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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巧设连环计 螳螂捕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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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夜静更深的时刻已经悄然到来,沉重的睡意闭上了世人的眼睛,牯牛山十余里外,有个小小的酒铺。
酒铺门外的道旁,孤零零矗立着一株二人合抱粗细的老树。忽然地上的尘沙被猛然卷起,满天飞舞,一时间尘昏雾涌,一片混沌。
只见一匹快马自这片混沌中冲了出来。
来者策马狂奔,骑术精湛,待到马刚到酒铺外时,人已翻身下马。
而在人下马时,酒铺门霍的一声开了,仿佛自动一般。
光打在来人的脸上,这是一张非常朴实持重的脸,微微带了些岁月的沧桑。
这个人的脸有些古怪,泛了不自然的蜡黄,简直就像是个蜡人一样。
唯独他的眼睛坚定而精悍,可以看出是刘念祖。
这样的夜晚,以刘念祖的身份,怎么会忽然光顾这样的一个小酒铺?
开门的是个宽肩膀窄腰的短打扮年轻人,二十多岁,脸却出奇的苍白。
这个人脖子以下皮肤黝黑,深眼高鼻,脸庞娇嫩白皙得像是妇人,就好像是日久天长戴着面具一般。
店铺里面很简单,陈旧的木板桌上放着已经准备好的酒,牛肉烙饼以及花生豆。
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沉水,是一个昆仑奴,同时是刘赤儿一生中最信任的人。
刘念祖和沉水认识的时间却比刘赤儿还要长。
因为这个沉水是他亲手安插在刘赤儿身边的。
他在沉水最绝望的时候,救过他,帮助他埋葬他的母亲,为他请先生教他读书识字。
他对沉水有大恩,是他亲手塑造培养了沉水。
这一切,都为得是这一天。
刘念祖是一个敏感的人,他深知刘赤儿对他没有足够深厚的情谊。
对于刘赤儿来讲,他的奴性高过他的野心,刘赤儿的天平永远是倒向王阶的。
为了控制孤梦山庄,刘赤儿的存在就是刘念祖的眼中钉,肉中刺。
沉水恭敬地让刘念祖落座,刘念祖劈手取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他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欢喜。
沉水为他倒了酒,他和刘念祖每年都会见上三面,他的举动恭敬十分规矩。
刘念祖喝了酒,更加开心,忽然道:“你不是一直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自由?”
沉水道:“时间到了么?”
刘念祖道:“就快了。”
沉水道:“什么时候?我在刘赤儿身边,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刘念祖悠然道:“你知道碧梧楼苏蕙锦么?那个女人居然来找孤梦山庄。”
沉水道:“武林知名的美人,如雷贯耳。”
刘念祖笑道:“女人就最好只做女人,不要妄想做聪明人。那个苏蕙锦是个美人,却不是一个聪明人。她居然想和我联手对付王阶。”
沉水道:“这不是很好的事么?”
刘念祖抚掌笑道:“这不光很好,而且太好了。我原先还有点估计,现在全然没有了。只消借碧梧楼的刀杀了王阶,尔后我仍旧是忠肝义胆的泅湖帮帮主,名正言顺地继承孤梦山庄。”
沉水奇道:“有这样的事?”
刘念祖笑道:“我只消告知碧梧楼王阶的下落,碧梧楼必定高手尽出,到时候王阶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用。至于刘赤儿。”
说到这里,刘念祖从兜里掏出一个瓷瓶子道:“这是增强功力的补药,你吃些,有个保障。”
沉水也不多想,仰脖就饮。
刘念祖又掏出一个小瓶子道:“这个是碧梧楼特制的毒药,每天下到刘赤儿的饮食里。”
沉水接了,嗯了一声。
刘念祖呵呵笑了,吩咐道:“你去吧。”
沉水拎起面具,戴了昆仑奴的面具,静静地离开了。
刘念祖继续坐在酒铺里饮酒,他又戴上了那张蜡黄蜡黄的人皮面具。
沉水走了不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个黑衣骑士推门而入,齐齐跪倒道:“见过主人。”
刘念祖挥挥手,问道:“可有消息?”
