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松针 情窦初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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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天色渐晚，那间屋子也已亮起烛火。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漫出来，轻轻晃动着。
楚尘漓站起身，“你去查就是，别问为什么。”
温仪回回抗议，回回被打消，与其继续追着他问，倒不如听着去做就是，毕竟问也问不出个什么。
楚尘漓不想说的，丢了命也不会开口。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对他极致的了解。
“你等一下。”温仪拉住他的衣角，从袖口拿出一张符纸，递给他。
“明日的入门大典，天机珠会测所有新弟子的灵根，他身上还是有魔气的，所以血月玄冰瞳很可能也在他体内。以防外一，你找时机让他的气息沾一点在这上面。”
楚尘漓皱着眉接过，翻转着打量了一遍。
温仪又道：“别想给天机珠设法阵了，萧大将军特意叮嘱过，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天雷。早晚都要被发现的，不如主动承认，长老席说了，不会真的为难他的。”
楚尘漓心微微一动：“他们怎么知道？”
平日话本里总说，情字最愚人，一念失天真。
温仪不信，不过现在看楚尘漓，他是真的信了。
“你是不是忘了长老席都是各大仙尊了？”
楚尘漓抿了抿唇，没说话。
倒也不是忘了，只是没想到，过了二十载，原来不止他一人记得慕临怀的模样。
曾经在天界见过他的、陪他历练下凡过的、一同玩笑过的，都还记得慕临怀。
只是自己太习惯了一个人解决，忘了身后站着的，是曾经生死相交的挚友。
温仪也站起身，顺手揣了桌上余下的糕点，对楚尘漓道：“萧大将军也说了，明日你且放心让他去入门大典，即便被探出血月玄冰瞳也无妨，相信我们，相信天陨派上上下下。”
说完，他唇角扬起，打了个响指，化作流萤离去。
楚尘漓看了眼桌上孤零零的圆盘，难得没生气，走下亭阶，朝亮着暖灯的那间房走去。
他站在门外，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敲。刚要下定决心，门就被从里面拉开。
慕夜生看着门外站着的人，眼睛亮了下，语调上扬：“师尊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楚尘漓举在半空的手攥了攥拳，僵硬地落下。
“嗯，明日入门大典，过来叮嘱你两句。”
慕夜生侧开身，“好的，师尊请进。”
楚尘漓抬脚迈过门槛，却在看清屋内的布置后，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屋内的烛台皆点上了烛火，整间屋子本是早前布置好的，此刻却已被悄悄改动几分。
床榻四周，垂下了一层半透的素色床帘，拢出一方安静私秘的小天地。窗棂边沿，缀上了几串流苏，夜风拂过，便轻轻簌簌作响，光影也跟着在窗纸上细碎摇动。
余下桌案的摆放、墙角烛台的高低、甚至枕边随手搁置软垫的小习惯，处处细微的排布，都陌生又熟悉。
烛火明明暖光融融，他却只觉一瞬浑身发紧，万千往事，刹那间翻涌着撞进心口。
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少年，正坐在屋中凳上，抬眼望见他来，眉眼弯起，欢喜地朝他用力招手。
“师尊！快来快来，尝尝我新做的云片糕！”
“师尊？来尝尝嘛，听帝君说你今天回来，我特地做了好多！”
一声一声，清凉软糯，直直撞进耳膜。
“师尊？”
下一秒，少年温暖的身影骤然消散，耳畔热烈的余音还在轻轻震颤，眼前却空空如也。
楚尘漓心口猛地一空，久久没能回神。
慕夜生抬步走进屋内，看见楚尘漓站在门边愣住，轻声又唤了一句：“师尊？”
楚尘漓抬眸，眼底藏不住的黯黯失落，他抿了抿唇，嗓音沉沉落下来：“这屋内……是你自己布置的？”
慕夜生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杰作”，迟疑道：“啊……对，师尊觉得不好看吗？”
楚尘漓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走到幻象的木凳坐下，轻捶了捶大腿。
“无事，只是有些眼熟。”
慕夜生坐在他对面，拎起茶壶倒了一杯，递到楚尘漓面前。
“师尊，明日的入门大典有什么需要徒儿做的吗？”
楚尘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松针清苦的淡味漫过舌尖，余下满口沁凉，万般烦扰，都在此刻静了下来。
这般清冽的草木冷香，是他在天界时最喜欢的。
之前还是在试探，如今这杯松针茶，让他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楚尘漓问道：“松针？家中有人修行？”
松针随处可得，本无半分价钱。
