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轻相爱》左扈

9、Chapter 8

　　他们喝洋酒惯了，经常凑一块儿玩，什么花招都被他们玩腻了，华逸琛带来的女人，他们也不敢太放肆，毕竟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大家都是圈子里有些声名狼藉爱出入夜场的人，但在W市，说出去个个都还是有头有脸的，还不至于在公共场合丢份儿。
　　晓轻看着酒杯里三分之一不到的酒，掺了雪碧，几乎没有洋酒的味儿了。她笑着说，好吧，初次见面，然后一饮而尽。
　　这堆人个个是人精，见她也是个大方的人，很快你一杯我一杯热乎起来。
　　一圈下来，晓轻胃里晃来晃去的全是酒。
　　已经过了12点，按照惯例，苏和里面的音乐将会比前半段更激烈了。酒吧里人声鼎沸，就算坐在身边，也要大声说话。晓轻觉得很热，脱掉了外套，里面是一个绿色韩版的小V领齐膝连身裙。莲花广场的写字楼是全封闭式中央空调，她早就习惯了在冬天里面穿单衣，外面穿羽绒服。
　　华逸琛不在身边，他刚坐下来，就被对面一桌人叫过去了。晓轻不在乎，她今天来是喝酒的，他去不去哪里和她没有关系。
　　当她再一次端起酒杯的时候，看见那隔着过道的那个怀里抱着女人的男人，可不就是华逸琛吗？女人细细白白的胳膊裸露着，波浪卷在腰间晃动，迷离光线下，耳朵上的大圆耳环上有着细碎的光芒。女人显然是在撒娇，华逸琛不知道在说什么，女人一下从他身上起来，坐旁边不吭气。
　　哎，累人。为什么谈恋爱不能简单一点，你猜我，我猜你。
　　“小艾，我看你酒量很好啊。敢不敢跟我这样喝？”耳钉小子拿着酒吧里的玻璃瓶子晃了晃。
　　跟自己家里的玻璃水杯差不多，不过这个是小号，晓轻估计了一下，这个玻璃瓶大概可以装一瓶啤酒的样子。
　　“敢啊，可是，我有什么好处呢？”
　　“我也不知道呢，你想要什么好处呢？”耳钉小子的单眼皮很好看。
　　“叫他亲你一下。”周围的人起哄。
　　“去死！占姐姐的便宜。”晓轻将酒杯啪地放桌上。耳尖的她，依然听到耳钉小子对起哄的人呵斥道，你嘴巴别贱啊，二少在对面呢，你忘了她谁带来的，找死。
　　身旁的人像是想起什么来似地，哎呀一声，然后跟晓轻说，不好意思哈，我嘴贱，你别放心上。
　　晓轻心里有气，不知道怎么就突出而出：怎么，亲我很失身份吧？
　　身旁沉寂了一下，然后大声哄笑起来。晓轻自己觉得也没什么，都是成年人，这是什么场合，至于当真吗？走出这里，谁认得谁？以后，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和他们有交集，WHO怕WHO？
　　华逸琛在对面看到晓轻和他们玩得起劲，可是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她穿着翠绿色的连身裙，宽窄正好，面部表情很生动，一会儿板脸，一会儿嬉笑。她好像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没有掩饰。
　　“这样吧，你先欠着我。我们喝，交杯吧。哈哈哈~~~”晓轻平时和朋友在一起玩的时候本来就很放得开，一喝多了就更豪放。
　　嗷~~~~周围一阵阵怪叫，晓轻挑衅地看着耳钉小子，眼神再说，怎么样，你顾及华二少，不敢跟我喝了吧。
　　耳钉小子受不得这种刺激，一下站起身来，嗬，个子挺高的。两个人将“酒壶”端着，交叉双手，晓轻忽然喊道：“等等。”
　　耳钉小子得意笑道：“嘿嘿，不敢了吧。”
　　“不是”，晓轻冲他勾了勾手指，耳钉小子纳闷地低下头来，晓轻将他身子拉低，“好，你就保持这个姿势，你太高了，我端着酒，比较吃亏，太累。”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华逸琛正和人说着什么，听见喧哗声抬头一看，腾一下站起身子来。
　　晓轻喝得很小心，很慢，听不见身边任何喧闹声。可是她还不忘把一只手按在耳钉小子的肩膀上，一只腿半跪在卡座的沙发上。耳钉小子就比较吃亏了，又不敢乱动，酒洒一滴都要加罚一壶的啊！~~哭~~早知道不惹她了，果然是不能随便和女人斗酒的。
　　好像过去了很长时间，晓轻举起了空瓶子，往下放，歪着头笑，眼睛亮晶晶的，耳钉小子喝完之后，冲她竖起大拇指，郁闷地放下瓶子，说了一句：“我错了。”
　　晓轻高兴地跳了起来，还跟着激烈的音乐扭了扭身体：“不用客气，有什么错不错的呢？”
　　“他不是跟你道歉的。”耳边响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华逸琛。好像他的脸贴着她的脸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起来欧莱雅那个广告中的男子，打完电话后，屏幕上一层油。。。。不过，他。。好像没有额。
