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轻相爱》左扈

7、Chapter 6

　　姜岚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看来今天晚上的酒是喝不成了。
　　晓轻无奈摊了摊手，说，你们去吃饭吧，算我的。别喝太多，姜姐，明天早点来。
　　姜岚似笑非笑地说，你都不在，我怎么会喝多。我们先走了。
　　晓轻看着一干人等打卡，在门外跟她挥手拜拜，饥肠辘辘的她还得打起精神去等待华总发飙。
　　晓轻拿着本子和笔，走到会议室。
　　晶晶看到她进来，赶紧说，晓轻你来了，华总等你呢，我这边要先给总编回个电话汇报一下进度。
　　晓轻目瞪口呆地看着晶晶袅娜婷婷的身影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会议室，吞了吞口水。
　　“华总，不好意思，刚把工作安排了一下。根据昨天晚上我收到的指示，我将方案大致框架做好之后，就转交给晶晶和策划部这边，他们将根据您这边的具体需求和想法来进行修改和细化。我听说您有一些建议，聆听华总指教。”
　　晓轻不是推卸责任，只是觉得每次都无缘无故接很多不属于自己的工作，交付出去之后，又要替人擦屁股。几次也就算了，总是这样，心里肯定还是有怨气的。
　　“艾小姐？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好？”晓轻看到华逸琛满是严肃的脸居然问出这样的话来，不禁有点风中凌乱，头晕乎乎了。
　　“叫我小艾吧。”
　　“小艾，其实方案框架很棒，我可以想象你要表达的效果。只是……”华逸琛略微停顿了一下，晓轻的心跟着紧张起来了，要来了，是么？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咕~~~咕~~~~”一阵不和谐的抗议声响起来了，晓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华逸琛看着坐在对面恭恭敬敬的晓轻脸一下就红了，忍不住就微笑起来。
　　“还没吃饭吗？”
　　“是啊，本来……”晓轻头都没敢抬起来。
　　“本来是准备去吃饭了，结果我来了，是么？”华逸琛说着，就站起身来了。
　　晓轻吓坏了，以为华逸琛要发脾气了。虽然接触过很多客户，之前也遇到过客户同销售部同事有争执的时候，但是没有这样近，而且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暴风雨。
　　“走吧。”华逸琛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
　　晓轻愣了，坐凳子上，拿着笔傻傻地看着华逸琛将会议室的门推开，“不讨论了吗？”
　　“谁说我要来和你讨论方案的，我刚不是说了我觉得很好吗？”
　　“那您？”
　　“我来请你吃饭的。”华逸琛笑意更深了，嘴角两个凹下去的，是酒窝吗？
　　其实晓轻跟大多人相处都非常的随意自在，比如同事，比如某些客户。但是华逸琛，怎么说呢？他有钱，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社会层次的人，他虽然不全权代表联华，但毕竟是客户，一个老大很重视的客户，晓轻还没想好该用何种姿态同他相处。虽然她忘记了，她和他之前那些亲密暧昧的接触。
　　“您这么晚了，也还没吃饭吗？”晓轻站起身来，随着他走了出去。
　　转头四望，发现晶晶连个人影都没有。晓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东西，有张纸条写着“亲爱的，我回家赶稿子去了。据我所知，他算得上是个风流绅士，应该不会为难你的”，还附上一个大大的笑脸，简直让人哭笑不得，真是狗血的人生啊。
　　华逸琛走到她的座位前，看到她在电脑上放了一个小小便利贴夹子，太阳花形状的，上面层层叠叠好几张纸，全是工作安排和计划，有些已经划上了叉叉。
　　“我早吃过了，工作餐。联华这点福利还是有的，你以后也可以来混饭吃，我们不介意的。”
　　晓轻听到了，差点没气得吐血，好声好气地说“谢谢华总好意”。
