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山门 公子坐我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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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时分，街道灯红酒绿。那老仆拉着沈扶光，到了一个装饰华丽富贵的楼房前。这里往来莺莺燕燕、各色人等不断，声音嘈杂得让人头疼，沈扶光眼睛一瞥，在门口看到了那一辆豹车，觉得有几分眼熟，随即就是恍然。
原来那行人就是所谓的董少爷。
“这里走，快点，不要耍什么小动作。”老仆声音轻飘飘的，手上的力却狠极了。见沈扶光走神，步伐又加快了几分，掐得沈扶光手腕生疼，在后边踉踉跄跄地被扯着。
但修为低微，没有靠山，只能强忍下来。沈扶光把自己身上从上到下想了个遍，那些丹药符咒在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面前哪里拿得出手？今天难道只能任人鱼肉了吗？
不对，每个修士都有最后一个办法。沈扶光深吸一口气，心底下了最后的决断，如果那董合德真想强要了自己，自己宁愿自燃丹田也不愿受辱。
绕过几条长廊，再走过两三屏风，一个巨大的宴会蓦然出现在沈扶光眼前，当真是沉香燎烟，脂粉味浓，酒暖席热。珠帘朱门春衫薄，满园红袖细腰。
丝竹声喧，扰得沈扶光头晕眼花，罗绮娇媚，鬓红唇软，更让一身白衣的沈扶光显得格格不入，只能僵硬立在原地。望向玉台，席上锦衣望着自己正笑。
他膝上卧着男郎女郎，直是一晌贪欢。琼液浅饮，笙歌淫舞，殷弄正勤。
沈扶光只觉得一股生理性的恶心从胃往上反，好险才没当众干呕出来。
台上主席的那个跋扈少爷自然就是董少爷董合德，他皮囊生得不差，但眼下青黑，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而今见了沈扶光在席下，嘴角多了丝笑意，抬手勾了勾指，示意沈扶光上前。
沈扶光不想迈动步子，但身后的老仆不轻不重推了他一下，他才沉重僵硬地一步一步，迈上玉台。
席上不少纨绔，见了沈扶光皆是眼前一亮，但都心知这是董少爷从街上抓来的新宠，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不过，这也不耽误他们起哄，一时□□嘲弄不绝于耳，沈扶光耳尖发红，却只能屈辱地站在原地。
董合德看着沈扶光的神色，即使沈扶光极力掩饰，但他还是能看出来这人骨子里对自己的厌恶。这样的厌恶他见得多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倒不如说，若能随意撷取，那沈扶光与自己膝上的男女有何区别？
轻慢地笑了笑，丝毫不在意身边人对沈扶光的暧昧眼神与那些脏得不行的玩笑。只是指向台上被喝了半杯的象牙樽，随意道：“会斟酒吗？”
沈扶光咬着唇，呼吸不畅，但又无计可施。
不过把是斟一杯酒而已，又不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把后半句压回肚子里。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一忍就能走。
沈扶光缓缓低下头，喉头滚动数次。董合德就看着沈扶光那只白皙、透着点青筋颜色的手动弹了起来，捧起酒壶，把董合德的杯子里斟满了酒。
董合德笑意更盛，故作惊讶道：“没想到这位公子还会斟酒，不知道，会不会喂人食酒呢？”
沈扶光抬起眼，强作平静道：“怎么喂？”
“自然是用手捧着杯子，递到我嘴边。”
沈扶光盯着董合德，心里蹦出八字大字：恬不知耻，得寸进尺。
身旁的笑声更盛，还有人主动大声道：“董少爷让你喂酒，还不快喂？”
“哎，不要做这种强扭瓜的事情。”董合德甩了甩手上的扇子，打断道：“这位公子是我的客人，他想喂就喂，不想喂自然就不喂。”
这话说着倒是体贴，但沈扶光却没从他眼里看到半分歉意。
言罢，董合德重新看向沈扶光，丝毫没注意到沈扶光的怒目而视，挑眉道：“那这位公子，你喂还是不喂呢？若不喂，过来落座如何？”
“董少打算让他在哪里入座啊？”身旁那人好奇道。
“哎，玉台上已经人满为患，恐怕没法加一个位置了。”董合德佯作遗憾，向沈扶光问道：“公子坐我膝上如何？”
无耻！
沈扶光心里抽动几下，但不得不低头，还是捧着杯子，强作笑意，靠到董合德身前。满满一杯清酒在樽里摇摇晃晃，沈扶光却恨不得把这酒泼到男人脸上。
董合德倒是欢喜，笑着饮了这酒。身边人也笑，夸赞沈扶光懂事。
沈扶光本以为这一劫算是过去了，谁料董合德把酒杯放到一边，蹙眉凝思，膝上的男宠率先讨好问道：“董少爷为何不快？是有什么心事吗？”
“确实有不快之事。”董合德点点头，叹道：“这灵酒，本是百年仙酿，价值千金。往日饮之只觉快活，可今日，怎么就好似味同嚼蜡了？”
“为何如此呢？”男宠娇媚道，“难道是这位公子，惹少爷不快了？”
“恰恰相反，这公子得我欢心，但我总觉得……”董合德弯弯绕绕一大圈，眼睛却看向了沈扶光殷红的唇，笑道，“美人在前，所谓秀色可餐。但我无法品尝到，便心痒难耐啊，连灵酒都失色了几分——不知公子，能否帮我一忙，把这酒变得重新香气扑鼻起来？”
