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15、第十五章 烤鱼

　　汽车下高速，拐入一条翻新过的水泥路，向前行十多分钟，就能看到渔村错落的建筑群。

　　渔村仿佛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套上一层年轻的外壳。低矮的砖房刷上鲜艳的油漆，生锈的指示牌挂上颇具特色的吉祥物。

　　文旅局铆足了劲儿修缮渔村，却还是照葫芦画瓢，没将当地的特色展示出来。

　　停车场是一片没浇筑混凝土的土坑，来往车辆多，早已将地面夯实。地表用白粉划分出简略的停车线。

　　长街酒楼的招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五光十色的LED灯镶嵌在招牌上，隔着老远就能瞧见。

　　进门和服务员说人数，她们挑了个露天的棚，刚巧正对海面。

　　夕阳埋入海面，像是将光融化在水中，连波浪都泛起一层莹莹的橙色。

　　这家店的装饰除了常见的捕鱼元素，如渔网、鱼竿、轮船模型之外，还有一群年轻人的合影。

　　有一串文字印在墙上，前半段介绍渔村，后半段介绍那群年轻人。

　　渔村能够吸引当地文旅局的注意，多亏了一群大学生的社会实践。她们原本只想拍摄渔村的宣传片交差，阴差阳错在短视频平台上爆火，随后得到当地文旅局的重视。前些年国内文旅局神仙打架，各色小众景点都纷纷被挖掘，明海县文旅局也想借此起势。

　　可惜视频被收编后，也只是短短将热度维持了几个月，便在大众的视野里慢慢消失。

　　当地的村民是最赚的。政府出钱修路，出钱修缮房屋，还教当地人如何卖当地特产，打造特色美食。

　　那群大学生让一群在温饱线边缘的渔民过上更好的生活，无论如何都值得被铭记。

　　柏延祯端详了一会儿那张合照。站在正中央的是一位染着紫色头发的漂亮女孩，犹如一朵盛开的花。

　　“年轻啊，年轻好啊，我这个年纪看到这个真是羡慕她们的活力。”童叶愣愣地说。

　　柏延祯先让童叶伤感一会儿，把菜单上的烤生蚝从五个改成十个，又瞧了瞧其他的菜还有没有自己爱吃的，再把单子交给服务员。

　　“你知道你晾着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不理，是会让她道心破碎、郁郁寡欢、最后再也不同你说一句话的吗？”

　　童叶再度戏精上身，阴阳怪气柏延祯看到食物忘了金主。

　　“你多大来着？”柏延祯不太记得，“好像比童桠大六岁，97年的？”

　　“嗯，1997年，今年29岁，听起来是不是像快要入土了。”童叶自嘲。

　　柏延祯摸了下侧颈，回答：“还好吧，我感觉现在三十来岁都还算年轻。我大学舍友有几个读研究生去了，读完研出来至少25岁了，中间工作找一段时间，该当牛马当牛马，该跳槽跳槽，五年很快就会过去。才出社会五年就该入土了吗？我不这么认为。”

　　“从你这个公务员口中得到我还年轻的评价，我忽然觉得自己又行了。要不说体制内磨人呢，你看你，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童叶得了便宜卖乖，还不忘调侃一嘴。

　　“说起来，你和童桠一样大？今年23岁？”童叶反问。

　　柏延祯轻哼：“对，23岁，03年的。”

　　“不要说你是03年的，这样显得我很老。”童叶受不了了。

　　她能接受柏延祯说她是23岁，因为她看起来就是23岁左右的年龄。但是一说她是2003年出生的，对于她一个90后来说简直是颠覆常识的折磨。00后不都还在上学吗？怎么一个两个全都出来工作了？

　　唠嗑的功夫，菜端上来了。她们点的不多，一份蛏子汤、一盘梭子蟹炒年糕、一串烤鱼，以及十个烤生蚝。没点酒水，要了两瓶饮料。

　　“谁让你点十个的，这么多你吃得完吗？”童叶看见面前堆得和小山丘一般高的烤生蚝，忍不住说两句。

　　柏延祯吐了下舌头，也耍无赖：“城里可点不到这么新鲜的生蚝，而且个头还大，不吃白不吃。”

　　“随便你，吃不完赖你。”童叶甩锅。钱不是柏延祯掏，她还真就不心疼。

　　长街酒楼的特色招牌菜是烤鱼。表面是一层浓厚咸香的酱汁，表皮烤得外酥里嫩，里头的鱼肉鲜香四溢，每一层都是绝佳的口感。

　　还没什么鱼刺，食用体验更上一层。

　　当下正是梭子蟹捕捞的时期，长街酒楼的梭子蟹个头大蟹黄多，与年糕一同炒制挂上干香的料汁，一整盘菜看上去亮灿灿的，看到图片就能闻到香。蟹壳商家事先处理过，尤其是钳子那一块，轻轻一掰就能露出大块的蟹肉，叫人吃得不亦乐乎。

　　“哟，”童叶一边吃饭一边揶揄她，“上次吃饭的时候可没见你吃得那么开心。”