　　华逸琛坐了下来，将晓轻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被那么拽一下，晓轻觉得有点头晕，嘴里小声地抱怨着：“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华逸琛没听到，看着她说：“你说什么？”
　　“我叫你温柔点，头都被你搞晕了。”晓轻大声喊道。（注：W市的人讲话喜欢用搞字，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晓轻来这里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学会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黄毛小子抱着他的非主流女友笑着躺倒在沙发上，手指头指着他们两人半天没说话。晓轻看到华逸琛似笑非笑的样子，眯着桃花眼，就知道自己这话确实很容易叫人误会，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气结的很，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就跑了。
　　晓轻回来，看到华逸琛又开了一瓶酒。
　　他见她回来，亲自将金黄色的酒倒进了杯子，纵是气味混杂的酒吧里，晓轻依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混杂着辛辣味道，身子不禁缩了缩。
　　“你很能喝，试试纯的。”华逸琛将小半杯酒递给她。
　　“我觉得我有些醉了。”晓轻瑟缩道，她确实是有点醉了，头有点晕，身体都有点不能控制了。
　　“醉了的人只会说，我还能喝。我认为，我们的交情不至于比他们差吧？你刚才和他们喝得那么开心，现在也该和我喝了。”华逸琛不是想灌醉她，只是看她这样喝酒有点不是滋味。她和他的朋友尚属于第一次见面，就喝得那么豪放，对他却总是这么矜持。
　　“那我醉了怎么办？我爬回去呀？”晓轻笑嘻嘻地看着华逸琛。
　　华逸琛拉着晓轻的手，将酒杯放在她手里，整张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却只是将嘴巴几乎是贴近她的耳朵说“放心，我不会让你醉的。”
　　晓轻觉得酒吧的空调制热功能很强大，她觉得很热，脸滚烫滚烫的，端着酒杯的手有点微微发抖，可是，没骨气的，她就爱这种暧昧。
　　来吧，放马来吧，华逸琛。晓轻眼睛里绽放着异彩，举着酒杯，眼珠都没转一下，一直看着华逸琛，然后喝了下去。
　　华逸琛也定定地看着她，脸颊的酒窝好像更明显了，眼睛里有着不可明味的欣赏，喝下了杯中的酒。
　　身边的人不停鼓掌，还有人来了一句“好大的气场”，晓轻依然看着华逸琛，而他也看着她。
　　不记得，到底喝了多少。她觉得越来越清醒，可身子却越来越软，身边的喧闹越来越听不清楚了。可是奇怪的是，脊背的疼痛却好像是得到了缓解，但整个身体却好像被掏空了，支撑不住了，心也是空空的。
　　她端着酒杯，身子向华逸琛的方向倒下，华逸琛抱住了她，一只手稳稳地搂着她的腰，她笑着抬头，说，最后三杯了，然后闭着眼睛喝了下去。
　　很久很久，她都没有睁开眼睛，而是仰着头。头发散乱，面无表情。空空的酒杯还被紧紧握在手里。
　　华逸琛叹了一口气，将她手里的酒杯抢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笑了，怎么，不喝了吗？
　　“你喝多了。”华逸琛将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她使劲推了他一把，他没有防备，松开了扶在她腰上的手。
　　她起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给自己倒酒，华逸琛过去拿酒瓶，晓轻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他也不松手。
　　音乐依然很吵。他们都在跳舞。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暗战和较量。
　　他看见她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上，冰凉凉的。他只觉得好像是她在他心上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松开了握住瓶子的手。他看着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是她笑着喝了下去，用嘴型说：还有一杯。
