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轻相爱》左扈

8、Chapter 7

　　接下来的几天忙碌而充实，每夜加班加点，这天的晚上9点半了，总算是等到设计部的同事将所有的文件都刻盘存放好，菲林已经在下午送去了印刷厂交付印刷，不过是些收尾的工作。
　　后天早上10点是新年的编前会，选题申报通过后，就要进行新一轮的工作了。晓轻的选题早就准备好了，大致的采访和资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或许对她这样的单身女子来说，在这个城市又没有什么朋友，平时也就下班和姜岚出去喝喝酒，或者是周末有兴致和她逛街，其他时间都是属于自己的，所有也就全心都扑在了工作上，对她而言，忙碌的工作是好事，至少让她心无旁鹜，可以一心一意的感觉，简单生活，这样真的很好。
　　编辑部的其他同事早都回家了，都是女孩子，别人还要谈恋爱，还要陪家人，都不容易。摄影师小于父母不在身边，他女朋友还在读研，只有周末相聚，回家也是一个人，所以总是和晓轻、姜岚他们混在一块。但是姜岚对小于的指导很重要，总的来说，小于在公司得到重用，很大程度还是要感谢姜岚的。因此，这个男孩就表现得特别亲近姜岚，总是做出很多亲密的举动。而姜岚，对小于总是挽她胳膊的举动有些排斥。每当看到这样的画面，小于“纠缠”的画面，晓轻就觉得很好玩。
　　晓轻将自己的选题检查了一遍，抬头看见小于和姜岚坐在一起抽烟，设计部的另外两个小孩刚才就已经回家了。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三人。
　　几乎每次都是这样的。
　　晓轻保存了文档，关了电脑，“走吧，宵夜去。”
　　晓轻将小于座位上的摄影包拎过去给他，他灭掉了烟，很是骚包地说了谢谢。姜岚将三个人的卡都打了，锁门下楼。
　　到楼下大厅的时候，保洁员正在做卫生，保安见到他们照例是点头微笑，不再像从前还要问是几楼的。
　　几日前的大雪过后，今天早上总算是晴了，夜晚这个时候还是很冷。三个快乐的单身汉一路说笑，去了小巷子里的烧烤店。
　　已经是深夜了，又是冬天，小店里的人并不多，还有两桌空位。姜岚点完东西之后，照例扯着嗓子喊“老板，两瓶啤酒。”
　　晓轻鄙视地看着她说：“每次都两瓶两瓶的喊，人家老板都拿得烦了，你还不如多叫几瓶。”
　　姜岚不可置否地斜了晓轻一眼，又点了一支烟，小于在接他女朋友的电话。
　　晓轻给三个杯子倒满，小于拿着电话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姜岚大眼睛一瞪，小于就无奈点头。
　　三个人一边八卦，一边吃东西。小于喝了一杯不肯再喝，对于他的这种行径，晓轻和姜岚早已习惯，也不强求他。两个女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浑身发抖，一会说着工作上鸡毛蒜皮的琐事，一会又说道王菲和李亚鹏，内心都觉得无比快意。
　　“对了，联华那边的活动怎么样？”晓轻一边咬着脆骨，一边龇牙问道。
　　“几乎没有什么，一个背景板的设计喷绘，还有就是会场外面的大门有几面很大的玻璃，深红，虽然看上去很喜庆，不过和我们基调不是很吻合，所以决定在那里设计成联华的签到区，同时也做成形象展区，来宾在上楼梯走完红毯之后，还可以在这里签名，拍照。”姜岚喝了一口酒。
　　“摄影是不是我去？”小于倚着墙问道。
　　两个女人同时看着他：你这不是废话吗？公司几个摄影师？
　　小于呵呵笑道，晓轻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我看你是很享受这种成就感吧。”
　　小于笑得贱贱的，假意摇头摆手。
　　“那也就是说，签到不再是在本子上，而是在玻璃墙上？”
　　“恩，是的，联华听说之后也觉得比较有新意。”
　　“那么邀请卡呢，是异型版的莲花？”