　　“其实，我本想请你吃晚饭的，打你手机关机了。后来晶晶给你电话，我才知道你在加班。本来是想叫你一起宵夜，估计你又会以工作为由堂而皇之地拒绝我，所以，我就亲自登门拜访了。”
　　拜托，别乱用成语好不好，什么堂而皇之地拒绝……
　　“呵呵，谢华总抬爱了。”晓轻背上包包，拿着围巾对华逸琛做一个请的姿势。
　　华逸琛站在玻璃门外，看着晓轻拿着围巾，检查同事的电脑，然后关灯，而后又出来将门拉上。她蹲下身子去锁门，头发垂到了前面去，露出了白皙的脖子，红色围巾很长，被她搭在腿上已经有一段掉到了地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的画面让他内心很舒服。
　　晓轻站起身子，拍了拍围巾，看着华逸琛望着她，眼睛里并无恶意，可是看不出深浅，内心还是小小地慌乱了一下。这个祸害！
　　和华逸琛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晓轻内心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像是平静，又像是窃喜，又好像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貌似发生过一样。
　　其实华逸琛也有同感。
　　进入电梯后，这种奇怪的感觉更为强烈。从一个空旷的走廊，变成了两个人的空间，晓轻摒住呼吸，明显感受到自己心跳很快。
　　“有什么想吃的吗？”华逸琛打破了尴尬，并未转头看她。
　　“要不，华总您先回去吧。我估计同事他们现在还没吃完，我去找他们好了。”晓轻小声地申请到。
　　“不行。说好了，我要请你的。”华逸琛非常坚决地予以驳回。
　　大厅里的保安看到华逸琛，敬了个礼。晓轻他们以往加班晚的话，保安总是会问，几楼的，时间长了，也都认识了。今晚值班的保安很明显也认识晓轻，冲她点头微笑，晓轻也回以微笑。
　　外面早已是漆黑一片了，莲花广场门前的灯光很亮。路灯的光晕下，又有细小的雪花飘了起来。
　　“等等，我取车。”华逸琛拉了一下晓轻的胳膊，又不着痕迹地往前走去。
　　“哎~~不用了，就在附近随便吃点什么吧。”晓轻唤住了他。
　　从莲花广场的麦当劳左侧，穿过停车场，拐了两次弯，两个人在一个偏僻巷子的烧烤店坐了下来。
　　小店开着空调，依然有寒意袭来。晓轻看着对面这个穿着杰尼亚西服和白衬衫的男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恶作剧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便征询地问道“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华逸琛不解道。
　　“不是……”
　　片刻之后，他便了然地笑着说，“没有关系，你点吧。”
　　青翠的黄瓜、脆脆的藕片、软软的茄子、卷起边的土豆，焦黄的烤馍，辣劲十足的样子。热乎乎的红豆沙一如既往的甜，明明很饿的晓轻吃得懒洋洋的，不带劲。因为对面坐的男人并不熟悉。人家都说，吃饭喝酒都是要看跟谁在一起，果然是这样的。虽然面前男色很养眼，周围的有好几个女生都在窃窃私语，大有上前问电话号码的趋势，可她就觉得没什么胃口。
　　他玩着手机，晓轻凑过去偷偷瞄了一眼，居然是俄罗斯方块。
　　她不是一个喜欢揣测人心理的人，可是她实在不太懂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如果说是对他们这种打工族生活感兴趣，他们公司的员工一大把；如果说他是要请她吃饭，两个人却自从坐下来之后就没有讲话；如果说他喜欢她……这几乎可能性也很小，中午看到的大胸妹比她好多了，就算是想找知性女友，晶晶也明显比她适合得多，更能在他的世界里游刃有余。
　　这种人，很显然不适合坐在她对面，他显得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可是他又表现得如此从容，或许是修养好，一点厌恶感和轻视都没有表现出来。他掌控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怡然自得。