慕临怀上天界时，他就已是化神期的仙尊，他喝的松针，是采取的最高、最冷处的老松针叶沏的。
虽并非道士传的那样是“仙人余粮”，但于楚尘漓而言，却是能让他平心静气的不可或缺之物。
除了天尊和慕临怀，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喜欢这个。
慕夜生被他问道一愣，眼神有一瞬的迷茫，随后摆了摆手，解释道：“啊……随手采的，大概是以前喜欢的，带过来给师尊尝尝。”
楚尘漓搁下茶盏，评价道：“尚可。”
慕夜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咧着嘴又给楚尘漓倒满。
楚尘漓没再喝，指尖移到桌上，暗暗摩擦了遍杯壁，对慕夜生道：“明日大典于玉华堂内开展，辰时开始，洛尘风会来叫你，他认得路线。记得先用完早膳再去。“
“师尊明日会去吗？”
楚尘漓指尖一顿，道：“会。”
慕夜生微弯了些脊背，稍稍放松了些，他撑着下巴，还想再说些什么。
楚尘漓太了解他的性子，一问就停不下来，索性站起身，道：“今日天色已晚，早些休息。”
慕夜生咽下未开口的话，对着他的背影道：“师尊也早些休息。”
楚尘漓出了屋子，房门被他用灵力在身后合上，他走到屋檐下，吹了会儿凉风，那股滚烫缓缓消去。
他颤抖着手，取出袖间藏着的符纸，黑色笔墨此时却变成了流淌的红墨，整张符泛着异样的红光。
他合上眼，手心倏地用力，符纸在指缝露出细微光芒，化作碎片落地消散。
平下了心中的那股躁动，楚尘漓回到自己的屋子，拉开床边的木屉，拿出丹药吞了下去，上了床，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待他迷迷糊糊睁眼，窗外天光已大亮，他下了床，拉开一直响的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顿感无语。
“你来干什么？”
鹤言越过他，径直走向屋内，边走边念叨：“当然是来看看我的小徒弟啊。”
楚尘漓探头看了眼廊道，确认清吟苑内空无一人后，他没拉上门，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鹤言看着他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打趣道：“怎么？没看见你的小徒弟失望了？”
楚尘漓垂下头，闭上眼缓神，低着头，他的声音闷闷的：“想多了。我是问你，今日入门大典，你来作甚？”
鹤言转向他，理所当然地道：“随你一同去啊。”
闻言，楚尘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撇撇嘴，揉了揉眼抬起头，道：“帝君大驾天陨派，真是蓬荜生辉啊，需要给你架鼓放烟花恭迎吗？”
鹤言笑笑，扔给他一瓶丹药，“帮你修复丹田的。”
楚尘漓稳稳接过，随手放在一边。
看到这一举动，鹤言反应大了，他道：“你可别不当回事啊，这可是集齐了十种珍贵药材，还是我和萧清聿抓着药老炼的！”
楚尘漓理了理头发，朝床边的小柜子努了努嘴：“我知道，但我又不缺这些，你看，那个柜子都快放不下了。”
鹤言虚点点他的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还知道啊，自己一身是伤，没有我帮你疗伤，你现在都不能如此安稳的坐在这里，更别说见你的小徒弟了。”
楚尘漓总感觉他说的话有些不对，仔细想想才恍然：“你今日怎么张口闭口都是他？”
这是鹤言最不想解释的问题，他极不情愿地道：“你那个小徒弟，今早见到我就说让我来看看你，说感觉你昨天心情不好，怕别是昨日被魔气影响了。”
楚尘漓挑了挑眉，想到自己昨夜的表现——刚进屋就站在门边发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确实可能吓到小孩子了。
他道：“没什么，他屋内的布置同临怀太像，一时愣神了。”
鹤言深吸一口气，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就不想听你说这些。快走吧，大典要开始了。”
他怕再听楚尘漓提到慕临怀，会真的忍不住杀了慕夜生。
楚尘漓起身，拿上床头的黑纹半遮面具，绕过头，在脑后打了个结。
鹤言又忍不住念叨：“你说你，整日戴着个面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
楚尘漓抽出被面具压着的发丝，最后对着铜镜看了眼，“总比你们整日抛头露面好。”
二人一同出了清吟苑，朝宗门大殿——玉华堂走去。
许是楚尘漓昨日拨开云层、引下光照的缘故，一夜之间，积雪早已遁地无形。
皓日当空，彩云万里，难得的好天气。
今日一众弟子早早齐聚于此，白衣蹁跹，人影错落，或倚着玉柱低说，或指着殿顶精巧的星纹雕栏惊叹议论。
弟子们眉眼鲜活，笑语盈盈，将肃穆冷清的玉华堂，衬得烟火气与贵气交织，愈发恢弘盛大。
直到长老们陆续现身长老席，原本喧闹的人群才渐渐收了声，齐齐端正站定。
南境飞跃至台上，经过灵力作用下的声音，庄严又响亮：“帝君、宗主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松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