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出鞘 他想冲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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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山庄坐落于镇平府郊外十里地，依山傍水，山间无数矿产，凡是百日，百千熔炉轰然作响，炼制各类器具，灵气化作烟雾遮天蔽日，俨然一副壮观景象。
每隔五年，山庄便会组办一系列比赛，名为“百炼盛会”。排名优秀者可以进山庄内的剑冢，得到一柄绝世好剑，还能得到各类奖励，这也是为什么沈扶光非要千里迢迢跑过来一趟。
若是能进前十名，得到的都是千年灵草、高阶丹药，这般金丹期修士都会觊觎的好东西。第一名的奖励尤为厉害，铸剑山庄掌门会开放山庄的巨大宝库，任其挑选。
“百炼盛会”的举办，往往可以吸引天南地北的海量散修。于是在盛会举办前，铸剑山庄会举行一次招揽活动，在散修里优中取优。只要通过，就可以加入铸剑山庄这个巨型仙门，得到无限好处。
练气期修士想要登上山庄，便要登上山门的那一百层玉阶了。
其上的阵法精妙至极，每登一阶，压力便增一倍。说着简单，初上一阶，只觉清风拂面；但是再上几阶，却是浑身剧痛无法喘息了；哪怕是后期巅峰的天才，也难以越过八十层，久而久之，八十阶便被称作天堑，往往只有万里挑一的顶尖修士，才能堪堪越过。
至于登顶，百年来，还没人真正成功过。
而今年的登玉阶也到了尾声，还有半个时辰多点，这个活动就彻底结束了。
玉阶上正停着数百人，皆是精疲力尽，已经没人继续登顶，大多只是盘腿坐在原地，打坐吐息。台上都传来了许多捧场的声音，来自其他看热闹的宗门。
坐在掌门之位的董修明是个长相英气的中年男子，神情自若，坦然接受众人的捧场。
本是其乐融融的景象，恰恰这时台下却莫名多出了一些哗然声。而台上的一位长老定睛看向台下，瞪眼一声大喝：“本次登玉阙已要结束，莫要上前耽搁众人考核！”
众人低头看去，是一个玄衣男人在最下方，身后一柄断剑，身上还有不少绷带包着的伤痕，眉眼凌厉，裹挟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意，又有点像杀意，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位于玉阶最底下的裴凌霜，默默把断剑拿在手上，抬眼望向玉阶尽头。
听到沈扶光被掳走的消息以后，起初他确实失了理智，但很快就冷静下来，筹划好了潜入铸剑山庄、找到沈扶光的计划。
谁料来的路上听闻铸剑山庄在举办登玉阙的活动，裴凌霜随即改了主意——各个名门正派在场，铸剑山庄必然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不如，就堂堂正正地踏碎这山庄的门槛。
裴凌霜眯了眯眼，想到了储物戒指里的那封法天道人的密信，那封密谋杀死董修明的信件。
他要得到第一名，换取一个和董修明交流的机会，用这封密信，把沈扶光给换回来。
裴凌霜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团火烧了半夜，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只想提剑杀人。
这股杀性刻在他的骨子里刻了几百年，面对让他不爽的人，他大可一刀把人劈死——但现在不行，如果杀了人，沈扶光就回不来了。
所以他把那团火往下压，压进丹田，压成一股力。
然后迈出一步，踏在了玉阶上。
台上众人脸色一变，已经有长老已经呵斥警告过了，这人仍不听劝，这分明是往长老的脸上踩了一脚，更是往铸剑山庄的脸面上踩了一脚！
那长老更是大怒，火药味十足地骂道：“浑小子，滚下玉阶，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来为何不早来，偏要半夜再来！”
也有和事佬开口道：“这位小友，如今活动还有半个时辰就要结束了，如果你记错了时间，不如五年后再来，半个时辰也得不了什么好成绩。”
“呸。”那暴脾气长老接口道：“练气中期的修为，能爬个一半就顶了天了，还想进山庄，想得倒美……”
“你以为这玉阶能阻我吗！”裴凌霜忽然开口，沙哑的声音蕴着不少怒气，这些正派净是一些蝇营狗苟之徒，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董合德在外边干的苟且事，董修明这个做叔叔的能不知道吗？铸剑山庄这么大的宗门，长老都不知道？内门弟子都不知道？所有人都对此一无所知吗？
无非是觉得花点钱财，霸占几个民男民女而已，便就视而不见地纵容了！
若沈扶光有失，他第一个清算的便是铸剑山庄！鞭尸首，灭神魂，毁道统，犁庭扫穴，让这些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大能给一个个杀了！
“你……”长老眉头一拧，正欲继续发作，董修明却忽然抬手阻拦，平淡道：“让他试试也无什么不可，天才翘楚，恃才傲物的也正常。”