沈扶光脸上笑意缓缓收敛，下意识后退半步，蹙眉道：“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董合德不再掩饰，笑道：“公子可会以口渡酒？”
沈扶光脸上顿时惨白。
“不如这样，你含一口美酒，渡到我口中，我尝过了，便放你离去……”
“这，这不可能。”沈扶光后退两步，险险坠下玉台，老仆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站在沈扶光的身后，把他推回了玉台。像是保护，但更像警告。
“公子不愿意吗？”董合德遗憾地摇摇头，从桌上又拿来一个酒杯，斟了酒，站起身，真诚站到沈扶光身前，道：“是我冒昧了，还请公子恕罪。不如这样，公子且饮了这杯灵酒，这百年佳酿，对修为大有益处，就当做董某的赔罪，公子饮完便就离去吧。”
这倒简单，但是……沈扶光眯了眯眼，总感觉这个董合德满嘴巴弯弯绕绕，让人看不清虚实。
酒杯都到嘴前了，自然只能喝。沈扶光接过酒杯，垂下眉眼，低声道了句“谢过董少爷”，便就一口饮毕。
酒液入喉，丹田微微一热，旋即恢复正常。沈扶光心头一紧，但视察了自己的身体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只发觉自己的丹田里的真气充盈了一点，便只能强耐下不安。
这董合德难道真的那么好心？还帮自己提升一下修为？
沈扶光打死都不信！
董合德则笑道：“公子真是好酒量。”
沈扶光勉强点点头，这灵酒的劲大得出奇，他酒量不是很好，脸上顿时出现了些红润。他匆匆拱手，转身就仓皇想走，谁料才走了两步，身后又悠悠传来一声：“公子请留步。”
还要怎样！沈扶光含恨转身，看着董合德摇着扇子，笑眯眯道：“刚刚我的朋友们，有嘲笑公子的不再少数，我替他们赔罪，一人算作一杯，公子不如喝完再走？”
沈扶光眼神扫过众人，在座还有十七个纨绔子弟，自己就要喝十七杯！他有点明白董合德打得什么算盘了！
“对不住，董少爷，我素来不善饮酒。”沈扶光强作笑意道：“想来是没这个福气，不如今日就此别过，改日再约……”
“你的意思是……”董合德一收扇子，脸上瞬间没有了一点笑意，阴沉道：“你看不起在座的少爷们？更看不起我？不愿接受我的歉意？”
真是好大一个帽子压下来。沈扶光浑身无力，重新迈回玉台。恨恨瞪了董合德一眼，指尖攥得发白，酒液洒出几滴沾在洁白的衣袖上也浑然不觉，拿起酒壶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灌进嘴里。
董合德又重新笑了，摇起扇子。
五杯喝完，沈扶光已然摇摇晃晃，脸色赤红。
十杯喝完，沈扶光几乎无法直立，只能扶着桌子，眼神涣散，那双白皙的手都红透了。
十四杯酒喝完，沈扶光快要烂醉如泥，一双眼已经含着泪，口齿不清，看着董合德，哽咽恳求道：“放，放我走……求你了。”
“好啊，走吧！”董合德邪笑一声，彻底褪去了装模作样的外壳，俯下身，对着沈扶光宛若能滴出血的耳尖，一字一句道：“走吧，随我回铸剑山庄。”
“不，不行。”沈扶光玩命掐着董合德的手臂，甚至上了牙齿啃，但喝酒到烂醉的他根本用不出多少力气放开，对董合德来讲，这更像是小猫搔痒，多了几分情\趣。
这种骨子里厌恶自己，脸上还佯作顺从，想要谋得一个逃离机会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而他最爱的事情就是，一步一步地得寸进尺，又给予对方那微弱的希望，诱使对方一步步主动雌伏。
就像是猫戏老鼠。
对于董合德而言。世上最美之事莫过于美人垂泪了。
沈扶光浑身颤抖，闭上眼睛，一行泪流过脸颊。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只呆了一小会的旅馆，此时裴凌霜看到了那封信吗？他在修炼吗？还是在睡觉了？沈咕咕呢，会不会被人当成普通的鸡给宰了？
他还有很多事没干，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迷迷糊糊的大脑，想起任何事情都是隔着一层纱一样，看不清晰也摸不着。那柄断剑还没有换，裴凌霜的绷带还没有换，伤口还没有治好。
沈十一嘴唇微张，喘了几口气。恐惧和不安，还有强烈的反胃感几乎让他要疯了。
不行，我不能脏。
心思百转，最后脑子里只模模糊糊冒出了这么四个字。
我不能脏。
沈扶光猛地一咬唇，把唇都咬出了血。
干脆运转浑身真气，直奔丹田，打算自燃！
一刹那的功夫，他掀开眼帘，惊恐又绝望地看着董合德。
喝了灵酒以后，经脉竟然无法运转了！
巨量的灵气充斥着体内，把经脉完全堵住了，连真气都无法控制，更别说同归于尽了。
身旁的金丹期老仆冷哼一声，飞身上前，在沈扶光身上连点数下，彻底把沈扶光的经脉锁死，把他变成了一个废人，再单手拎起，像是拎起个小鸡仔。
董合德自然料到了这一点，知道沈扶光没法玩同归于尽的戏码，得意洋洋地狞笑道：“还挺有骨气，陈老，带他上豹车！”
……
铸剑山庄山门前，一个玄衣男人缓缓从黑暗中浮现，抬起了一双杀意凛然的漆黑眸子，看向山庄的顶端。
他是来闯山门的裴凌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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