黑衣人道:“据称王阶已经隐身青平县,但似乎在寻找一个女人。”
刘念祖眼中含了轻蔑,哼道:“不长进的东西,总归是要死在女人手里的。”
他十分开心地继续喝着。
他喝得很快,喝得很多,不一会儿坛子里的酒就见底了。
刘念祖不经常喝这么多的,他几乎不喝酒,因为喝酒容易误事。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到了这种身份地位,仍然谨谨慎慎,藏头露尾。
不过不久以后他再也不需要这样了。
这些黑衣人属于他秘密建立的一个组织,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组织。
这个组织帮他做所有他不能让人知道的事,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潮水一般的黑钱自他的手中流过,经过黑衣组织,全部都漂了白。
这个组织是他的财产,是他的根基。
来汇报的黑衣人是他手下八十六个黑衣骑士中的第一个。
刘念祖欣赏地对黑衣人点点头,笑道:“你办事,我很放心。下我的命令,风传出去,王阶卷入碧梧楼内部纷争,因情误事。”
黑衣人点点头道:“是。”
刘念祖让黑衣人退下,自己伸伸懒腰,在屋子里踱步。
他自认为自己的这个计划经过多年的策划,已经达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
他利用迅昱和王念的关系,挑拨和激化苍山寺与孤梦山庄的矛盾。
在很多时候,孤梦山庄虽然作为苍山寺的对立者,在很大程度上都由于他的放水,而纵容着苍山寺的成长。
他利用苍山寺的存在,牵制着孤梦山庄旗下各个帮派组织的精力,以达到自己坐大的目的。
他又利用王刘氏对他的信任和依赖,独揽了孤梦山庄的大权。
现在他更是要利用碧梧楼杀死王阶。
等到苏蕙锦替他背上这个杀人的骂名以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庄主,名正言顺地铲除碧梧楼。
可惜他的计划,苏蕙锦是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想不到。
刘念祖嘿嘿笑了,他出门上马,疾驰而去。
半月之后,刘念祖接到苏蕙锦飞鸽传书,信的内容很简单,约他私下见面。
刘念祖捏着信笑笑,不得不觉得这个女人还的确不算太傻。
玉宇薰风,宝阶明月,树林深处。一辆马车停在笔直的路旁。
刘念祖见车窗里伸出一只手。
这双手对他招招,和着月色,让人的心都温柔了。
刘念祖揭帘上车,车上端坐的正是苏蕙锦。
苏蕙锦斜倚着车窗,仿佛海棠春睡刚刚醒转,她笑道:“我已经得到王阶消息,但是我却不想动手。你知道为什么?”
刘念祖道:“为什么?”
苏蕙锦笑道:“你想要借我的手杀王阶,我为你背这么大的骂名,您还不应该有些表示么?”
刘念祖咬咬牙道:“你想要什么?”
苏蕙锦媚笑道:“我是一个很坦白的人,我要你们孤梦山庄的一副画。”
刘念祖道:“凌飞舞那副?”
苏蕙锦点头道:“这幅画对你而言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对我却意义重大。”
刘念祖道:“你是想讨好迅羽?”
他忽然意识过来什么,哈哈笑道:“也对,你们连孩子都生了,却不能成亲,想必那迅羽对你也不很满意。”
苏蕙锦虽然面带愠色,仍旧淡淡道:“这事不劳你费心。”
刘念祖笑道:“那副画自然不是问题。”
苏蕙锦道:“七月七日,忘归楼,击杀王阶。你就等着消息吧。”
她说罢,抬手一拉帘,刘念祖呵呵笑着下了马车。
七月三日晴空万里
王阶走得累了,坐在湖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饼来啃。
饼很干,很硬。
王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怀念起流光来:“果然从胃是可以进入一个男人的心”。
他用力地咬着饼,最后不得不放弃。
王阶站起来走到湖边,准备捧一捧水漱漱口。
忽然他呆住了,张大了嘴巴,显示出极为震惊的样子。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美丽的少女慢慢地从水里升起。
这个美丽的少女浑身的衣裳已经湿透了,阳光下,她的头发闪着光,脸上闪着光,浑身上下都闪着光。
因为衣服已经湿透了,所以它们都紧紧吸在少女动人的身体上,变得几乎透明。
这个少女微微地笑着,挺着丰满的胸脯,纤细的腰,骄傲得像个女神。
最妙的是,少女的身上还散发着阵阵的幽香。
王阶怔怔地盯着她,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了。
少女微微地笑了,带着几分骄傲,带着几分得意。
因为所有男人,不论是老的,少的,读书的,习武的,只要是见到她的身子,没有不目瞪口呆的。
她伸出了自己一条玉腿,缓缓地向王阶走去。
她的腿很长,很结实,很匀称。
王阶的眼光几乎像衣服一样紧紧贴在少女的腿上。
少女轻轻而缓慢地走着,她的身体渐渐完全展现出来。
她笑了,发出娇媚至极的笑声,听得王阶的骨头几乎都要化开了。
少女伸出自己白嫩的双臂环住王阶,将自己花瓣一般的嘴唇印上他的。
少女偷偷睁开眼睛看他,忽然发现王阶瞪着眼睛亲她。
少女吃了一惊,她还来不及开口,浑身的穴道已经被王阶点住。
少女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不是因为赤裸,而是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把头上的金针扎入王阶的脖子。
王阶把少女的金针拿到面前仔细研究了半天,忽然笑了。
当然面对这样诱人的胴体,没有男人不会笑,不过王阶的笑很奇怪,好像带着点狡黠。
少女被王阶笑得有些慌,忽然计上心来,娇声道:“只要你愿意,奴家可以让你感受到世界上最大的快乐。” 她的声音十分销魂,透着情色和赤裸裸的勾引。
王阶仿佛思考着什么,过了半晌,莞尔一笑道:“姑娘国色天香,王某实在无福消受。不如姑娘为我向苏姑娘捎带个口信可好?”
