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7、第七章 商会

　　柏延祯让童叶在小区门口稍等片刻，她去家里把卡带给她拿下来。原本童叶还想问问柏延祯，童桠来找她没，现在不敢问了。

　　趁着柏延祯回家的功夫，童叶打量起这所小区。新房，地处高教园区，附近有不少大学新校区的工程。地段不能说不好，只能说比较偏。

　　前段时间，童叶闲着没事看房地产讯息还刷到过这一片。房价跌得厉害，这家开发商不仅送车位，还送各种乱七八糟的礼物。外地来的年轻人喜欢购买，因此入住率还不错，物业也尽职尽责，小区管理得井井有条。

　　柏延祯动作很快，十多分钟捧着装卡带的盒子下来。她出手大方，一下子丢了七八个卡带给童叶。

　　童叶摇下车窗，接过卡带，顺嘴问：“你家底还挺厚实，就算不谈每个月按揭的费用，这套房子首付就要不少吧？”

　　“首付我妈帮我出的，每个月按揭就用公积金抵了。”柏延祯实话实说。

　　童叶一面扶着下巴感叹，一边把卡带放在怀里收好：“体制内就是好，压力小，工作轻松还稳定。”

　　柏延祯料到童叶会这么说。类似的话她早听过不下上百次。

　　她摆摆手，示意童叶别引战，送客：“好了，拿着Switch 2回去玩吧，我可是会定期检查它在你那儿活得好不好。”

　　童叶回了句：“那当然啦。”笑着摇上车窗，准备回家。

　　柏延祯可算是结束了今天全部的事情。

　　回到家关上门，柏延祯机械式地洗完澡换衣服。她双休，明天是周日，她心想还好能再休息一天，不然第二天她很难见人。

　　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哭，可是一旦不做任何事情，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发呆，她就会莫名伤感，随后一抹眼睛，发现湿了一片。

　　柏延祯怕再哭下去，今晚睡不着，于是拿出手机，希望有一些能吸引她注意力的讯息。

　　到家两个小时后，童叶忽然又给她发消息。

　　“小柏，有事找你。”

　　柏延祯揉了下有点肿的眼睛，回：“干吗？”

　　“明天晚上，我这边有个商会的周年庆。我是商会成员，这些年在博明又开网店又开酒吧的，算是有点资本。认识的朋友把我拉进去，每年商会有定期的培训与福利，还有同行成功案例的表彰会等等。”

　　“明天有点儿事，恐怕赶不过去。”

　　“小商会，都是些90后、00后的创业者，大公司小公司都有。你不用太紧张，基本上都是同龄人。”

　　柏延祯问：“没其他人能代吗？我们今天才刚刚认识吧。”

　　“我认识的人不是商会的成员就是上班的社畜，哪里有人能帮我去代理。”童叶转而又发一条，“不过这事儿让我妹帮我去更好，我属于边缘小人物，没啥人搭话。我妹长得和我像，以假乱真吃一顿饭不是问题。”

　　一提到童桠，柏延祯原先不耐烦的情绪缓和下来，慢吞吞回一句：“所以？”

　　“她不敢。”童叶发了个嘲讽的表情。

　　“然后我就问她，你身边有没有比较聪明的朋友，你把你朋友一起拉过来就行。你猜她说啥？”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童叶拱火的热情：“她说，你就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个聪明的家伙，她说你本科是个211，考公也是一次就上岸。”

　　柏延祯反驳：“或许这不叫聪明，只是应试能力好？”

　　“那也比我这个破大专要好吧？我在拉拉圈找对象第一步就把我卡掉了。”童叶发了个抹眼泪的表情，“二本学历以下自动调剂成直女。”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观念了。”柏延祯纠正，“现在的要求好像只有长得好看。什么学历啊、钱财啊，全都是身外之物，但是长得好看，谈到了就是赚到。”

　　果然随着经济形势的下滑，人们已经开始抛弃任何虚假不真切的事物了。你对象有学历又不是你的，你对象有钱或许只是给你看的，但是你对象长得好看，就算是分手了也有被鞭尸的价值。

　　“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童叶似乎是顺着柏延祯的解释，问出这句话。柏延祯又想到她主页里露背的那张性感宣传照。

　　“好看。”柏延祯不说违心话。

　　童叶又悄悄加深了话题：“是你觉得童桠好看，从而间接觉得我好看，还是一开始就觉得我好看？”

　　柏延祯差点儿就被牵着走，还好是线上打字，给她足够的时间反应。如果是现实里的对话，她可能早就说“一开始就觉得你特别好看”。

　　和好看的人讲话是这样的，说着说着尽看她的脸去了。

　　“你俩都好看，是不同类型的好看。”柏延祯说话很全面，不得罪任何一方。

　　童叶估摸着也不想为难柏延祯，云淡风轻道：“算你有眼光。”

　　旋即，她展开了新对话。

　　“姐姐偷偷告诉你，童桠私底下还是有偷偷关心你的，你俩说不准还有戏。”

