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8、第八章 交流

　　童桠进会场环视一圈，瞄到柏延祯后，垂下眼尾，一句话都没说，走到柏延祯身边。

　　两个人隔着大约五米，柏延祯就嗅到童桠的尴尬。

　　说实在的，柏延祯以为童桠会不来，毕竟光是和柏延祯站在一块，她就肉眼可见地不愉快。

　　“商会的下午茶随便拿，放在桌上的都能吃。”

　　既然无法好好沟通，就让童桠随便吃点吧。

　　柏延祯轻轻叹一口气，不奢求童桠会理会她，下一秒，耳边传来童桠的问话。

　　“你以前去过这种地方吗？”童桠的声音很平，眼睛没看她，看桌上的小蛋糕。

　　柏延祯目光亮了亮，顺势回答：“小时候和我妈去过类似的场合。”

　　“哦。”对面不咸不淡地一声。

　　柏延祯庆幸童桠对她知根知底，不用费劲口舌解释。而当童桠得知柏延祯熟悉这种场合之后，她也不再缩手缩脚，敞开了吃。

　　一群年轻人创建的商会，能是多高级的场合？柏延祯无奈摇摇头。

　　虽然商会的会长、副会长这类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许已经实现财富自由，可是商会的普通成员才是主要构成。其中不乏刚毕业租了一个城市孵化中心的工位，三五个人挤在一个小单间的公司。

　　这和柏延祯小时候随母亲去的商会场合算得上是小巫见大巫。十多年前家里开厂的老板哪个不是穿金戴银的，就连下午茶里摆放的甜点都按照欧洲贵族宫廷的规格摆放。

　　如果她继承了老母亲的工厂，恐怕现在就已经把家里的老本亏光了。

　　柏延祯仰天苦叹。

　　刚来这边吃下午茶没十分钟，童桠忽然拍拍柏延祯的肩膀，示意柏延祯往她指的方向看。

　　蓦然，柏延祯突兀地想起昨晚童叶所说的“最有韵味的女人”，代表着什么。

　　不远处的女人身着紫色连衣裙，黑色的大波浪如同云海流动，嘴唇红润，双眸妩媚。柏延祯第一时间联想到日本泡沫经济时期的风格，她觉得这个女人很像《猫眼三姐妹》里的大姐来生泪。

　　而且，一定很有钱。

　　能把紫色连衣裙穿得有韵味的女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贵气逼人的老钱味。

　　“童老板，有段时间没见面，怎么看上去年轻不少？”那女人优雅一笑，踩着小高跟徐徐而来。看这熟稔的态度，像是童叶的老相识。

　　“我不是童叶，我是她妹妹。”童桠见对面认错人，直接回答。

　　柏延祯一惊，赶忙看向那女人。

　　童叶不是让童桠假冒她顶个班吗？童桠怎么演都不演，连个谎都不说？

　　对面似乎不以为意，转而继续问：“那你身边这位是？”

　　柏延祯下意识看向童桠，心想她总不能真向外人实话实说，两个人是互为前任的关系吧？

　　“她是我妹妹，同父异母的，所以长得不像。”童桠瞎扯。

　　柏延祯气笑了，原来童桠还会撒谎，而且扯得比她想象中快多了。尤其是涉及两个人曾经的关系，童桠把柏延祯撇得要多远有多远。

　　童桠看柏延祯气不过的小表情，瞪了柏延祯一眼。柏延祯瞬间偃旗息鼓，自顾自安慰自己，同性恋这种东西还是少往外说比较好。

　　“好了，二位不用太紧张，我是黎玟，童叶事先和我通过风。我是不清楚她是怎么和你们说的，这是商会的聚会，明确说明了可以带家属，不用表现得像是来偷吃的一样。”

　　“她和我说她晚上迟点来，让我先带着你们。”

　　黎玟摆手，安抚童叶的两位“妹妹”。柏延祯和童桠对视一眼，像是交换了什么信息，转瞬又把脸撇开。

　　童叶无非是又找些机会让两个人相见罢了。

　　柏延祯和童桠心知肚明，却都默契地不去深入交流，一年的隔阂将两个人都养成犟驴，谁也不先开口。

　　宴席定在晚上五点，现在才下午三点，商会各个成员要去一个大厅开全员大会。会场立着一块大屏幕，前方横七竖八摆着四角桌，每桌坐两人，每个人的前方立着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红色立牌，除此之外还配备水、纸笔、传阅板等。

　　这大概就是童叶所说的代理一事，黎玟表示柏延祯和童桠来一个人坐着即可，商会里的人大多不那么亲密，让自己的下属代理参加会议是常有之事。更有直接翘会，不愿听同行吹牛逼，选择自己多干一天活儿的。

　　童桠一听要去那大厅坐俩小时，果断把柏延祯打发去。

　　柏延祯料到童桠坐不住，又怕童桠跑，故意留一句：“等会儿晚上你姐来了，看到你不在我可不帮你，本来她就是找你代班的。”