　　她给他也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杯子说，最后一杯，喝完我该走了。他端着酒杯，没有说话，然后看着她手里的酒杯掉落到了桌子上，酒泼了出来。他走近她，搂住她的腰。很近地，他看着她抬头冲他笑，说“对不起，没端稳”，然后看着她眼泪不停流下来。华逸琛默默喝完杯里的酒，放下杯子，坚决地将她手里的杯子抢过来，丢掉，将她扳过身子来。
　　她低着头流泪，他抬起她的下巴，她推开他的手，可是没能成功，她看着他的脸近了，近了，她闭上了眼睛，带着难以名状的羞耻心，让这样一个男人将自己看的如此不堪，可是身子发软，没有办法抗拒。
　　他将她抱在怀里。她嗅着他胸前传来的若有似无的香水味，天旋地转起来。她说过，她痛恨一切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就像此刻，她痛恨对自己身体的无力掌控。
　　头脑异常清醒的她，眼神却迷蒙了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然后穿过了人群。他为什么抱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内心的疑问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有人将她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她感受到了他脚步的停顿，然后有人开来了车，他弯腰抱着她进了后座，体温灼灼。然后，她听见他说了什么，车就开了。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知道几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哭，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她知道，他此刻在她身边。无论他是谁，他给了软弱的她温暖的怀抱，没有为什么。你该感激，晓轻，她闭着眼睛，双手抱住了这个给她怀抱的男人，贪恋这一刻，奢侈的温暖，只是这一刻，就好了。她只觉得自己眼泪不停地流，冰冷的泪水从眼角坠落流入头发里，身子情不自禁抖了起来。然后他抱得她好像更紧了，热烈，有温度，带着安心的稳妥。也许，睡去，醒来，就什么都不再有，就什么都好了。然后，晓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自己光着脚，走过一段冰冷幽深的隧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一路跌跌撞撞，摔跤N次。好像有什么割破了自己的皮肤，火辣辣疼，身上像有很多口子，有热乎乎的液体流出来，潜意识里，她觉得这是鲜血。突然，有什么东西发出暗哑的嘶吼，拉扯着她，她吓得一路狂奔，浑身湿透了。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才看见前方就是W市的过江大桥，天下着雨，阴沉沉地，又好像是夜晚，什么都看不见。忽然有一阵猛烈的风，将她吹落到江里去，不停坠落，她吓得大叫起来。
　　睁开眼睛，感觉自己正坐在地上，四周一片漆黑，迷迷瞪瞪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不开灯，什么破房子，摸半天没找到开关。”一个恼怒的声音凭空响起。
　　晓轻吓得大叫起来。
　　紧接着有人扑了过来，将她压倒在地，找准了她的嘴，有力捂住。她的头撞到了地上，发出闷哼一声，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翻涌。
　　“大半夜的，你又鬼叫。我是华逸琛。”身上那个人好重，不过还好他松手了。
　　“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啊”晓轻推不动他。
　　黑暗里，她听到他笑出了声，然后将她拉起来，却并未松手，她也任由他。她跌跌撞撞开灯之后，将华逸琛往旁边一推，就冲到厕所去，大吐特吐。
　　觉得胃里都已经空得差不多了，抽筋一样的疼，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胃拼命往外拽，头炸裂了似的疼痛，用冷水洗了洗脸。靠在门上半天动不了。
