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认她后》安乐思

14、第十四章 邀请

　　双减政策后，小学生放学都很早。五点钟左右小学校门口都没什么人，多半是被家长接走回家。

　　白色的SUV雷克萨斯在一众接孩子的车中，并不显眼。

　　童叶很显眼。

　　黑色背心搭配皮质马甲，下半身是机车风的皮裤。她换了个骷髅标志的耳饰，挂在侧脸，长卷发蓬松极了，口红色号更红，如同港风电影走出的黑｜道大姐头。

　　最迟离校打扫卫生的孩子背着书包从校门走出，小小的身影路过童叶，又屁颠屁颠地绕一圈再看一遍漂亮大姐姐。

　　“干啥，你要带我去兜风？”柏延祯手背在身后，像个来基层巡查的书记。

　　童叶咧嘴一笑，唇红齿白。

　　“不，我来给你送一下殷勤，想要问你点儿事儿。”童叶大方拉开车后座的门。

　　柏延祯狐疑地望了童叶一眼，依然上了贼车。她问：“有事线上问不行吗？”

　　“不行。”童叶关上门，绕半圈去到驾驶座，接上半句，“特地来找你显得我很有诚意。”

　　柏延祯伸手摸了下后座的垫子：“你说吧，什么事儿？”

　　童叶卖关子，启动车辆：“要不我先带你去兜兜风？去海边成不成？”

　　滨舟区沿海，有很多港口。上高速二十分钟去隔壁明海县，就能到达许多海岸景区。

　　她这回没戴上墨镜。柏延祯心想，她这套穿搭戴墨镜会更好看。

　　“兜风完顺便吃顿饭吧，不然回家做饭太迟了。”柏延祯叹气。

　　她不清楚童叶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还会做饭，你不厂二代吗，还要自己做饭？”童叶惊呼。

　　要不是童叶在开车，柏延祯是真的会锤她一拳。

　　柏延祯说：“厂二代，厂二代，开头是一个厂字。我从小就被我妈当牛马使唤，开的工资比门口保安大爷还低。”

　　“区区做饭，那是必备技能。我妈有时候请员工吃饭烧大锅，厨师忙不过来还得我去搭把手。”

　　童叶笑起来：“比我想象中能干。”

　　“所以……”柏延祯没空陪童叶打太极，“你找我干什么？”

　　童叶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调回答：“你在体制内有人脉不？”

　　近乎是触发体制内人员禁词，柏延祯五官都吓得乱飞，连连拒绝：“喂喂喂，我一个新人进去，你指望我有什么人脉。况且国家近几年严打私用权限的，我才刚进去一年，不要祸害我。”

　　涉及公家的事儿可马虎不得，不然就是铁窗泪。

　　“哎呀，逗你玩的。”童叶龇着个大牙，笑容越发猖狂，“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做有失身份的事情。”

　　开玩笑到底还是有个度，童叶晓得再不说正事儿，哪怕脾气好如柏延祯，都会当场和她翻脸。

　　“说正事。”童叶声音渐缓，“我想问问你这边的入学政策。”

　　“入学政策？”柏延祯歪头。

　　“我小妹今年初三，六月份结束中考后，阿姨让我问一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来这边上学。”童叶抬眼看中央后视镜。

　　柏延祯的神色复杂，眉头拧成一团。

　　小妹……阿姨……柏延祯通过这些关键词，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童叶和童桠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姐姐跟父亲，妹妹跟母亲。在柏延祯的记忆中，童桠的母亲一个人把童桠拉扯大，十分疼爱甚至于有些溺爱女儿。

　　反观童叶，跟父亲之后马上就有了一个“阿姨”，紧接着又有一个“小妹”。

　　“我和童桠是因为父母离婚才分开的，你知道对吧？”童叶声线深沉。

　　柏延祯点点头，说：“知道的。”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童桠估计也不知道。”童叶深吸一口气，“我都不太好意思讲我家里的事情，你已经从童桠那边了解一半，我补充正合适。”

　　想来是童叶对柏延祯足够信任。柏延祯难以辜负她。

　　“你说吧。”柏延祯很擅长倾听。

　　童叶也不知怎的，遇到柏延祯之后，总喜欢把自己说不出口的事情一股脑儿全都抖搂出。她知道自己是个话多的人，却鲜少与人诉说和她过往生活密切相关的事儿。

　　“死老头和我妈离婚的原因很简单，我妈没给他生一个儿子。我15岁时，被判给了她。他后边又给我找了一个阿姨，阿姨也生了一个女儿之后，我以为死老头认命了。但是他没有，出轨，又和新的人搞在一起。”

　　“阿姨知道老头出轨后，提了离婚，两个人争小妹的抚养权好长时间。”

　　“那时候，我已经成年，来到离老家远远的博明上学，差不多是和家里完全断绝关系的程度。老头知道我这个女儿靠不住，想要至少绑一个血包在身边，就算没有儿子，也要有一个孩子给他养老。”

