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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样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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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叶的住所位于滨舟区的边缘,距离港口与铁轨极近。很多外贸公司的仓库、线上网店的据点都汇聚在此。她租了两套商住一体的公寓,上下两层的阁楼间。
一套的一楼给员工做打包、分拣、邮寄的工作,二楼则是员工休息室兼任线上客服。
另一套,一楼是货物仓库,二楼则是童叶自己的住所。
“童叶姐,我送你去楼上还是你自己能上去?”柏延祯把车停在公寓外的停车场,看到童叶连穿鞋都不利索,倒吸一口凉气。
柏延祯从驾驶座上下来,绕车半周,拽开副驾驶的门。
童叶的两只裸色高跟鞋杂乱地丢在脚边。目光顺着鞋子往她身上瞟,素白的脚踝,深蓝色一步裙,仍然是白衬衫,但是这款没有蕾丝花边。长卷发松松垮垮地落在肩膀上,嘴角的口红蹭掉了些,粉底也糊了,可花掉的妆容让她鼻梁边上那颗痣越发明晰。
柏延祯盯了那颗痣许久,反复在心里默念,这是童叶。
如果没有这颗防伪标志,柏延祯又想借那张脸看另一个人。
她单膝蹲下,清白道:“我帮你穿吧。”
童叶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黑亮的瞳仁扫过柏延祯的脸。
柏延祯几乎是下意识地发现,童叶似乎没戴美瞳,这又黑又亮、像是黑曜石的瞳孔是她与生俱来的。
对方没回答,柏延祯就当默认。
高跟鞋的结构很简单,只需把环扣解开,套上脚,再扣上。柏延祯的注意力却又不完全在鞋子上。
是童叶脚背根根分明的青色血管,是她修剪平整又涂上指甲油的脚尖。
柏延祯此前不理解为什么童话故事里,王子总是热衷于跪下替公主穿上水晶鞋。
现在她理解了。
柏延祯拍了拍童叶的肩膀,试图扶起她。发现她此刻如同一只软体动物,只能借着柏延祯的肩膀站起来。
估计是要把她送上楼才能安心了。柏延祯架着童叶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驮着她找到所在的楼房,再把她搬到公寓套间的二楼。
推门进来,路过一层仓库时,两个人只能被夹在两排高大的货架中间。好在货架没有挡住照明开关,进门随手一碰就能点亮。
二层相对来说更有生活气息,面积是一层的二分之一,只分了两个空间。从楼梯口上来,正对着的是卫生间,上楼左拐,才是童叶的卧室。
借着走廊的灯光,柏延祯把童叶往床上一丢,长舒一口气。
童叶的房间很乱。灯还没开,柏延祯就看到地上丢满了衣服、化妆品、袜子以及内衣裤,甚至于还有外卖盒子。
床上她看不清,盲猜一半堆满了换洗的干净衣服,还有一坨打结的数据线。
“童叶姐,我去开个灯,如果你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越过连绵的杂物山,柏延祯想要找床头柜上的开关。黑灯瞎火看不清,不小心把一个类似化妆品收纳盒的储物箱踢翻。听声音硬的软的都有,叮铃哐啷散了一地。
柏延祯瞬间紧张,急急忙忙去开灯,与此同时,童叶的声音忽然响起。
“别开灯,别开!”
柏延祯心头一跳,手里动作没停,“啪”地按下。
霎时间一屋敞亮。
地上是一堆……花花绿绿形态各异的……纳入式、振动式、吮吸式,还有一些柏延祯叫不上名字的产品。
柏延祯绝望地闭上眼,企图一键清空记忆。
这么多。柏延祯倒是不震惊童叶有小玩具,但是这夸张的数量实在是有些……太纵容自己了!