　　哪壶不开提哪壶。柏延祯鼓着腮帮子，先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再说。

　　“你平常工作时间啥时候，我怎么感觉你一会儿忙，一会儿闲的。”

　　柏延祯适当性关心她一下，免得童叶道心破碎。

　　“全年365天，每天24小时无休，无时无刻都在工作。”童叶倒是很自信，吹牛不眨眼，“不过工作强度没那么大，忙的时候的确忙，闲的时候着实闲。”

　　柏延祯捞过一个生蚝，咬在嘴里，鲜嫩爆汁，蒜蓉也调得很好，与生蚝肉相辅相成。

　　“生蚝重要还是童桠重要？”童叶冷不防问一句。

　　此刻柏延祯的内心是想回答生蚝，但是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入童叶的圈套。

　　“还问？”柏延祯把生蚝壳丢在桌子边的垃圾桶，“想肯定是想，但是看她那样子，我再想又有什么用。”

　　童叶放下筷子，先抿一口饮料。她点的椰汁，她说，她喜欢上面的人摆pose的动作。

　　“让我来考考你对桠桠的真心如何。”童叶笑得很贱，搬出中年人的话术，“童桠最喜欢的女团是哪一个？”

　　柏延祯想了想，脱口而出：“皇冠T-ARA？”

　　“聪明。”童叶夹了一枚蛏子，继续说，“这是童桠小时候最喜欢的团，我还以为她会变心。没想到这么多年真爱不变，不错不错。”

　　“怎么忽然提到这个？”柏延祯不明所以。

　　“2026年8月9号，T-ARA会在马来西亚吉隆坡举行演唱会，我有一些黄牛朋友能帮你抢票，现在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半个月，提早和你说，你出国也方便和上级汇报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柏延祯懂了。

　　童桠很喜欢这个团，说她从小就听，追了好多年。

　　老团现在还在营业，实属不易，不少粉丝会为了情怀买单。再加上童桠现在压根不给柏延祯沟通机会，柏延祯又不清楚如何制造机会。

　　虽然以童桠的个性，有概率再拒绝柏延祯一次。不过尝试一下未必不可。

　　“多少钱，我转给你。”柏延祯一口应下。

　　“VIP票两张，908马币，其中20是手续费，原价是888，转换成人民币差不多1500一张。这边黄牛朋友要溢价一千，给你扣掉零头算你五千如何？”

　　童叶一副奸诈的笑，柏延祯就知道和她出来吃饭准没好事。

　　五千块钱对于一个基层公务员来说，确实是贵了点。但是柏延祯有母上大人不定期打赏的金额，小金库积少成多，还是很够看的。

　　“可以。”柏延祯出手阔绰，嘴上刚答应下来，她就给童叶转账五千。

　　好像对她来说，五千块钱不是钱一样。

　　童叶恨有钱人。尤其是一出生就是有钱人的有钱人。

　　“我都怀疑你是想坑我一笔，所以才下班来接我。”柏延祯转账完还是觉得肉疼，下班被童叶这个女人接送一下，就要付五千块打车费。

　　童叶点了收钱，放下手机，撩了撩头发，说：“你要不想想童桠喜欢这个女团的原因，我是看到演唱会的消息才好心提醒你的。”

　　柏延祯眨巴眼，凝望这一桌吃了一半的食物。

　　记忆在她脑海中像是电影回放一般一帧帧闪过，直到她寻到某一个画面。童桠第一次给她看T-ARA的MV时，很简单地介绍一下——我姐姐很喜欢她们。

　　所以她也很喜欢。

　　“你也喜欢这个团。”柏延祯的声量不大不小，刚巧够传到童叶那儿。

　　“那你不去吗？”柏延祯紧着又跟一句。

　　童叶摆摆手：“不去，这次免了。去年她们在香港的演唱会我去了，今年还有上海的见面会我也去了，不差这一次。而且我要是在马来西亚碰到你俩，未免也太尴尬了。”

　　好吧。柏延祯下意识联想到，如果不是因为她和童桠要去，童叶或许这次也依然会去看T-ARA的演唱会。

　　“你也喜欢了她们很久吗？”柏延祯慢吞吞问了句。

　　童叶将目光从食物挪到柏延祯身上，没想到柏延祯还挺在意她的感受。

　　“很久，我初一就喜欢上她们。”

　　“歌好听、人好看、舞蹈齐、对粉丝热情，这些对于当年的二代团来说，都是基操吧，我喜欢T-ARA只是恰巧，这个团的风格最符合我的审美。”

　　“还有一点，她们团的粉丝名叫Queen’s，寓意是‘女王所有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团也太狂了，我喜欢。”

　　“不过也有另一层解读是‘粉丝才是皇冠的女王’，那我也喜欢。毕竟她们管我叫女王，我认为我生下来就应该当皇帝，简而言之，我很满意。”

　　童叶的眼神黯淡几分，无奈一笑。

　　“不过嘛，T-ARA当年势头正猛，也因为一场政治纠纷与谣言差点被封杀。而我长大后，发现皇帝是当不了的，当黄牛赚点钱倒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