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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局 身世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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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尘漓终究没有上前打扰,生怕惊碎了这他求了二十载换来了片刻安稳。
似是天意都不愿他再躲,于是打破了这番宁静。
衣诀被风一卷,恰好飘向不远处的二人。
慕夜生正听着温仪抱怨结界的刁钻,直到一缕熟悉的结香花香,乘风闯入他的鼻尖。
是招生大会上,楚尘漓将他护在身后时,萦绕在那人袖间的香。
慕夜生猛地抬头,循香望去。
清吟苑外的小道上,两侧的香樟古木终年不败,浓荫匝地,是天陨弟子夏日最爱的地点。
弟子们本也后怕这个传闻清冷不易近人的仙尊,生怕扰了仙尊清静,每次都鬼鬼祟祟地来,鬼鬼祟祟地走。
直至某日楚尘漓任务回来,见一群弟子围在树下数蚂蚁。察觉到有人靠近,弟子们惊乍回头,却瞧见楚尘漓神色温和,甚至嘴角都上扬了些。
自那日起,“清吟仙尊会笑”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五大派。
而此刻,楚尘漓就站在那里,一身素白,眉眼沉静。
四目相撞的瞬间,慕夜生几乎是从地上蹦起,轻快地穿过落满樟叶的小道,在楚尘漓面前站定,笑着叫他:“师尊。”
一模一样的声调、同样的表情。
当年他把慕临怀捡回天界,那个少年也是这般——一双眼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世上最纯净无垢的水,让人不舍得划过,人人都会为它泛起涟漪。
楚尘漓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递到慕夜生面前。
荷包以月白色杭绸为面,边缘滚了一圈极细的银边,角落用银线绣了两枝极简的腊梅。
枝桠疏朗,花瓣寥寥,像雪地里独绽的两朵寒梅。
“每年腊八,宗门都会为弟子绣一个腊梅荷包,安神。”他声音轻的像风。
慕夜生惊喜地接过,放在鼻尖嗅了嗅,瞬间被浓甜的腊梅香裹住。
“多谢师尊!”
温仪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只荷包,凑到慕夜生身边挤了挤:“哎?今年的荷包做工这么好吗?”
楚尘漓阴嗖嗖地看向他,温仪却没察觉到危险,接着道:“这么好看我也要去领一个!”
“南境替你拿了。”
温仪终于舍得抬眼看他,见楚尘漓眼底翻涌着不善,瞬间明白了。
他默默退后一步,想给这对师徒留点空间,笑了笑:“那个……我先走了。”
楚尘漓却开口拦住他:“又没有要紧的事,不是喜欢喝清吟苑的茶?一同进去吧。”
温仪带着气音笑了两声,只好认命地跟着楚尘漓走。
楚尘漓立于清吟苑外,手心覆上苑门,结界应召撤去,暖褐色的楠木门缓缓打开,露出正中间的枕月亭。
他微侧了些头,对慕夜生道:“荷包内注了灵力,日后不必蹲在门外。”
慕夜生看了看手心的荷包,记下楚尘漓方才开结界的动作,愣愣点头:“好的师尊。”
楚尘漓在前,带着身后二人跨过门槛,进入苑内。
清吟苑苑门朝北,苑内有条小溪,虽小,水却湍急的紧。
因着水流只在苑内流转,不通向苑外,溪水像是丝带般贯穿三座临水亭,故名——绕亭溪。
三座临水亭呈三角状,包围着清吟苑。入门便能看见的叫“枕月”。靠着楚尘漓养的桂花树的叫“映月”。
屋后有一小片竹林,虽颇有归隐避世的感觉,却因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偏僻,就连楚尘漓都极少到那儿。
而着最后一座亭就在竹林正中,名唤“等月”。
温仪一进清吟苑,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到枕月亭倚着。
楚尘漓带着慕夜生经过他身边,开口道:“我先带他去寻住处,你在这等人。”
温仪表情顿了顿,看看尚未关闭的苑门,道:“啊?什么人?”