童叶更是绝望地一头扎进枕头里,缓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不知是喝醉还是害羞,脸上一片红润,鼻梁上那颗痣也晕染上一圈。
“我会解释的……求你等我有力气爬起来收拾。”童叶恨自己酒量太差,喝点酒就困得想倒头就睡。
现在倒好,脑子是清醒了,就是浑身绵软无力。
柏延祯一向会来事儿,马上帮童叶打圆场:“姐,没事儿,正常需求,不用太害羞。都是成年人,不需要这么尴尬。”
说罢,柏延祯光速捡起几个肉眼可见的小玩具,丢在箱子里。视野清净,思绪也干净。
童叶欲言又止。
柏延祯这才后知后觉,这些小玩具零散堆放在床边,那肯定是……她近乎绝望地瞥了眼童叶。
童叶的耳根连同脖子都烧成一片,生无可恋地往床上一仰,和过年被宰的年猪似的,说道:“我已经没有脸面这种东西了。”
柏延祯干笑,她知道童叶在缓和气氛,干脆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童叶姐。”柏延祯小声说。
童叶把目光侧到柏延祯那儿,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斗胆问一句,那么多类型是收集癖还是单纯……”
欲望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都不是。”童叶无可奈何,心想这事儿今晚恐怕是绕不过去。
柏延祯点点头,露出一副乖巧、人畜无害的神态。
童叶哑然失笑,细心解释:“我是卖这些的,黎总那边有设计师给我设计产品,另一个朋友家里有工厂的人脉。我是负责开网店接单、包装、邮寄、运营、售后的。”
“每次有新品,大多是拿给我试用,我觉得哪些好用再选品进行量产。”
“别看那些东西多,很可能我用过一次就丢在箱子里。”
柏延祯抿嘴,舒畅了。低头再瞄了眼那一箱“样品”,手不自觉地冒冷汗。
真用过啊。
童叶不痛不痒地介绍她的工作内容。干这一行几年来,她遭受过的质疑和责问数不胜数。哪怕现在年轻女孩有着“解放女性”的思想,谈及私密之事依旧显得装模作样。
妈妈辈的人会说,你羞不羞,卖这种东西真是可耻,上不了台面。而年轻一辈会说,你这样的工作是不是每天都很爽,正视女性的需求真的很酷啊!
前者过度避讳,后者则过度吹捧。就童叶的朋友圈而言,后者的数量远远大于前者。会有一些人有事没事扯童叶卖小玩具的事儿,当作玩笑,当作恶俗梗,当作女性主义的勋章,却在真正要体验的时候说:“哦,我可不敢。”
不过这种口号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对于女性主义的发展是有必要的。声量大才能争夺话语权,才能潜移默化地让社会认可这一套新的价值观。
《毛选》里也说过,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
因此,哪怕童叶觉得那些过分的吹捧让她很不自在,希望女性都能将这点事情当作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她也明白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有更多前卫的思想盖过当下的观念。
直到她听见柏延祯说:“你还真是辛苦。”
“选品、上架、接单、仓管、售后,自己还是店主,还要负责员工相关的事宜。一个人顶三个人用,不对……”柏延祯思忖,“是五个人。”
童叶的鼻子发出轻哼,仿佛被柏延祯的话逗乐。
“难怪童桠和我提起你时,对你唯一的形容就是厉害。”柏延祯悄悄靠近,坐在童叶的床尾,动了动僵硬的肩膀,“现在看来,你真的很厉害。”
童叶晓得是柏延祯站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一下。
不过她很喜欢柏延祯为了一盘醋包一桌饺子的个性。
夸人都夸了一连串彩虹屁,在床尾坐一下怎么了?
柏延祯的话术高明就高明在,她没有凸显自己开放的思想,选择鼓吹私密行业。她知道刻意的鼓吹反而凸显“性”的尴尬处境。
她将“性”“工作”这类敏感的话题转移到童叶本人的感受上,还让童叶久违地收到陌生人的关心,童叶感动都来不及。
童叶坐起身,不在床上COS年猪。她和柏延祯平视,因为腿长,上半身就会短,坐着时和柏延祯差不多高,甚至还得微微仰视。
“别人谈及我的工作,基本都是尴尬抑或是调侃的态度。我不管她们怎么看,我反正觉得这个行业还挺稳定的。”
“一直都有需求,尤其是现在单身的年轻人多,市场只会越来越大。并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童叶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不会被AI替代。”
“你说这种东西,AI能设计吗?设计出来岂不是马上因为违规被屏蔽了?就算设计出来了,AI能体会人类的快感吗?”
柏延祯get到童叶的笑点,情不自禁跟着一起笑。
童叶看她一眼,眉飞色舞继续道:“至于生产和设计这方面,基本上没什么技术壁垒,竞争的只有产品的舒适度和客服的售后态度。再加上,这玩意儿二手市场也掀起不了什么水花,你说说,谁敢买二手的玩具?”
“我呢,入行早,差不多四年前就进入市场了。和现在相比竞争压力没那么大,无非是近几年女性意识的觉醒,同类型的竞品多了起来。”
“不过我们店筛选的方式严格,用料和售后都很到位,再加上几年的顾客积累,算得上是‘大牌’,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怎么说都不能倒闭吧。”
柏延祯默默听完童叶讲的所有内容,看她脸上与相貌不相符的俏皮笑容,莫名感到一阵舒坦。
可能是童叶此刻很“真诚”吧?
“柏延祯。”童叶罕见地叫了全名,“你已经了解完我的事儿了,你也该着重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柏延祯提了下眉毛,表示疑惑。
下一秒,童叶的质疑迎了上来。
“我看你也不像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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