　　“是的，这不是你的主意吗？”
　　“那大概什么时候出来？”
　　“你还要不要我活啊？今天晶晶还在催我，我说这边杂志还没搞定呢，这吃饭你又开始催我工作。”
　　“哎呀，我就是随口关心一下进度嘛。对你来说，还不是一下就出来了。”晓轻笑着举起杯子，和姜岚轻轻一碰，干了。
　　桌上已经放了4个空瓶子了。晓轻一开始和姜岚喝酒的时候，姜岚是习惯慢慢一口口喝，而晓轻则是喜欢一口干。但是姜岚的频率比晓轻高，所以到最后总是姜岚要快半拍以上。每次晓轻杯子里的酒半天不动，姜岚就睁大眼睛说，你在杯里养金鱼吗？到后来，晓轻也开始习惯一口口喝，但是通常只剩下半杯的时候，她又一口干掉。所以，变成了她的频率比姜岚快半拍，就同此刻，晓轻晃着空杯子，笑着看姜岚的酒杯，说：“你在养金鱼吗？”
　　姜岚喝了一口酒，接着又说：“你啊，就是个操心的命，跟我一样。都是做实事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可能会有点吃亏，不过也好，算是锻炼吧。反正我跟老板快10年了，很多东西也看淡了。”
　　这样的话，其实姜岚不止一次对晓轻说了。晓轻说话向来很直，有什么说什么，看不惯的事情也要说。姜岚很喜欢，但有时候也为她担心和头痛。
　　“哎，好了，我知道了。”晓轻内心暖暖的，或许是有点累了，背部忽然有种散架一样的疼痛。
　　因为提前向上级打了报告，加班之后的他们第二天可以晚一点上班，制度还算是比较人性和自由，所以三个人也不急，慢悠悠吃吃喝喝。
　　“老姜，我估计我是累了，觉得有点晕了。”晓轻扶着额头，胳膊支在桌子上说道。
　　小于看了一眼桌上的8个空酒瓶，地上还有2瓶未开，两人还正一人喝着一瓶，说，“你们可以不用喝了，差不多了。”
　　姜岚又点了一支烟：“几点了？”
　　晓轻习惯性抬手腕，发现空荡荡的，才想起自己在某个夜晚摘下手表之后，再也没戴上去过。精神有些恍恍惚惚的她听到小于说，快12点了。
　　她将杯子里剩下的半杯一口气喝掉，然后把瓶子里剩下的酒倒进去，发现瓶里还剩下一点，于是端起杯子喝一大口，将最后的倒进去，满满的一杯，又仰着脖子喝了进去。
　　喝得有点急了，差点呛到，胃里有什么翻涌了上来。
　　晓轻低下头去，把地上的两瓶酒拎到桌子上，起得有点猛了，头有点晕乎乎的。她不动声色地将背靠在墙上，说，小于，把剩下两瓶给我们打开，喝完回家洗洗睡。
　　姜岚看着晓轻空空的酒杯，奇怪道，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快？
　　晓轻笑嘻嘻地说，我渴。
　　然后将小于面前的烟拿了过来，抽出一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有股巧克力的味道，她并不喜欢。香烟和巧克力，她都不喜欢。
　　可是，她自然地将烟叼在嘴里，小于掏出打火机给她点烟，她打掉他的手说，我自己来。小于不死心又将打火机伸到她这边，晓轻又吹灭。姜岚在一旁呵呵笑。
　　晓轻站起身子，将对面姜岚的打火机拿过来，自己点着了，却又不吸，只是将烟拿在手上，托着腮，看着烟雾发呆。
　　小于又出去接电话了，女朋友大致是不放心他吧。
　　她想起在那个大学校园里，她仰着头看着他，他一手搂着她，一手摸着她的脸蛋说“我要让你成为全学院最幸福的女人。”她笑的很开心，双手都吊在他的脖子上，整个身子也倚在他身上，他紧紧抱着她。星光璀璨的那个夜晚，身边人来人往，她和他却只看得见彼此。只可惜，这样的诺言没有实现。她和他是学院出了名的一对，可是很快更出名，他的背叛，她的闭门不出。当鱼鱼每次下课回来告诉她关于学校里的种种和他有关的传言时，她也不说话。无法进食，无法喝水。偶尔喝两口很快便吐得肝肠寸断。昏睡，不停昏睡，绕是噩梦不断，也要睡。那段时间的校园广播，离奇地不断放着《太委屈》和《后来》，听说，只是听说，那段时间，学院里很多女生同情地为她流下了不少眼泪，因为她们心目中的神话破灭了。