长老恨恨看着裴凌霜，最后还是一甩袖子，看向一旁，不去关心。
下一秒，有人竟是大呼道：“疯子？疯子！”
长老疑惑地扭过头，但瞬间脸色大变。
疯了，确实疯了！他不是一步步迈上玉阶的，而是跑！鼓劲全力地跑！
转瞬就上了四十阶！
要知道玉阶的压力越往后就越是恐怖，许多修士迈上一阶就要休息好一会、适用好了才能跑到下一阶。
但他竟跑上来了！而脚步还没有一点迟滞！
他只是练气中期的修为，再跑几步，必然会自爆开来……
仿佛是回应长老的想法，裴凌霜体泛金光，一双眼睛盯着台上众人，冷笑一声，体内猛地长吟，似乎是丹田发出的声音。一众金丹元婴修士皆是面露疑惑，下意识用真气探索了过去。
这么一探索，众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这小子当众突破了，突破到了练气后期！
而且修为还在汹涌增长，丹田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显然是在不断扩容，直到后期巅峰才堪堪停下！
裴凌霜硬生生一路踏来，身体抗住了如此迅速的变化不说，居然还如吃饭喝水一样轻松突破了？
当然，只有裴凌霜心知肚明，有如此强劲的体魄，离不开那百年的蛇信草。
离不开沈扶光。
裴凌霜的脚步愈发加快。
鲜血疯狂涌出，巨大的压力让真气已然无法完全保护身体周全，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此时就像是布袋子装水，从无数个伤口里间连不断往外流。深红色的血滴从身上刚滴落，就被巨大的压力瞬间摁成了烟雾。
远远来看，裴凌霜倒像是蒸腾着一层血气。
他还是冷着脸，漆黑的眸子盯着最上方的众人，没有一点波动。
在场的众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便只是呆若木鸡地看着，看着这男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迈过最后一阶玉阶，直到自己的面前，众人才如梦初醒。
方才还被他们俯视、如同蝼蚁一样的人，此刻就站在面前，满身是血，却站得笔直。一众大能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对于一众大能来讲，无疑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还是董修明反应过来，干巴巴道：“小友叫什么名字……”
裴凌霜咽下喉口的腥甜，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这个董合德的亲叔叔，这个纵容董合德作恶多年的掌门。他想杀人，想把这铸剑山庄从上到下杀个干净。
他把那股杀意再次往下压，顿了片刻，才沉声道：“请问前辈就是董掌门？”
董修明有点诧异，点头道：“是我。”
“还请移步，我希望与前辈谈一谈。”
“有什么需要谈的？”董修明疑惑不解，谁料裴凌霜手中宝光一闪，却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他。储物戒指贵重无比，裴凌霜居然拥有，董修明顿时心中多了点疑虑。
但接过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读到一半，他的手已经微微发抖
“和我走！”董修明忽而起身，根本不理会在场的众人，就自顾自带着裴凌霜快步而去了。而走入山门，随便找了间密室之后。董修明脸上不再淡定，急躁道：“这东西你是怎么弄来的！”
“我在外杀了一帮魔修，从他们手里夺来的。”
“魔修？”董修明眉头紧蹙，“五百年前，正派已经和魔修有密约，魔修是不得南下的！”
“但他们就是南下了。”裴凌霜平静道：“密约不过是正派的一厢情愿而已。”
董修明无法反驳，只能幽幽叹一口气，反复渡步，焦虑道：“里应外合拿下我，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董修明想了想，心烦意乱，又不知道裴凌霜的底细，便冷冷问道：“你把这个交给我，是有什么想要的？”
“我的师尊被你们山庄里的人抢走了，只要你把师尊还回来，我可以马上就走。”裴凌霜哑声道：“我只要我的师尊！”
“你的师尊？什么师尊？”董修明脑子里乱的很，蹙眉道：“谁抢的？”
刚问出口，董修明就如梦初醒。
还能是谁抢的，整个铸剑山庄，最纨绔的、素来喜欢当街抢人还男女通吃不就董合德一个人吗？
都有不少凡人撞死在铸剑山庄山门前了，还是他亲自把这些风声给压下去的。
董合德，董合德……董修明狠狠一跺脚，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前任掌门是他亲哥，因为一场意外死去，死前只来得及安排他成为新的掌门。董修明不喜男女之事，一心修仙，没有子女，于是董家直系就留下这根独苗。他念及血脉，一直忍着没动。
忍着董合德到处说他图谋兄长的掌门之位，忍着董合德在外面横行霸道。每次他想废了这个侄子，那些老家伙就拿他哥出来说情。