　　还有……还有戏吗？

　　今天接二连三都被童桠狠狠痛击，还要继续爬起来愈战愈勇吗？柏延祯都快被自己的执着蠢笑了。

　　“你别太悲观，今晚本来我没必要送你回家的，是童桠特地拜托我送你回去。如果你在她心里没有半点分量，她也没必要拜托我干这档子事情。”

　　“你俩分手一年压根没好好说过话吧，趁着这个机会把一切都说开。商会周年庆还有抽奖活动，安排戏剧演员表演，多好的氛围。”

　　“餐标据说也不低，估计能吃到不少好东西。我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你还不愿意踏出一步吗？”

　　柏延祯沉默良久，她问童叶：“可以是可以，你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童叶回她：“没什么要求，过去看到一个叫‘黎玟’的女人，抱住她的大腿就好。她是我在商会的托儿，能够保你和童桠不被其他商会朋友骚扰。”

　　“她长啥样啊？过去站在她边上就行吗？”

　　童叶意味深长抛下一句：“你在人群里看到一个长得最有韵味的女人，就是她。”

　　柏延祯看不懂，问：“最有韵味是什么意思？”

　　“许嵩说的，紫色很有韵味。”童叶回答。

　　柏延祯严重怀疑童叶是不是ADHD，讲话东一句西一句的。想着明天还要帮她去商会，她不和童叶一般见识。

　　聊完天，哭也不想哭了，睡意逐渐袭来。简单洗漱后，柏延祯在床上沉沉睡去。

　　隔天柏延祯没有盛装打扮，就按照电视剧里老板助理的样子，白衬衫灰裤子，穿得朴素。

　　打车来到童叶给的酒店地址，刚下车，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现在是七月份，博明城热得能把鸡蛋在水泥地上烤熟。

　　柏延祯看到不远处空气都在颤抖，无奈用手挡住额头，急匆匆跑到酒店大厅。

　　酒店大厅的冷气打得很低，踏入其中柏延祯才算喘过气。

　　这酒店柏延祯没来过，但是听过，是戴氏集团旗下的酒店。不过她可不是在宣传片上看到，而是在新闻上。两年前这酒店据说还是一个赌｜博、嫖｜娼、高利｜贷打手聚集的高危违法场所，被警察一锅端之后又被戴氏集团收购，重新装修焕然一新。

　　至于为什么上新闻，一是酒店前身性质恶劣，二是当时被警察一锅端的时候，里头一个打手随机劫持了在酒店内参与团建的客人。好巧不巧，那人正是戴氏集团的二小姐，所以事情结束之后戴氏才收购这酒店。

　　如今来到新闻播报的场地，还颇有几分来犯罪现场打卡的意味。

　　入门大厅立着几扇立牌，对应不同宴席的庆贺内容。柏延祯掠过几个婚礼、升学宴的牌子，终于看到她该来的宴席牌。

　　博明市曙光区高校学子青年商会总会五周年庆典。

　　曙光区是博明市的高校聚集地，有一所985、两所211，以及零零散散数不清的双一流、一本二本三本大专院校。看这青年商会的名号，应该是那些高校毕业生创办的。

　　柏延祯的工作地点不在曙光区，在偏一些的滨舟区。沿海区域，靠近港口，许多工业园区、工业厂房都开设在那儿。柏延祯是滨舟区应急管理局综合协调科的科员，主要的任务是定期巡查汇报工业园区的安全隐患。

　　滨舟区工业园区众多，因此应急管理局招收的新人也比其他管理局多。

　　巧的是柏延祯本科读的皖川大学的安全工程，顶着211名号加上专业对口，报名此岗位有优势。

　　商会包下了一楼最大的包间，光是场地的长度就覆盖一条长长的走廊。商会的老板们也没放过走廊的空间，立起一块又一块印有公司业务与成就的立牌。

　　柏延祯上次见到那么多立牌介绍公司，还是在本科学校招聘会的现场。

　　最大的立牌雷打不动，是介绍整个商会的主要成员。商会主席、副主席、秘书长、常务理事等等，贴上她们的大头像介绍身份以及名下的公司产业。

　　柏延祯略微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是做电商、MCN公司、机器人、游戏工作室、软件公司等等，最“传统”的行业也是做外贸物流的。

　　看得出来是很“年轻”的一个商会。

　　往里走，能看到几个公司的员工搬着桌子与板凳坐在那儿，推销自家产品，希望能够得到商会内其他友人入股或者合作产业链之类的。

　　商业交流会的场所大多会有一排长桌摆上零食、水果、下午茶等，可惜吃的人很少。相较于食物的香气，还是与其他企业老板攀谈的机会更有吸引力。

　　柏延祯毕竟是来混的，伸手薅了块纸杯蛋糕靠着墙啃起来。

　　啃一半，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因为蛋糕好吃，是她想见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