楚尘漓刚要开口,鹤言的声音就自门外传来:“不用等了。”
慕夜生朝他看去,却看见同来的还有一个人。
鹤言走到枕月亭下,快速扫了一眼慕夜生,道:“看来我来的巧了。”
楚尘漓毫无表情的“嗯”了声。
鹤言侧身,露出身后少年的模样——
少年发冠高束,墨发一丝不苟,一身劲装利落爽利。
外袍是月白绫缎,内衬却翻出一抹朱红,腰间束着宽版朱红锦带,錾着缠枝莲纹的赤金带扣光华流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怪不得是鹤言带来的,就连衣服颜色也同他一般,全身上下都透着贵气。
少年上前一步,对着楚尘漓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亮:“弟子洛尘风,见过宗主。”
楚尘漓语气温淡:“起来吧。”
鹤言对他介绍洛尘风,语气中都是掩饰不住的欣赏:“这孩子今年十九,金丹中期,原先是在我座下教的,如今舍痛交给你了。”
楚尘漓刚想问问仔细,鹤言却先一步转身离去:“萧益那孩子还在仙㣧殿等着,我先走了。”
还没来得及伸手,他就已经消失原地,留下四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
洛尘风主动对慕夜生伸出手:“你就是慕师弟吧?听南境长老提起过你。”
慕夜生微微一笑,握住他伸来的手:“洛师兄,日后多多关照。”
温仪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二人,这么一见如故吗?
他方才见鹤言带来一个少年,听语气便知是给楚尘漓塞下的,本以为能见个好戏,哪成想这俩小子这么和谐?
楚尘漓目光划过二人,径直走向廊道。
慕夜生连忙跟上,洛尘风也紧随其后。
温仪看着三人的背影,低笑了声,手中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盘葡萄,摘下一个扔进嘴里。
楚尘漓脚步停在他房前,却不知为何犯了难。
倒也不是犹豫洛尘风的存在,只是清吟苑原本就没多少空房,除去厨房和堆机关的房间,就余下两间了。
一间在西北角,顺着游廊走到头就到了。
还有一间……
就在楚尘漓隔壁。
慕夜生的出现根本不在他计划之内,旁边的那间原是想用来置放符纸、书籍类的。
如若洛尘风选了这间,他日后外出回来受的伤,或是又干了什么事,就瞒不过鹤言了。
但若是让慕夜生选这间,恐怕他此后都会睡不安心。
楚尘漓掐着眉心,闭了闭眼。
这一举动被慕夜生精准捕捉到,他开口:“洛师兄是帝君带来的,师兄先选吧。”
洛尘风看了看两间房,目光看似随意,却精准扫过一直留意着楚尘漓的慕夜生,他心中暗笑了下,面上挂着乖顺的笑:“西北角那间吧,我平时喜欢练武,恐别吵着师尊。”
楚尘漓一愣,放下抵着额头的手,指尖在袖中悄然捏了个诀,灵力无息扫过洛尘风周身。
这样一来,剩下的一间,便顺理成章的成了慕夜生的。
但为什么心口会擂起鼓来?
那心跳声震得他头晕目眩,竟有些分不清此刻是梦魇还是现实。
他看向慕夜生,问他:“你同意?”