自己空悬铸剑山庄的少主之位多年，本来是想磨炼一下董合德的心性——说到底，董家就剩这一个传人，不传给他还能传给谁呢？结果董合德求了几声少主之位，自己不给，他就干脆摆烂，在外边天天搞七搞八。
董修明咬着牙，眼底血丝密布。他早就怀疑山庄里有人想对他动手，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心底里也存着几分幻想——幻想董合德只是纨绔，不至于真敢弑亲。
现在看来，全是笑话。
整个董家，最有可能搞死他的，不就是他寄予厚望结果屡屡失望、到最后甚至无可奈何的侄子吗！
他可以给，但董合德不能来抢，他一旦动了这个念头，性质就变了。
思绪至此，董修明抬起眼，沉声道：“你师尊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我马上就找个名头把董合德叫到我身边，让他一步也不能接近你师尊。再叫一个元婴长老去找到你师尊，把他护着，整个山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没人能动你师尊的一根指头！”
裴凌霜冷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出他所料，这些高高在上、不食烟火的仙家，根本不在乎董合德霸占了多少良家男女，也不在乎手下是怎么鱼肉百姓——他们只在乎屁股下的那张椅子。这封信对董修明重要，不是因为他在乎那些被祸害的人，而是因为这信威胁到了他的位子。
但裴凌霜不在乎这些，能用这封信换沈扶光没事，他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神色稍缓，正要开口，董修明却话锋一转，道：“但如果你想现在就带走你的师尊——不行。”
裴凌霜眼神一凛。
董修明双手负后，平静道：“我不是要为难你。只是这封信没头没尾，内鬼还没揪出来。万一你前脚带着人走，后脚消息就传出去，打草惊蛇，我下次想抓把柄就难了。”
“那是你的事。”裴凌霜一字一句道，“我凭什么管你们铸剑山庄的破事，你死不死，正派魔修有什么纷争，和我这个散修没有一点关系……我只管我师尊！”
“你师尊现在在我手里，安全得很。”董修明盯着他的眼睛，“但你要我放人，就得帮我这个忙——百炼盛会期间，你替我盯着董合德。事成之后，人你带走，我还会给你筑基丹，助你突破筑基境界。”
裴凌霜没说话，手按在剑柄上。
“你也可以拒绝。”董修明不紧不慢地说，“那我就只能请你和你师尊在山庄里多住一阵子了，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了再放你们走。反正你们散修，有的是时间，对吧？”
裴凌霜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软禁。说得好听是“多住一阵子”，说得难听就是扣着不放，董修明当了几百年掌门也不是白当的，轻而易举就抓住了裴凌霜的软肋。
裴凌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许久，才哑声道：“多久？”
董修明颔首道：“盛会结束。最多半个月。”
……
山门，一辆豹车缓缓停下，肆意妄为的董合德率先跃下，结果两位元婴长老早已恭候多时。
裴凌霜只能做到站在山岩上，远远地看着。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董合德的表情先是迷茫，随后就是恼怒，但还是一甩袖子，随着其中一位长老走上了山门。
另外一个长老走向豹车。那老仆想拦，被一掌挥开，踉跄退了好几步，再也不敢动弹。
长老掀开车帘，弯腰进去，片刻后，用真气裹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裴凌霜的呼吸停了。
那是沈扶光。一袭白衣皱得不成样子，沾着不知道是酒渍还是别的什么污迹，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蜷缩着，阖着眼，像是昏过去了。
裴凌霜攥紧了剑柄，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剑甚至微微出鞘了一节，冒着银亮的光。
沈扶光的身体被真气裹着，他整个人凭空浮起，缓缓向山门飘去。从裴凌霜的角度，能看见他的侧脸，睫毛垂着，嘴唇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的什么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不知道有没有……
他想冲上去。
然而一只手从一旁伸来，摁着裴凌霜的手背，把那柄出鞘的剑慢慢推了回去。
“放心，我会履行约定。”董修明望着远方发生的事情，声音平淡，又重复了一次；“没有人会碰他一根手指头。”
裴凌霜握着剑的手仍然颤抖着，直到沈扶光彻底消失在了山门里，过了许久，才缓慢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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