言笑道：“的确没有。”
　　苏蕙锦道：“你为什么处处要和我作对？”
　　流光道：“因为。”
　　话未说完，流光双袖一挥，一股浓烟竟然自她的袖内向外喷出。
　　苏蕙锦已经预料到她一定准备了层出不穷的花招，连忙向后退开，屏住呼吸，对着窗户奋力击出一掌，一把劈开窗户翻身而出。
　　苏蕙锦刚刚站定，猛然一拍脑门，双足在阑干上一踏，向下一纵，蹿到楼下一层。
　　只见楼下碧苌房间门户大开，流光早已收拾好了包袱行囊，只在刚刚交手的那个功夫，趁乱回来取了包袱就跑。
　　她背了包袱自楼上直接跃下，大模大样牵了匹最快的马，骑到马上，扬手一鞭，那马立时翻蹄亮掌，绝尘而驰，晃眼间就没入尘雾影里。
　　苏蕙锦心中咯噔一下，赶回房间，劈手大开自己房内的暗格，只见里面空空如野，法迅交给她保管的玉花觚和凝露珠早已不知去向。
　　她浑身的骨头仿佛一瞬间化开，脚下一软瘫倒在暗格前。

　　且说流光策马疾驰，一连赶了三日的路，知道那匹快马活活累死，才换马再骑。
　　及至到了一条官道，道旁有一招商客店，客店双门大开，往来人员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流光下了马打赏了前来牵马的伙计，兴匆匆地向内跑。刚一转过后院，忽然人影一晃，流光觉得胸前有一股风力微微一挡，知道一定和来人撞个满怀。
　　来人低低笑了，声音温暖如春，竟是王阶。
　　只听他笑道：“我就猜着你要来了，出来接你。”
　　流光抬脸看他道：“可惜，可惜。”
　　王阶奇道：“可惜什么？”
　　流光摇头道：“我这易容面具做得实在精妙，不忍心毁了。不然可以让你看看我的鬼脸。”
　　王阶伸手抚上流光的脸，啧啧称奇道：“我以为你给云豪做的那张已经是极妙，没想到这张更神奇。”
　　流光十分得意道：“毕竟做男人的脸和做女人的脸不同。”
　　王阶哦了一声问道：“我和你这般熟了，你仿制我的脸也不行么？”
　　流光叹道：“因为一个人倘若没有学过易容，他的气质，神态，举手投足都会暴露。你谦和，云豪豪爽，两个人相差太多。还好那些刺客和你并不熟悉，倒也蒙混过去了。”
　　两个人携手进了酒店客堂，客堂内显得十分寒酸，只有四个方桌，七八条板凳，云豪仍旧顶着王阶的那张脸，嘿嘿笑着喝酒。
　　王阶拉着流光前后落座，流光看着王阶和云豪好似双胞胎一般，不由得吃吃地笑了。
　　这时店里进来两个贩卖山货的客人，这两个人做粗衣打扮，风尘仆仆，一坐下就开始吃面谈天。待到俩个人吃完面，年长的一位忽地起身过来，低声说道：“三位想必是富家子弟，这里不久便有一场恶斗，哪一边的人都不好惹。请三位回避，倘若不愿，也休说多管闲事，因为只要说错一句话，便有性命之忧，这绝对不是信口雌黄。”
　　云豪王阶面面相觑，心知自己现在最好不要再树敌，于是点头应了。
　　流光本来就乖乖地坐在一旁喝茶，所以只是沉默，连看也不看这两个山货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