　　她准备往客厅挪动，可是发现身子很软，脚下打滑，哎哟一声就扑倒在地。她按住快要炸开的头，后悔万分，喝什么纯洋酒啊，又上头了吧，今天晚上怎么过啊，呜呜呜~~~
　　卫生间的门被华逸琛敲得砰砰作响，一下又一下，都像是敲打在她的头上，她挣扎着爬过去，打开门，等待拯救。
　　他看见她狼狈地趴在地上，右手按着后脑勺，没吭气儿。
　　“要不要我帮你翻个面？”
　　“你当是煎饺子啊。”晓轻没好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哈哈，是啊，我来煎~”华逸琛嘻嘻笑着将晓轻抱起来。
　　“你奸谁？”晓轻眉眼一挑，不怀好意的笑着说。
　　“不是你吗？”华逸琛奇怪地说。
　　晓轻哈哈大笑起来，身上更没劲了。
　　华逸琛低下头看到这张因为喝了酒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女人的笑脸，无比妩媚。他将她放在沙发上，看着她立刻又歪了下去，抱着头。
　　身体的晃荡让胃极为不舒服，晓轻又想吐，可是她克制着。她半眯着眼睛，觉得灯光很刺眼，忽然听到卡擦卡擦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华逸琛正在拍照，心里一急，冲他喊道“喂，找死啊。”
　　软软的身子没有力气，骂人都变得软绵绵的，华逸琛听到耳里格外享受，他一边走过去扶她，一边拍。她有些恼怒伸手抢相机，脸上还是那种妩媚的笑，带着无奈，眉眼整个却是完全的展开，华逸琛躲开她的魔爪，将手机放口袋里。
　　“我是拍你的丑态，等你清醒了给你看，看你以后还喝那么多不。”
　　她一直笑着，咯咯笑着，头却是痛死了。
　　“要不我抱你上床吧。”
　　“滚。想得美。”晓轻控制不了地笑，推开了他。
　　“说你醉了吧，想得还挺多，那你自己爬过去？”
　　“我爬？……我……”晓轻一下起身，踉踉跄跄冲到卫生间里去，华逸琛紧跟其后，看到她抱着马桶干呕半天，然后又一屁股坐地上抱着头喊痛。
　　她转过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弱弱地说着：“怎么办，我觉得头要炸开了。”
　　“有药吗？”他想扶她起来，她挥了挥手，继续抱着马桶干呕。
　　“原来……呕……有，现在没有了。”黄疸水都吐出来了，估计是胆汁性胃炎。
　　“都是些什么药？我去买吧。”
　　“达喜，去痛片。”
　　他想扶她去躺着，她摆手：“你把钥匙拿上，待会我怕自己没力气给你开门。我先洗澡。”
　　“洗澡？这个样子了还洗澡？去乖乖躺着。”华逸琛低下身子来抱她。
　　她抱着马桶撒娇，“不嘛！~~我身上都是烟味、汗味、酒味，闻到更头痛更想吐，这么脏，你叫我怎么忍心躺倒在自己香喷喷的床上去？”
　　他看着抱着马桶耍赖的她，觉得自己也有些头痛了，都这个时候了废话还这么多。她一个手扶着额头，一个手按住后脑勺，这又疼又晕的，估计够呛。
　　“你这样怎么洗澡，要不到沙发上躺会吧，等我回来再洗。”
　　“你知道哪里有药店吗？”
　　“没事，朋友还在楼下等着我的。很快回来。”说完他就打开门出去了。
　　晓轻爬到卧室里，拿出换洗的衣服，又爬到厕所去。只要不是猛然起身，头不会晕，胃没受刺激，就不会吐，只是这头痛，简直难以忍受。
　　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的漫长，艾晓轻坐在浴缸里，冲着热水，水温很舒服，头好像没那么痛了，就顺便把头发也洗了。
　　华逸琛打开门的时候，艾晓轻正要死不活地躺在沙发上，头靠在沙发边缘上，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边上，毫无生气的样子。
　　她微微睁开眼睛，说了句，你回来了。然后继续闭着眼睛。
　　他觉得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像是要把他卷进去，可是门内这个世界，新奇陌生又带着不知名的诱惑，如此美好，他不知道也不敢确认自己是否能接受这样的考验和准备。
　　她半天没听见关门的声音，于是睁开眼睛，挣扎着起身，华逸琛看她艰难的样子，赶紧将门关上了。
　　他将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她，除了达喜和去痛片，还有感冒药、健胃消食片、什么散寒去热片，“蓝瓶的”、还有消炎药，甚至还有乌鸡白凤丸……实在是忍不住笑，又赶紧捂住后脑勺，这人简直不想要人活了啊，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