　　“阿姨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她不过是一个初中毕业的农村人，平常都是在流水线做工，性情温和，和老头争抚养权难占上风。”

　　“五年前，也就是2021年，我和前任还没分手，她帮忙找的律师，这才把小妹判给阿姨。就这件事，我还得谢谢她。”

　　“小县城的风声传得很快，阿姨也不打算留在那儿，转而来到博明市南部的民欧市打工。那个城市民营企业很多，遍地都是开厂的老板，外地打工人的首选地就是那儿。”

　　“小妹因为户口原因，还需留在老家完成九年义务教育。阿姨也是昨天忽然问我，能不能让小妹来我这边，或者去她那边上学。”

　　“因为我也很长时间没有了解过入学相关的事情，你才刚毕业不久，说不准比我更了解。”

　　童叶还有一些话没说。

　　她不敢以“姐姐”的身份直接决定小妹的未来发展，所谓的政策，在政府官网上查一查就能找到。童叶缺的并不是信息，而是有一个能够和她一起拍案决策、互相探讨的人。

　　阿姨本身学历不高，童叶说什么就是什么。因此童叶不好和阿姨商量。

　　其他朋友不是特别有钱就是特别忙，面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童叶真不好意思麻烦她们。

　　思来想去，也只有柏延祯符合条件。

　　唯一的问题是，她和柏延祯才认识三天，只能硬着头皮来。

　　柏延祯垂眸沉思，她的确把童叶的诉求放在心上。

　　半晌，她言道：“我听说这边有针对随迁子女的入学政策，你可以考虑一下。”

　　“随迁子女政策？”童叶做过功课，反应很快。

　　“对。”柏延祯认真回答，“我所在的部门是应急管理局，不是教育局，可能没法得到一手入学资料。不过我的同事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居多，常常聊起孩子入学的事情，我倒是清楚一些流程。”

　　“没事，你能和我一起商量就已经很好了。”童叶暗松一口气。

　　柏延祯得到童叶应允，便自顾自继续说：“你问问阿姨在民欧打工时，是否办理了居住证。”

　　“那博明呢？”童叶问。就教育资源而言，博明比民欧更好，机会也更多。

　　柏延祯问：“她成绩好吗？”

　　“不好。”童叶回答得非常迅速，这是她诸多回话里最笃定的一句。

　　柏延祯忍俊不禁，摇摇头：“成绩好点可以考虑去私立学校，不限户籍，学费贵，招考条件苛刻，砸钱可以解决。如果她成绩好，还能买一个陪读身份在博明，高考回皖川考，和皖川的学校商量好留她的学籍就行。”

　　童叶确信自己家大抵是真没什么读书好的基因。从她到童桠再到小妹都是如此。

　　“她那成绩，估计能上普高都够呛，读个中职妥妥的。”童叶悄悄反问，“你对陪读政策还挺了解，你同事外地人很多吗？”

　　柏延祯再度否认，答复：“我妈当年想给我这么搞，不过我成绩还行，在县一中的重点班，她又舍不得我跑那么远了。”

　　“还能少花十万块。”

　　童叶皮笑肉不笑，骂一句：“可恶的厂二代。”

　　“哎，我们聊正事。”柏延祯能屈能伸，“如果成绩不好，那也没那么多顾虑。中职的入学政策相对来说宽松很多，你小妹还是跟着阿姨吧，小孩总得跟着娘。”

　　“民欧的中职也能申请其他地区的大专，也是要考试的。等她成年上了大学再考虑专升本或者未来工作的事情也不迟。”

　　柏延祯的建议很中肯。

　　童叶打方向盘上高速，走ETC通道。

　　“等会儿请你去长街酒楼吃饭可以吗？原本是个小渔村，后边发展起来后和城市交通对接，变成一个景点。里边最有名的酒楼就是长街酒楼，我朋友吃过说很新鲜，海产都是早上现捞的。”

　　“吃完，我再送你回家。”

　　童叶突然变得很有待客之道。

　　“不用吧，太麻烦你了，我就和你聊几句话而已。”柏延祯想了想，“你倒是快点告诉我，Switch 2你要玩多久？什么时候还给我，我就当抵了。”

　　下午柏延祯刷视频，刷到Pokopia的录屏，正想着下单卡带，忽然意识到Switch 2被她借出去了。

　　“你不陪我吃饭，Switch 2就别想要了。”童叶开始耍流氓。

　　柏延祯“啧”了声，生无可恋道：“好好好，大小姐，陪你吃。”

　　哪知童叶还是不满意，继续加码：“大小姐听起来像是世家的纨绔后代，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柏延祯无语：“那你想要叫什么？”

　　童叶一本正经：“叫我皇帝。”

　　柏延祯忍无可忍，终于还是骂了她：“你有病啊，便宜都让你占去，还想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