　　童桠咂嘴，不情不愿地点头。

　　童叶的地位果真如她所说，是个极为边缘不起眼的成员，甚至还是成员名单的零头。别人都是一张桌上放两张名字立牌，她的倒好，在最后一排最角落，还只立着她一个人的名字。

　　黎玟倒是不紧不慢坐在柏延祯旁边，两个人坐一桌，不显得柏延祯这个落单的家伙很可怜。

　　刚坐下，柏延祯就客套道：“黎总，你不坐你名字牌的位置吗？”

　　“不用，我们公司负责人换人了，不是我，我现在只是初创者之一。”黎玟朝柏延祯微微一笑，成熟女人的魅力尽显。

　　还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是雪松吗？还是麝香？柏延祯分辨不清，唯恐失态，悄悄与黎玟拉远了距离。

　　“那黎总是做什么的？”柏延祯忙不迭献上问候。

　　黎玟逐条盘点：“大学时期做过自媒体，赶上电商鼎盛时期，赚了不少，后边我毕业，工作室由其他人接手，增加了短剧部门。毕业后我自己开公司是做商业设计的，前几年还能赚钱，但是AI发展迅速，我又改行做起线下店铺，比如说咖啡厅之类的。现在也不实际参与设计和线下运营，又转行和朋友一起搞文娱。”

　　哦，那个咖啡厅。柏延祯回忆起童叶口中的“那是我朋友的店铺”。

　　听黎玟这么说，她像是年纪轻轻就创业成功的富二代。柏延祯倍感压力，同样是家里有钱，她创业的结果大概率是把家底赔光。

　　“你也不用有压力，每个人的经历不同。万一你和你姐一样自己开个网店成功了呢？”黎玟瞧见柏延祯面如死灰，担忧是自己的成功吓到她，赶忙打鸡血。

　　柏延祯捏了下鼻梁骨，小小叹一口气：“黎总，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家也是开厂做生意的，但是我觉得我接任家里的生意肯定没几年就亏光，毕业后干脆考了个公务员躺平。”

　　“懂你意思。”黎玟悠悠地点了点头，手搭在下巴上，“可你不是童叶的妹妹吗？哪里来的厂？”

　　柏延祯解释：“我不是她妹妹，刚刚那是童桠瞎扯的。我算是……算是童叶姐的朋友吧，她这回让妹妹代班，怕童桠一个人坏事，就让我来把把关。还说，遇到什么问题，找黎总帮忙就行。”

　　反正只是一个来吃饭的庆典，柏延祯也不演了。

　　黎玟鼻端轻轻哼了一声，短促一笑，问她：“家里做什么的？”

　　“纺织厂，做布料的。一般都是做床上四件套，还有部分夏秋的外衣，以及女性、男性的内衣裤等等。”

　　“近些年因为数字产业冲击，传统产业的营业额只有前些年的百分之六十。我妈说其实传统产业一直是供远大于求，近些年因为大家花钱少了，货物滞销，营业额直线下降。但是又不至于倒闭，因为衣食住行，衣服排在第一位，总能经营下去。”

　　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或许会一年比一年不好。普通人能够稳住没有破产已经是上上签。

　　“想开点，至少前几年你家是实实在在享受到了有钱人的生活。我身边富二代挺多的，听她们说起自己的童年、学生时代，我一个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眼红得不行。”黎总出声安抚。

　　柏延祯没继续诉苦，也知道没人会选择理解她。

　　厂二代和其他二代不一样，其他二代真是有钱有闲、家庭宠爱，厂二代不一样。从柏延祯记事起，她就在厂子里当帮工，每台机器怎么使用，货物怎么装、怎么运输，客户给出的要求如何打板，厂子里工人如何管教，诸如此类，她要跑通全流程。

　　她母亲柏扬飞女士美其名曰历练，说如果要当老板就要从基层做起，这样以后工作了，如果某个环节出现问题，才能够发现并立刻解决。

　　柏延祯年纪小的时候真就被她妈无情压榨，小小的她以为所有孩子一出生都是会在厂子里当牛做马。

　　柏扬飞也将降本增效发挥到极致。正常请一个普工要六千，让柏延祯去干只需给三千。然后和柏延祯说干得多有绩效，柏延祯就吭哧吭哧一个人抵三个人，最后拿到六千块。

　　最终，柏延祯决定考上公务员，脱离家庭的压榨。

　　黎玟和柏延祯交流一二，在心底里默默给柏延祯打分。看她的谈吐和脾性，家里大抵是真的有把她往继承人那边培养，她说自己没能力，恐怕只是单纯不喜欢做生意罢了。家里人估计也挺宠她的，由着她去了。

　　“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黎玟试探。

　　柏延祯目光回落在黎玟身上，道：“对，我是独生女。”

　　黎玟就如此静默地观察她，没了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