　　好多细节，好多故事，她忽然都不记得了，有些模糊了。生命出现的那个人，曾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可是，他没有义务陪伴自己一直走下去。很多人，都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缘分，可以永远，一辈子地陪伴。会不断有人出现，也许他们也只是匆忙来去，可那又怎么样呢？不好吗？这是多么繁华的人生！
　　晓轻望着对面放水回来的姜岚，举起了杯子，又是仰头，一杯冰冷的酒入了喉。
　　姜岚为难地说“一杯太冷了，很撑人。”
　　“那你慢慢喝，不急。”晓轻脸上有着明显的红晕，站起身，将香烟摁掉，往卫生间走去。
　　蹲下身，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汹涌而至，无声无息，无法控制。只是很快，她就用手胡乱将脸抹了一把，在洗手池用冰水冲了几次，镜子里的她满脸是水，眼眶虽然有些红，眼睛却更亮了。她冲自己灿烂一笑，说，没有什么了不起，宝贝，你会更好的。
　　回到座位上时，晓轻看到小于已经做好了随时要走的架势，头有点晕的她，笑着打趣：“女朋友查岗了吧？”
　　小于居然有些腼腆地笑了，姜岚说：“你没告诉她，你在和两个美女喝酒，没时间接她电话吗？”
　　晓轻哈哈大笑，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小于笑着点了一支烟，没说话。
　　晓轻说：“借你10个胆子，你也不敢。”
　　小于故作姿态地吐了一口烟圈，“哎，你还真错了。我真告诉她我和两个女的在喝酒，不过是我看，你们喝。我说你们都是我在公司的良师益友。”
　　晓轻和姜岚异口同声地“切”，小于急了，“我真是这样说的。”
　　姜岚端着酒杯，顺手拍了拍激动的小于，“好了好了，我们相信你。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下次可以告诉她，你能喝下三杯啤酒了。”
　　晓轻喝完杯子里的酒，又笑了起来。这是小于的痛脚，他不能喝酒，从一杯啤酒到两杯啤酒，就得意得到处跟人说自己能喝酒了，被人嘲笑了很久。
　　姜岚叫老板娘把剩下的菜放炭火上热了热，两个女人不停地打趣小于，很快就喝完了啤酒，起身准备回家。
　　因为是AA，所以大家都不会抢着买单。
　　三个人走出门来，老板娘笑着说，单已经有人买了。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摇头。老板娘笑着冲晓轻一努嘴，晓轻往马路对面一看，一辆Q7停在路边，见她转身来，就摇下车窗，是华逸琛得意的笑脸和张扬的喇叭声。
　　老板娘笑着说，你男朋友来10多分钟了，一直等着你呢。
　　晓轻尴尬地笑，姜岚和小于发出意味深长的“嗯？~~”大有以后找你算账的趋势，两个人冲晓轻挥手道别。
　　晓轻慢慢走过去，华逸琛手放车窗上，头搁在上面，一直笑着看她。一辆自行车从她面前穿过，晓轻看着自行车后座的女孩，戴着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双手紧紧抱着骑车的男孩，模糊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像是多年前，这样的画面也曾在她生命里上演过。前方，姜岚和小于已经上了出租车，姜岚从车里伸出手，比了一个□□姿势，薄荷青色的出租车很快离去。
　　“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晓轻站在华逸琛的车窗前，后背的疼痛还在继续，感觉腰都直不起来，出门被冷风一吹，头好像清醒了一点。
　　“你要去哪里？”晓轻将双手抓在车窗上，半身的重量放了上去。
　　“嗯？还不是那些地方。”
　　“你今天晚上有女伴吗？”晓轻歪着脑袋笑着问他。
