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9、第九章 金钞

　　宴席开始前，商会助理会给予每位宾客一张写有数字的号码纸，用在酒席中途的抽奖活动。

　　童叶那一张黎玟代拿了，柏延祯和童桠各自手持一张。

　　照旧找了最角落的一张圆桌，柏延祯和童桠默契地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黎玟扫了一眼，没多问，而是坐在了柏延祯的另一侧。

　　菜品是经典的南方沿海特色，先上冷盘，包括牛肉片、蒸蟹、海蜇丝、白斩鸡等等。热菜一般是开席半个小时以内依次递上来。

　　年轻人多的酒席少了到处敬酒攀关系的流程，但是拿着自己公司的产品或者技术到处吹牛皮拉人头的流程没丢。

　　也不知道这酒席的策划是谁，在乌泱泱七八十桌的大场地，正前方搭起一座大舞台。请人表演也并非当地的杂技团或者歌舞剧团，再不济拉一拉大学社团也行。

　　黑不溜秋几个铁皮机器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在舞台上很命苦地来了一段Locking，街舞动作没跟上，手臂先被它们自己甩飞。

　　就这水平，机器人所属公司的老板还说，明年它们能上春晚。

　　热菜上了几盘，童叶这才姗姗来迟。

　　她一眼瞧见柏延祯和童桠中间空着个位置，猜到两人又在那里瞎尴尬，干脆直接坐在两位妹妹给她预留的宝座上。

　　“今年吃这么好？商会经费这么充足？”童叶刚落座，拆开属于她的碗筷，用开水烫一下，直奔桌上的鲍鱼。

　　“哟，童老板可算是赏脸来了，什么工作这么忙？”黎玟凑巧站着和隔壁桌的富二代聊天，两个人刚聊到新能源，纷纷把注意力挪到童叶身上。

　　柏延祯不喜欢多嘴，低头专心吃席。

　　“没啥事，就是店里新来了个外地打工的小姑娘，教她工作内容还有给她找地方住而已。哎呀，十几岁的小姑娘来大城市打工，我还不得多照顾一些。”

　　黎玟笑意荡漾，走到童叶的位置后：“童老板对员工那么好，不如再多加点班吧。这边设计出了一批新的货物，刚找厂子打样给你寄过去，你到手先试用看看，哪个觉得好和我说说，我让厂子量产。”

　　童叶放下筷子，双手合十：“黎总，姑奶奶，放过我吧。上一批货不是刚出新品吗？这才过多久？挑产品很累的。”

　　黎玟没和她周旋，直言：“女人三十岁如狼似虎，你这不快到如狼似虎的年纪了吗？多干点活儿，万一三十岁成亿万富翁呢。”

　　童叶没辙，双手高举过头顶，表示投降。

　　看姐姐来了，童桠觉得她也没理由待下去，于是开口问：“姐，既然你来了，那我能走了吧？”

　　柏延祯的耳朵竖起来，顿感郁闷。她没想到童桠这么不愿意和她共处一室。

　　童叶正往嘴里塞肉，余光瞄了眼柏延祯，把食物咽下去，慢吞吞道：“先别走，至少要等抽奖抽完吧，要是走了你的号中奖了，那可就亏大了。”

　　童桠斟酌片刻，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坐在位置上玩手机。

　　童叶扭头就踹了柏延祯一脚。

　　“和我妹没说开？”童叶恨铁不成钢。

　　柏延祯委屈巴巴道：“她不理我。”

　　“她不理你，你不会找话题啊？”童叶真是看不懂柏延祯，说是要和前任复合说得那么感天动地，一到见面连一句话都不肯说。

　　活该她复合失败。

　　“黎总怕我尴尬，就和我聊聊天，我不好意思拒绝，童桠也不好意思插嘴。”柏延祯欲哭无泪。

　　童叶狐疑地打量了一眼黎玟。此刻黎玟又在和别人谈笑风生，撩了下头发，朝童叶一笑。

　　黎玟喜欢对熟人犯贱，展现自己的美貌。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很好看。

　　前提条件是熟人。黎总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除非是商业合作。又或者……柏延祯身上展现的价值远比她看起来要高。

　　总不能，柏延祯是隐藏的富二代吧？

　　童叶当即把这个猜测甩出脑袋。谁家富二代稀罕考公，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光是家产给她败都能败好些年。

　　“各位宾客，马上要到我们的抽奖环节。先开在座宾客都能抽取的奖项。三等奖是价值899的精工珐琅瓷茶具礼盒。获奖人数共计三名，请各位来宾盯着大屏幕上，幸运马上降临到你们身上。”

　　司仪举起话筒，滔滔不绝。

　　商会的抽奖活动分两种，一种是宾客摇奖，只要拿了数字票的参与者都有可能抽中。另一种是商会成员的鼓励奖，并不是抽个人，而是以公司为名义摇奖。

　　三等奖是茶具，有人跃跃欲试，有人不闻不问。柏延祯对茶具没兴趣，还不如低头多吃两道菜。

　　偏过头微微瞄了眼童桠，她那双和狸花猫一样明亮的眼睛死死盯住大屏幕，甚至能从肢体语言看出她在祈祷。

　　童桠喜欢茶具？

　　柏延祯和她谈四年，一点都不清楚。

　　大屏幕上飞速跳动数字，第一位中奖嘉宾、第二位中奖嘉宾、第三位中奖嘉宾。

　　柏延祯偷摸留意了下自己的数字，很遗憾，没中奖。

　　童桠面露失望的神色，看起来应当也没中。

　　反倒是童叶夹在两个人中间，瞥一眼童桠道：“你没中？”又睨一眼柏延祯，“你也没中？”