少女眨眨眼睛,待到穴道被王阶解开,点头道:“好。”
王阶笑笑:“多谢。”
当夜,碧梧楼
碧香静静地守在苏蕙锦房外,心里打着鼓。
她宁愿跪着,也不愿意将王阶的话转告苏蕙锦,但是她又不能不转告。
实在是左右为难。
苏蕙锦开了绣门,冷冷道:“失败了?”
碧香点点头,结结巴巴道:“是。”
苏蕙锦哦了一声道:“他现在如何?”
碧香喃喃道:“还好。。。他,有口信,嗯,让碧香转告。”
苏蕙锦道:“有话快说。”
碧香张张嘴,深深吸了一口气,嗫嚅道:“姑娘刚刚一番做作,实在有点浪费时间,倘若你没有银子买件干衣服,我可以借给你。其实碧梧楼若要诱惑我,不如让苏蕙锦亲自来。派个奶娃来诱惑我,婴儿肥还没有褪尽....实在......是失策。”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竟然发不出声音。
苏蕙锦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莫要理他,只需逼他到忘归楼,看他的嘴巴还硬不硬。”
七月七日,忘归楼
王阶来到忘归楼的时候,正好是中午。
当时他正摸着自己的肚子,觉得应该找一些吃的,偏偏巧这时忘归楼的伙计过来招呼自己。
本着白吃的午餐一个都不放过的思想,王阶开开心心地进了忘归楼。
他迅速感觉到了自己已经落入了腹背受敌的圈套。
碧卢和碧澄带了碧梧楼二十八位顶级杀手埋伏在了这里。
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即使王阶武功再高,也在劫难逃。
王阶端起酒杯,开心地喝着酒,他仍然是笑的,仿佛他既不思念流光,也不怕死。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忽然奋力一震,竟然如大鹏展翅一般腾空而起,砰地一声撞破屋顶而逃。
这个动作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完成的。
在场的所有刺客,都傻瞪了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在碧卢还算镇定,当即飞鸽传书碧苌,请求苏蕙锦决断。
就在这时,刘念祖的眼皮跳得很厉害。
他觉得苏蕙锦这个女人,办事未免会有些不牢靠,需要提前做些预防准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心慌。
他隐隐地手上发力,握紧了自己的刀。
一把剑,破空而入。
刘念祖抬刀就挡。
刀剑碰撞,发出当啷一声,是刘念祖的刀落地的声音。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上一麻,浑身随即软了下来。
他感到汩汩的鲜血从自己的左手流了出来,他知道,他的手筋被那把剑挑断了。
他勉强睁开眼,只觉得恍惚间王阶站在自己面前,咯咯笑着,笑得依旧大方而和气。
刘念祖猛地吐了一口鲜血,喃喃问道:“为什么?”
虽然这个时候的刘念祖已经倒在血泊中,但是他毕竟还活着,只要活着,刘念祖的心就不会死,他哼哼道:“枉我为你王家勤勤恳恳,拼了大半辈子的命,现在倒是对我开刀了,不怕遭江湖人耻笑么?”
王阶笑道:“我怎么会遭到江湖人耻笑呢?相反,你要感谢我,永远感谢我,还要感谢上苍。我从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泣,悲痛地发泄你对她的羞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如何向她求爱?我不光知道,还知道你的心事。但凡所有自居功臣的人,在临死前都会说出和你一样的话。你不但会对我发誓等你死了以后,江湖上所有人都会耻笑我不能容人,所以我只好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利用最合适的理由来对付你。”
王阶轻轻在刘念祖面前蹲下,接着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您的那位沉水,已经被我买通了。要知道这个世上,钱,可以办很多事,你的价格其实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高。如果你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怎么舍得杀了您呢?我不会杀你的,要杀你的人是你的亲戚刘赤儿。你连自己的亲戚都能下毒,江湖上还有你的立足之地么?你看看你现在,不但没有地方去,还没有朋友,不但没有朋友,还没有钱财,不但没有钱财,必然也没有女人,非但失去了一切,还要天天提心吊胆地担心追杀,这不是比死更难受么?别说不公平,您用这么不正当的手段来夺权,我用几句假话骗你也不算是罪过。”
刘念祖气得双眼几乎要瞪了出来,断断续续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错在哪里?”
王阶尖了嘴,凑到刘念祖耳旁,低低道:“就不告诉你。”
刘念祖一听勃然大怒,发出了毕生最激烈,最疯狂的咒骂。
王阶的微笑仍然那么谦和,站起身招呼外面的人进来把刘念祖送出孤梦山庄的大门。
刘念祖被两个大汉架起来,他使刀的左手已经被王阶废了,断线似的垂着。
血,沿着石子小路一滴滴地滴着,连成了一条红线,像是红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