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16、第十六章 票

　　“现在这两张票，其实你才是黄牛？”

　　柏延祯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不过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不然呢？我可不会把赚钱的机会让给别人。”童叶笑意盎然。

　　柏延祯低头看了眼手机，她和童叶的聊条记录是两条转账，顿时冒出新的疑问。

　　“童叶姐，你赚了很多钱吗？”

　　这个问题可能有些直接。

　　“不多。”童叶浅笑，“刚巧到我可以自由生活的程度。”

　　柏延祯很喜欢她炫耀自己能力的样子，自信且凌厉地展现她的魄力。

　　然后她会不经意用很直白的肢体语言问候柏延祯，你爱上我了吗？

　　很难不爱上。柏延祯在心里嘀咕。

　　此处的爱，定义很广泛，不单单局限在爱慕。可以将爱的定义扩展为欣赏、钦慕。

　　“之前赚的不够你自由生活吗？”柏延祯想挖得更深。

　　“不够，当然不够。”童叶低头啃了口烤鱼，“我大学不是和家里几乎断绝关系了吗？虽然念的是大专，只有三年学制，但是学费和生活费还得我自己出。”

　　“我什么都干过，括弧，合法合规的。当过群演、做过二手平台倒狗、假扮过伴娘，去夜店当氛围组、甚至情人节还去翻过垃圾桶看看能不能捡漏。”

　　童叶没细说。当年她连吃饭钱都快掏不出来，花呗也欠了好几百。秉承着碰运气的理念，去附近的约会圣地翻垃圾桶。

　　她的确赚到了。

　　她翻到一捧花，中间捆了个礼盒，拆开礼盒里边躺着1017元现金。她就在想，1017应该是某个人的生日吧。对于送礼物的人来说，1017是可以随便丢进垃圾桶的数字，对于童叶来说，她能靠1017元度过一个月。

　　她很早就见证了社会的参差。可翻垃圾桶的那次，她记忆犹新。

　　“毕业后，为了来钱快，我去开直播当网红。我不想擦边，只是做做变装颜值博主，但是私信骚扰依旧不断，我和后台那群畜生经常大战三百回合，直到最后我的账号被举报。我就干脆销号不干了。”

　　“后来，大专的同学推荐我去某个MCN工作室碰碰运气，那个工作室给我弄了个虚拟主播的皮套，让我直播游戏。赚的钱起码是能糊口了，但是每天直播时长高达12小时，我知道这并不是权宜之计，便跟着工作室的其他人学习如何创业。”

　　“当游戏主播期间，我碰上我的前任，这些网店创业初期确实有她帮忙的地方。这点我承认，但是后期发展起来全靠我自己。”

　　“柏延祯，你说我还很年轻。我现在想想也是。我经历了那么多，吃过那么多苦，戎马一生归来，也才29岁。”

　　童叶的人生自出生开始就是战场。她的每一个变化节点都跌宕起伏、惊心动魄，许多人走错一步便无法离开出生的圈层。

　　童叶一直都在争取向上的自由。

　　很可笑的是，童叶争取来的自由，很有可能是柏延祯一出生就拥有的。

　　柏延祯从未匮乏过，她的人生自打出生开始就是众星捧月，大把资源都送到她的手边任她挑选。

　　柏延祯又想到童叶说她的人生是拼凑出来的。

　　生活是从垃圾桶里翻的，事业是从别人指缝里偷学来的，连同她追求的一方宁静的交友天地，大抵也是别人不要，看不起的场所。她捡起来，用真金白银一点点将她的梦想养好。

　　她在用拼凑出来的人生承载她的幸福。并且，兜住了，不会让幸福溜走。

　　明天柏延祯还得上班，她俩吃到晚上八点。童叶真是小看柏延祯的胃量，十个生蚝她一个人能吃八个。

　　难怪脸上肉这么多。

　　送柏延祯回家中途，童叶不免好奇：“你平常上班都做地铁，夏天通勤不热吗？我看你家，也不是不给你买车。”

　　“我自己攒攒买吧，我家里给我买必然是要拉风的、上相的，但是开这种车去单位，有失政府形象。尤其是我的车要是比领导的还要贵，恐怕会招来不好的事儿。”柏延祯工作一年，逐渐领悟体制内的潜规则，她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某条红线。

　　童叶傻乐：“抱歉，我这种商务派确实需要靠车撑面子，你走群众派开什么另有规矩。”

　　“不过你有房子，又有住房公积金。哪像我，在博明好些年了一直都是租房。”

　　柏延祯挑眉：“那你也攒攒？”

　　“说得容易，你也太天真了。”童叶笑话她，“不过理倒也是这么个理。”