　　他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没有，不过我看你喝得好像不少啊。”
　　晓轻从车前绕过去，打开车门，坐下，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笑嘻嘻看着华逸琛说“你太小看我的酒量了。”
　　华逸琛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喝茶？”
　　“鬼跟你喝茶的，大半夜的。不喝酒就拉倒，我下车了。”晓轻动手去开门。
　　华逸琛一摁锁，晓轻折腾半天没打开。
　　“你确定？”华逸琛犹疑地看着晓轻。
　　“哎呀，怎么这么啰嗦。不带我拉倒，我找朋友喝酒了。把门打开。”晓轻有些不耐烦了。
　　华逸琛发动车子，惯性使艾晓轻往后一仰，刚有点清醒的大脑被晃得有点晕乎乎的。
　　“系好安全带，哥带你飙车。”华逸琛恶作剧一般地看着身边这个刚才还冲他大呼小叫的女人。
　　晓轻手忙脚乱的系好安全带，“飙……飚……车”，她傻了。
　　“对，飙车。”华逸琛坏坏一笑，看着晓轻小白兔似的样子觉得很带劲。
　　“我要下车，我不陪你了。”晓轻拍打着车门，她不敢像电视里那些疯狂的女人一样，去拉他的胳膊，她还清醒着，不想死。
　　“太晚了。”
　　“华逸琛，你要不停车让我下去，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吱——一个急刹车，晓轻又被狠狠地晃了晃。
　　华逸琛指节发白地紧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晓轻看着这个即将发怒的男人，满脸堆笑地凑到他跟前说，“我说，我要吐了。你这么快的速度，我怕，怕死了。”
　　华逸琛伸手快碰到晓轻的脸庞时，她忽然缩回座位，没心没肺地冲他笑，“我不喜欢飙车，我怕。”
　　她是真的怕。
　　她惧怕一切不能控制的东西。她也痛恨之前那个不能控制想念的自己。
　　华逸琛看着满脸笑容的她，眼睛如此平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于是掉头，向江边驶去。
　　苏和。W市有名的酒吧，它代表着一个时代，一个当W市酒吧落寞走向繁荣的时代，一个从设计格局改变酒吧空间打破传统的时代。有人说，W市是一个找不到精神文化核心的城市，而这个城市的人喜欢新鲜感，所以当苏和带着某种工业时代的文明概念出现在W市人面前时，几乎所有来这里消费的人们都感觉自己格调也跟着上升了一个档次。当然，这里的酒水和消费也不低。所以，很多流连夜店的人士从一开始的跟风，到后来的沉淀，去苏和的那些人，始终是那些人。那些有钱去消费这种档次和玩格调的人。
　　华逸琛停好车，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几乎每天都在这里，不费力气就可以找到他们。
　　当他带着她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还是吃了一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晓轻听到一个耳朵上戴着耳钉的男子在华逸琛耳边喊道“你换口味了？”
　　华逸琛重重地打了耳钉小子的头，转过头跟晓轻说，别跟这些人计较，别理他们。一群人开始起哄，二少，不介绍一下吗？
　　华逸琛拉过晓轻坐下，像是在想怎么介绍。晓轻取下围巾，大方笑着说，你们叫我小艾吧。
　　一个头发黄黄的男孩抱着一个穿很短牛仔裙的短发女生，从那头递出酒杯，小艾，你们来晚了，该是罚酒哦。
　　一群人哄闹了起来。
　　酒吧还是酒吧，音乐很大声，人群很喧哗，台上的美女永远穿的那么少，腰肢永远那么妖娆纤细，还是有许多人永远盲从，不知所谓地扭动身体。
　　越是寂寞，越要狂欢。
　　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