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瓶子引发的嬲事》肖池

3、独立池上月

　　完事之后，王阶的心中却充满了忧虑。
　　自从江湖上风言玉花觚再次被盗，王阶的心就搅在了一起。作为一个少年剑客，他当然渴望得到至尊的武林秘笈，甚至他的这种渴望远远强于任何人。但是他也是冷静的，在狂喜之后，他立即开始忧虑起来。他开始怀疑消息的真实性，毕竟苍山寺是武林中最神秘的地方，据说里面的高手如云，个个身怀绝技。玉花觚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突然失窃，就算失窃，又怎么会这么容易的走漏风声。

　　夜晚的藏善寺，寂静，深幽，嘉树葱笼。
　　没有了白天的佛香萦绕，梵音声声，藏善寺在山林的映衬下居然显得几乎诡异的静谧。
　　王阶飞身上檐，动作灵巧的像是迅捷的山猫，简洁，干净，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他腰间按着自己的孤梦剑，随时准备出手。王阶轻巧地在各个禅室屋檐上跳跃翻腾，轻得像寒鸦点冰。及至法迅住持的方丈，王阶俯下身轻轻解开屋顶的瓦片，向内窥去，只见法迅住持正在想一个小和尚吩咐着什么。法迅的谈吐仍然文雅慈祥，带着得到高僧的气度，但是又隐约透着那么多出一点点的关切。王阶侧耳听着，只听法迅问道：“药草都煎制好了？”
　　小僧道：“是的。”
　　法迅又问道：“美女草可是按照方子放的？”
　　小僧道：“是的。”
　　法迅笑道：“辛苦你了，下去吧。”
　　小和尚行了礼，恭敬地退了出去。法迅将装满药的药碗放到一个托盘上，双手托了，向屋子的另一端踱步。
　　王阶想，莫非法迅大师是将药送给别人？只是一转念的功夫，突然听咔嚓一声，王阶再低头看去，法迅居然忽然从屋内消失了。
　　王阶料想方丈内必然有什么密室所在，也顾不得凶险，轻声进屋。
　　法迅的方丈很雅致，四面都挂着字画墨宝，物件布置得也十分整齐。王阶走向法迅消失的那面墙壁，只见墙上挂着一副尸毗王舍身救鸽的图画，上面写着一行禅语道：佛爱众生，不离众生。落款是飞舞。
　　王阶只觉得一种清净寂灭，一尘不染的感觉油然而生。不自禁伸手去触摸这副画。这幅画大约一尺长四寸宽，背后竟然是约莫一人可通过的小门。
　　王阶大喜，连忙推门而入。
　　门后的是深长的甬道，四面都是黝黑的石墙，墙上依稀刻着雕花，好像是梵文佛经，王阶顺着甬道行进，只觉得道路曲折连绵不绝，连忙用心去记，生怕忘了出来的退路。甬道内黑暗无比，而且愈深愈窄，仿佛在夹墙中行走，走起来十分不流畅。王阶打着了怀里的火褶子，借着依稀的火光，向前深入，心中也不禁有些焦虑，生怕从旁忽然生出什么暗器飞镖，自己无从躲闪。
　　好在王阶的忧虑并没有发生，及至一个连续的下坡，在甬道的尽头隐约闪烁着火光。王阶大气不敢出，连忙飞身上前，以极快的速度闪身躲在甬道出口的墙内侧，侧耳听甬道外的动静。
　　只听法迅说道：“药熬制好了，希望能让你好过些。”
　　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初春随风的柳絮：“谢谢您，不过我的病怕是活过一天，多挨一天了。”
　　法迅道：“年纪轻轻何故言至于此，老衲定会将你治好。”
　　女人强笑道：“只是江湖上又不得安宁了。”
　　法迅道：“玉花觚出世，世人怎会安宁。你究竟是何打算？”
　　那女子叹道：“我也不知道。”
　　法迅道：“如果有什么要求，你即刻找我。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说罢，王阶听到登登的脚步声，立即闪身出甬道，躲在甬道旁边的石柱背面。
　　法迅倒是不疑有别，双手合十，缓步离开。
　　王阶从石柱后面走出，眼见这里是一个宽敞的低下洞穴，石柱林立，一条二尺来长的蜿蜒小溪从石洞深处环绕流淌。在溪水的源头处，有一块稍微开阔的空地。只见那潺潺的水出了泉眼，汇成一股长长的清流，环绕那中心空地，恍若护城河一般，流水中漂了二三十盏银制薄鎏金莲花烛台，顺流驶下，围绕着那块只有丈宽的石台，那浮动的点点烛光，映得洞内还算明亮。
　　而就在那烛光荧荧，泉水围绕的中心石台上，静静立着一位散发的白衣女子。只见她跣足素面，不声不响地承受着烛光的辉映，仿佛敦煌石壁中的绝世飞天神像。
　　王阶哪里见过这般风姿绰约的女子，不由得看呆了。
　　那女子见他来了，也不吃惊，微微笑道：“请问这位侠士尊称？”
　　王阶半晌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姑娘身段孱弱纤瘦，手腕和脚踝都被锁了实心的铁扣，腰间束着铁箍，一并被用五条腕粗的铁索连在石壁之上。
　　王阶道：“我叫王阶，请问姑娘为何被锁在此。”
　　那女子笑了，让王阶感到温暖，仿佛冬至阳升春又来。
　　只听女子幽幽道：“我是自愿留在此地的。”
　　王阶道：“姑娘如果愿意离开，在下定当万死不辞。”
　　女子笑道：“大凡江湖上的侠士都如公子这般吧。见了一个还算蒲柳之姿的女子，定然心中升起救助之情，却不曾想到，自己怜惜的是魔是妖。”
　　“姑娘当真是不愿离开此地？”王阶瞪大了眼睛。
　　那女子浅笑倩兮道：“如果我愿意离开，这里恐怕是锁不住我的，更不会等到今日，让公子来搭救。况且法迅大师，恐怕现在，日日夜夜都向佛祖祈盼我赶紧离开。只是我在此地自然有我的缘由。公子的古道热肠令人感动，多谢。”
　　王阶被女子这样一说，觉得老大的没有意思，但是他仍然再三询问女子有没有出去的意思，可惜都被女子回绝了。
　　王阶甩甩头，也不好强迫人，只好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