　　今晚的路格外好开，全程一路路灯，直达柏延祯的小区楼下。

　　到了小区门口，童叶还不忘贫嘴：“好了公主殿下，到你家了。”

　　柏延祯不满，看童叶那副赚了自己五千块路费捧金主臭脚的嘴脸，作罢，不和她一般见识。

　　回到家的第一步，给手机充上电。第二步，去洗澡。

　　从酒楼出来后身上一直弥漫着一股散不掉的烧烤味，夏天天气燥热，不过是从车上到自己家的距离，身上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并且今早又晒了半天的太阳，身上的汗水干了又湿透，湿透了又干，早已形成一层腻腻的汗渍。

　　柏延祯的生活习惯向来很好，洗完澡她会把衣服按照类型放入不同的洗衣机。再按照深色浅色再一次细分。

　　家里的卫生也是。她一个人住一百平的房子，两室一厅，一厨二卫一书房，每个屋子她都整理得有条不紊。垃圾更是每天都有去丢，绝对没有积攒的可能。

　　她上次去童叶家，真是看不下去那么乱，才主动丢了外卖壳。

　　忙活完全部，手机电也差不多充好。柏延祯上网买了个steamdeck，用来代替她switch2被借走的痛苦。

　　可惜不能玩任天堂新出的独占游戏。

　　下单完，柏延祯对着支付成功的界面发呆。

　　童叶和她说电子票已经购买好，去马来西亚当天联系她就好。

　　可去看演唱会最重要的人物，童桠，柏延祯没想好该怎么主动联系。

　　童桠在博明会做什么工作呢？她又为什么偏偏要来博明呢？因为博明的街舞文化发展的比较好，她流行舞艺术生来这边做做教培老师，或者当一些音乐剧的群演之类的？

　　柏延祯记得，毕业前她问童桠有什么安排。童桠只是说，随便找个地方实习混毕业证，再随便找一个地方打工。

　　好一个随便。让柏延祯一点方向都没有。

　　柏延祯选择了最保守的邀请方式，这个周末约童桠出来吃顿饭，借此说去看演唱会的事儿。这样又能让她提早准备起来。

　　打开微信，柏延祯在童桠的聊天对话框删删减减，最终选择先去单位的系统提交出国申请。现在线上审核方便，柏延祯要拿到好几个领导的电子签才能出国，不然海关都过不了。

　　等到她填写完申请表，这才向童桠敲出第一句话，点击发送。

　　“你工作忙吗？”

　　很卑微的一句问候。

　　童桠这次是秒回，仅一个字：“忙。”

　　柏延祯哭笑不得，童桠还是那么不给她留面子。她不死心，又挑了个不那么尖锐的话题：“你为什么会来博明？”

　　因为我在这里吗？柏延祯想要看到这条回答。

　　不过事实证明，她很会感动自己。

　　童桠依旧是秒回：“大城市机会多。”

　　“如果刚来不适应，或者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柏延祯怕童桠又不理自己，连忙给自己发了好人卡。

　　她感到烦躁。

　　和童桠分手又重新联系上之后，每一次聊天都如坐针毡。

　　童桠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等柏延祯以为童桠是不是又把她拉黑，正打算再发一条消息试探时，童桠回她了。

　　“不用了，我们两个现在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又是一盆拔凉拔凉的冷水，自头顶倾注而下。

　　对面似乎料到柏延祯会失落，马上补了两句：“不过偶尔聊聊天，我还是能接受的。”

　　柏延祯心花怒放，也不着急今晚立即约童桠出来，等后续几天慢慢亲近，再约也不迟。

　　两个人关系才刚有破冰的可能，柏延祯就迫不及待截图发给童叶炫耀。

　　柏延祯心情舒畅问：“是不是有戏？”

　　童叶也秒回，说：“有戏。”

　　“你没骗我？”柏延祯耍性子和童叶掰扯。

　　童叶隔着屏幕笑，打字：“我骗你干什么，我的眼睛就是尺，你俩的暧昧情感都快要溢出屏幕了。等过段时间就能迎接你们的复合大典吧！”

　　柏延祯被哄得五迷三道，也是发现这是在说客套话。

　　“说得那么好听，我要是又复合失败了怎么办？”

　　“那我就只能继续当你的情感顾问，安慰受伤的金主妈妈。”童叶又嘴贱，“这事儿能成，你俩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能成，你也是一撇一捺一个人，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

　　柏延祯瞥嘴：“说点好话。”

　　“我说得很好啊，哪里不好了？你就放宽心，情况再坏还能比那次餐厅里见面坏不成？”童叶还得哄着她。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放心了。”

　　柏延祯聊完这么一串，连她在焦虑的心情都安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