慕夜生重重点头:“嗯嗯。”
他这般淡定,自己却控制不住心跳的频率,简直太丢人了……
楚尘漓在二人疑惑地目光下,留下一句:“那便如此,你们先收拾行李。”便转身离去。
洛尘风看出楚尘漓略显仓促的脚步,轻笑一声,对慕夜生开口道:“慕师弟,那我便先去了,师弟也早些休息。”
“好,师兄慢走。”慕夜生也拎起自己的行李,推开楚尘漓隔壁的房门走了进去。
楚尘漓路过枕月亭,没看见应当躺在那儿的温仪,心下了然,朝映月亭走去。
果不其然,温仪正“坐”在映月亭内,他到了便瞧见这番场景——
温仪几乎是躺在长凳上,一只手撑着头,两条腿却能垂在地面,亭桌上楚尘漓摆的桂花糕早已被他扫荡一空。
许是感受到了杀意,温仪猛地坐起身,对上楚尘漓满脸不怀好意地笑。
楚尘漓走到亭凳坐下,瞥了眼手足无措的温仪,挥袖变出茶盏及糕点,礼貌地给他沏了一盏茶。
温仪脑子转了几个弯,还是没猜到楚尘漓要如何罚他。
他抬手挡住楚尘漓伸过来的茶盏,像是终于受不住这种刀悬在脖子上,却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感觉,他求饶道:
“别别别!宗主你要打要骂直接说啊,你这样我是真害怕啊!”
楚尘漓单侧嘴角勾起,不顾他的阻拦,将茶杯放到他面前,伸手示意:“喝。”
他指尖在杯壁上轻敲了一下,让人看不懂他的想法。
温仪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浑身紧绷,动弹不得。
他眼珠向下看了眼茶水,战战兢兢地端起,闭着眼一饮而下。
“咳咳咳!”温仪差点没吐出来,满脸爆红地看着对面还在笑的人,呛得直拍胸口,“你幼不幼稚!咳咳……还放辣椒!”
楚尘漓没忍住笑出声,眉眼间的清冷瞬间抖落一地。
“拿我当诱饵?胆子越来越大啊?”
温仪连忙塞了一块糕点才缓过来,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的?!”
楚尘漓像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小声“哼”了两声,道:“你是傻子吗?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在那大声密谋,想听不见都难。”
温仪鼓起嘴,吹了吹面前的发丝:“那还不是为了你!要让那小子主动找上门,还不知道需要多少个二十年呢。”
闻言,楚尘漓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转头看向桂花树顶端,那抹他藏了二十年的红。
温仪见他不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了然:“你把碎片藏在那,真的没事吗?”
当年楚尘漓去云中海取碎片,并非他孤身一人,是温仪率先发现他的动机,非要拉着南境跟着,还威胁说不让他们去就去告诉鹤言,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二人。
但幸好做了这个决定,他坠入云中海时,本已使不上力。迷茫中,听到有人叫了他,那声音太过熟悉,自深海传来,像是要捧着他回到海面。
意识猛地回笼,满脑子都是“要把神识拿出去”的信念激发了他的丹田之力,死里逃生。
出海后,是南境为他短暂疗了伤,温仪还把自己的传家玉露给他喝了,才没让鹤言、萧清聿察觉异常。
回到清吟苑后,三人合力将碎片放在了桂树顶端,由楚尘漓亲自设下的结界。
楚尘漓喝了口茶水,淡声道:“为何不放心?谁能破开我的结界?”
温仪无言以对,愤愤地拿起糕点塞进嘴里。
“你和慕夜生在门外聊什么了?”
温仪差点忘了这茬,他可是收集了重大信息给楚尘漓的!
“说来奇怪,他说他无父无母,是奶奶抚养他长大的,但是在他十岁那年,奶奶也不知为何离世,剩他一人生活到如今。”
楚尘漓皱起了眉,声音低了下去:“不知为何离世?”
“对,但是据他说,奶奶离世后三天,他便突破了筑基。”
慕夜生生下来就有灵根本身不奇怪,但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就到了筑基,这明显不是他自己得到的。
楚尘漓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去揽月阁查查,他降生在何处,我要具体地点。”
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温仪还是先点头应下,随后询问道:“查他降生地点干嘛?”
楚尘漓目光转向结界内笼罩的红光。
那点红在他眼底炸开,先是针尖大小的一点星火,顺着瞳孔的纹路,以燎原之势烧遍了整个眼底。
原本漆黑死寂岛眼睛,被那抹红染得翻涌。
沉寂了二十一年的寒潭,终于被天火点着。
“找第二枚神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