　　“没事，不用太难过，我也没中。”

　　童叶大抵是喝高了，柏延祯看她上次喝酒的模样，便知道她酒量不好。偏偏人菜瘾大，就喜欢整两口，这才喝多少，已经放飞自我了。

　　二等奖是某知名品牌的价值1599的骨传导耳机。选取两位嘉宾赠送。

　　全场宾客少说上百人，柏延祯也不缺这一个耳机。等二等奖的中奖名单跳出，果不其然，她没中。

　　不过童桠看起来似乎很失望，柏延祯在想，也许她不是想要某一样东西，她只是想中奖。

　　最后是一等奖。

　　“各位宾客，马上要到我们的一等奖抽奖，一等奖是一对价值2999的纪念金钞，送给好闺蜜、好兄弟，或者渴望喜结连理的对象都是可以的。”

　　“金钞上印有双凤凰的图案，意味着你们的情感旺上加旺，双凤吉祥。现在让我们的大屏幕跳动起来，看看这对金钞能进到哪位宾客的口袋。”

　　司仪的话语越发激动，调动全场情绪。

　　“第一个数字是2，第二个数字是1，第三个数字是7！”

　　“217嘉宾在吗？217嘉宾！”

　　柏延祯事先看过自己的数字好几次，她愣了下，复查自己的记忆有没有出错。随即把手中的数字票给童叶看了看。

　　童叶当即大喊一声：“你这不是中了吗！站起来，上台！”

　　柏延祯回头看了眼童桠。

　　童桠难得对柏延祯展现羡慕的眼神，后边发现柏延祯在看她，不好意思，瞪了柏延祯一眼。

　　柏延祯匆忙走上台，司仪手捧金钞，先示意柏延祯把号码给她看看，确认无误后，便开始采访：“哦，217嘉宾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姐姐呀？敢问这个金钞是打算自己留着，还是说有要送给的人？”

　　如果这种时候对着话筒喊出“我要送给我的对象”，恐怕只会感动柏延祯自己。何况这主持人问的问题有点没边界感了，送给谁那是柏延祯的隐私，哪里能当着全体宾客的面说。

　　“目前，打算自己留着吧。”柏延祯尴尬一笑，硬是被拉着拍了张纪念照，才放她下台走人。

　　等她回到位置上，童桠已经走了。

　　原因不难猜，一等奖抽完，童桠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

　　童叶见柏延祯中了奖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怜悯。一摊手，表示她也拦不住。

　　宴席肯定还要继续。面向全体宾客的奖品有些少，显得主办方太抠搜。面向商会成员的抽奖，奖品那是一个赛一个贵。

　　并且奖项设置数量极其多，随便摇一摇就能抽中。

　　童叶的运气不错，抽中一台价值5999的华为手机，她本人用不到，想着哪天主机摔了还有备用机。

　　“哎，你还没走啊？”童叶捧着未拆封的手机，发现柏延祯还坐在原位。

　　柏延祯说：“黎总让我等会儿送你回去，她说我没喝酒，刚好送你回家。你家据说离这边挺远的。”

　　童叶很奇怪地望了黎玟一下，坐下说：“那麻烦你了。”

　　后半场，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只留下主办方和商会的几个负责人清场。

　　童叶的车停在酒店的地下车库，两个人乘电梯到地下一层，刚踩到灰色的水泥地面，童叶就把她的高跟鞋脱了，光脚走。

　　柏延祯没阻拦，让喝醉酒的人穿高跟鞋走路，走两步没崴脚都算好。

　　酒店的地下车库打扫得挺干净，只要地面上没有钉子玻璃碎渣之类的物品，光脚走也不碍事。

　　柏延祯学生时代有丰富的代驾经验。她当年驾照考的C1，和童桠以及童桠的朋友一起出门旅行时，她总是当司机的那个。

　　大学生出去旅游总是要租车，自动挡的价格往往比手动挡要贵一半。学生出行都是为了经济实惠，所以大家尽可能都选手动挡。

　　而在当年的小团体里，只有柏延祯是C1的驾照，哪怕是某几次预算充足租的自动挡，中途换人也会换到柏延祯去开车。

　　那时候童桠怕柏延祯疲劳，一般是坐在副驾驶陪柏延祯聊天，或者联动坐在后座的朋友唱K，几个人互相加油打气。

　　现在，柏延祯只能看到一个醉醺醺的长得却和童桠很像的女人坐在副驾驶上。

　　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童叶安静下来时，给人一种很忧伤的阴沉感。童桠不会这样，哪怕她安静不说话，也会像是一只高傲的小猫在领地酣睡。

　　其实柏延祯幻想过类似的场景。她公务员下班早，开车去某家公司接童桠回家，童桠就在她的副驾驶上休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今晚吃什么。

　　现实总是和幻想有很大差距。

　　柏延祯只好甩开当年的梦，紧握属于现在的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