　　晓轻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9点了，虽然没有工作可以带回家，可是她觉得华逸琛坐在她的对面，始终觉得很梦幻，不够真实。
　　“我吃好了。”
　　华逸琛放下了手机，准备付账，晓轻望着这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男子，器宇轩昂地站在这个烟火之地，身后是冷风夹杂着细小的雪花，钻入他单薄的衣衫内，正面就是烧烤店两夫妻忙碌的烧烤架，菜类和肉类在灼热的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和烟尘一阵阵扑来，他依然面不改色。
　　老板娘看着这个不属于她客户群体的男人，讨好地笑着说，已经买过了，你们好走啊。
　　华逸琛有些不悦地看着晓轻，忍耐着，说“不是说了我请吗？”
　　晓轻笑着说：“好了，就让你请我吃个烧烤，我不甘心。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钱人愿意请我吃饭，我得先计划好。今天太突然了，等我想好之后，你请我吃大餐吧。”
　　“我以后也可以请你吃大餐啊。”
　　“我怎么知道呢，是不是？走吧，这点小钱就不劳你出手了。”
　　“你手脚够快的啊。”
　　“没，我也是看情况的。如果我们是在四季的话，我估计我就算吃撑了，也会磨蹭着等你买完单才挪动一下。”
　　两个人在光线昏暗的小巷子里慢慢走着，天依然很冷，晓轻回头看了看那烧烤店的那对夫妻，老板娘将手里的菜单放下，从身边的冰箱里取出菜来，利索地递给那个站在架子前的男人。大冬天的，这个男人只穿着一个秋衣和薄线衫，圆圆的脸上泛着油光，额头上全是汗水。老板娘放下菜，就拿出腰间挂着的毛巾，给自己男人细心擦汗，男人并未抬头看她，专心翻烤着东西。
　　“你回头看什么？”华逸琛奇怪地问她。
　　“哦，我看我有没有掉钱。”
　　“你应该看看前面，有没有人掉钱。”
　　“那你走我前面吧。”晓轻挪揄道。
　　华逸琛哈哈大笑，晓轻看到巷子前头有一对情侣转过头看了看他们，继续手牵着手往前走，空空的巷子将他爽朗愉快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前面一辆车转弯过来，晓轻小心翼翼地走在华逸琛的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拉了她一把，平衡没掌握好，晓轻撞到了他的怀里。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有点像Burberry的伦敦，又不太像。
　　他双臂有力地扶住她站稳，看似平静地望向她。如同电影里熟烂的情节，她抬头向他致谢，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温泉水轻雾的涟漪，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脸有着柔柔的光晕，使得这双眼睛在黑暗里更加璀璨。
　　27岁的晓轻已经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只是这样的夜晚和这样优秀的男人难免让爱浪漫的她心中生出一些绮念，也只是转瞬即逝，随即微笑着礼貌道谢，两个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偶然间还会手臂相撞。
　　穿过在W市享有盛名的美食街，热闹喧哗得没有夜晚的气息，不知道姜岚他们是不是就在这边吃饭。
　　前面就是灯火明亮的主干道了，晓轻站住，对华逸琛说“好了，我就到这里了。”
　　华逸琛看着路对面的酒店，“你今晚住这里？”
　　“不是，我从这里过马路啊，对面是车站啊，现在还有最后一班车。再见了。”晓轻紧了紧围巾，微笑道别。
　　“有现成的司机不好好利用一下？我送你，没让请吃饭，就让我送你一程。”
　　“不用，又不顺路。”
　　“顺路啊，我要去江边。”华逸琛习惯性的眯着眼睛微笑，桃花眼的本色又显露了出来。晓轻觉得，这才是她认知的那个华逸琛，玩世不恭，花蘑菇，游戏人间。可偏偏是这样的他，让她觉得轻松。
　　“哦~~原来如此，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了。”晓轻爽快地上了车，外面的雪花有变大的趋势。
　　或许是因为年底了，许多人都回家了，又或许是很多人跟她一样，年底工作更加繁忙，所以都才加班回家。道路上，依然是车水马龙，拥挤不堪。
　　天气又不是很好，车速都很慢，真正是体现了如履薄冰这个成语。
　　华逸琛打开了广播，电台里正放着刘若英的《我很好》，晓轻喜欢这个声音。Q7坐得很舒服，车内暖气很足，温度慢慢升了上来。望着夜色弥漫中的W市，缓慢的前进中，忙碌了一天的她，终于放松了身体，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候红绿灯的路口，华逸琛转过头来，看到她歪着头已经睡着了，柔顺的头发散落脸庞，嘴角带着浅浅的甜笑，睫毛下的黑眼圈在阴影下显得更深了。她不化妆，皮肤很白，肤质也不错。
　　有没有告诉你，你其实很温柔；又没有人告诉你，你很容易就让人喜欢上你？
　　他关掉了电台，缓慢行驶在早已通畅的道路上，或许内心只是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可再长的道路也有终点，拐进那个巷口之后，华逸琛停下了车，身旁的这个女人动了动身子，皱着眉头寻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虽然这个女人和他之前接触的女人都有所不同，带给他心动的感觉也不一样，但很明显的就是，他只想抓住这眼前美好的瞬间，不想放手。
　　可惜天不如愿，他的手机响了，而晓轻也自然醒了。他看着她醒来，带着一点迷糊，而后恍然大悟的清醒和尴尬，内心忽然有些不舍。
　　她尴尬万分地看着他，他接起了电话，好像是朋友问他什么时候到。
　　“不好意思，我每天回家的车上都会睡着，习惯了。耽误你时间了吧。”
　　“没关系，我这不是才到嘛，路上堵车，也是顺风嘛。”
　　“那谢谢你了，再见。”晓轻拿着包包起身，却忘记了还系着安全带，嘭的一下又弹回原位，讪笑着解开，逃也似的下车，一溜烟跑了。
　　华逸琛一直坐在车内，等着那扇窗户的灯光亮起，期间又接了两个电话，才又缓缓驶离。
　　浴室内热气腾腾，晓轻将镜子里的水雾用手轻轻抹去，她看到那个模糊的影子对自己说：没骨气的东西，就喜欢帅哥，禁不住男色诱惑，从前吃的苦还没给够你教训啊，不争气，不争气，不争气。
　　躺在床上的晓轻睡不着，在被窝里打开电脑，登陆□□，嘀嘀嘀响声不断。
　　鱼不想长大：晓轻，你最近在忙什么？收到方明的请帖了吗？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都该释然了吧？
　　云朵轻轻：还在吗？
　　鱼不想长大：在的。斗地主呢，呵呵。
　　云朵轻轻：方明要结婚了吗？
　　鱼不想长大：你没看群啊？
　　云朵轻轻：几百年前就屏蔽消息了，说说看。
　　鱼不想长大：方明下个月8号在华府酒店办婚宴，据说阵势搞得挺大。
　　云朵轻轻：哦，我不知道呢。还是那个女人吗？
　　鱼不想长大：听他自己说早换了，是W市某个什么什么局长的千金，晋升贵人了。我是不去的，我又不在你们M市。他还装模作样给我打电话，说什么是难得的朋友之类的，我就直接说我不去。
　　云朵轻轻：呵呵，你也真够直接的。我还当是什么事情呢。我8号肯定回家了，今年要提前回家陪妈妈的。我明天还要早起，先睡了啊。
　　鱼不想长大：好的，拜拜。
　　华府酒店？果然大阵势啊。艾晓轻在朦胧的夜色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全钢的表带都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是该换新的了。
　　她取下手表，打开正在充电的手机，几条短信蹦了出来，有几条是来电提醒，还有一条是天气预报。她看到华逸琛来电提醒的那条短信，手指按在删除键上半天没动，最后放弃。翻过身，鼻间好像传来了Burberry伦敦的香味，在寂静的夜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