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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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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回S省了,不打算回家看看吗?”
“我家人很好,昨天晚上还通了电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能告诉我吗?为什么李潍这么着急回去?”
“我不能说。”
“那好,我自己回去问。”
“你找谁问?”
“逸琛啊。”
“来不及了。”
晓轻刷的脸色雪白,口齿不清:“什么意思?”
齐楠定定地看着她,拉着她坐下,双手紧紧地扶着她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回去也来不及了。”
艾晓轻嘴唇颤抖,咬合了半天,才找到它们合起来的力量:“说……清……楚。”
齐楠姿势不变,仍然盯着她的眼睛说:“我可以告诉你,但请你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控制你的情绪,我希望你在冷静的状态下,听完我接下来这番话。”
艾晓轻颤抖着推开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面小镜子,对着它几次深呼吸,嘴唇嗫喏半天,再努力扯出笑容。她看到自己悲伤而破碎的笑容,心口一阵剧痛,她忍住泪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微笑,微笑,你可以的,晓轻,你要坚强,要勇敢。”
齐楠看着她忍着眼泪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忍不住起身离开。他到走廊上去,为自己点了一支烟,有些痛恨自己的残忍。也许他应当学习李潍和华逸琛,让她做一个知情的傻子比较快乐。可问题是,她不傻啊。与其让她从别人那里听说而来,倒不如直接由知情人早些告知她真相,不是更好吗?
他将烟头狠狠地丢下,用脚碾碎,无法集中精神,便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撑在栏杆上做起了运动。待他刚刚数到10时,一句“我好了”吓得他差点摔倒。
他起身看她,眼眶仍然是红红的,但微笑着,神情平静,浑身散发出悲伤却孤勇的气息。他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不禁动容,内心钦佩。
“那么,我们去里面坐下来谈吧。”
晓轻顺从地跟他进了刚才的会客室,也顺从地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将水一饮而尽,然后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真是让人难以拒绝啊。齐楠不自觉肃了肃表情,说道:“昨天半夜,华政庭也就是华逸琛的父清醒过来。当时华逸琛正在公司加班,也赶了过去。至于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清楚,总之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联华不能垮。但老人家强弩之末,不可能再去执掌联华。而华逸琛之前一直对联华各类业务不感兴趣,几乎从未涉猎。于是,华逸献的回归就变得顺其自然。不论是谁的提议,华逸琛并未反对。据我所知,他极力促成这个方案。只是,唯一觉得对不起你。”
晓轻表情木然地说:“多么高尚的牺牲啊……”
齐楠继续说道:“他们兄弟二人从小感情就好,虽然华逸献的母亲对华逸琛一直不太待见,但他对华逸琛的感情是真的,也一直维护着他。联华一直是他掌管,而今这个关键时刻,不得不说,只要华逸献出现,不用说话都能解决很多问题。”
“比如员工的信心,股东的决定……”
“所以我说你聪明。”
晓轻苦笑道:“难道我还不够笨吗?我早就猜到了华逸琛的打算,当时我不想走,却又不愿意让他烦恼。我以为……也许会有好的局面发生,结果,这种状况还是发生了。”
“今天早晨,华逸献取保候审。华逸琛,将于三日后投案自首。”
晓轻拼命咬唇,直到嘴唇发白,口里腥甜。
齐楠顿时觉得自己嘴唇火辣辣地疼。
“三天后……那我回去不是正好可以见到他吗?我不管,我要回去。”
“晓轻,请原谅我,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我都必须在这三天留下你。他不愿你眼睁睁看他走进那个地方。”
“为什么,我不介意。他没有犯法,进去了也不会诋毁在我心中的形象。我会等他。”
“是,我们都知道你不会介意。但是他介意,他不要你面对那一刻。”
晓轻克制了的情绪终于再度崩溃:“齐楠,你要怎么留我?我求求你,让我回去吧。我不出现在他面前好么,我远远看着他可以吗?”
齐楠于心不忍:“晓轻,暂时别去打扰他吧。你知道为什么他是三天后去投案自首吗?因为华政庭在今天早晨华逸献出来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晓轻没有擦拭脸上绵延不绝的泪水,喃喃说道:“大哥回来了,父亲去世了,未来的老婆被他亲手送走。华逸琛,我也是你的亲人啊,我也会因你的痛而痛。”
齐楠安慰道:“他把你当成他未来生活最重要的一半,就是不想让你痛苦,所以才选择隐瞒。只是没想到,我会告诉你。”
晓轻闻言,低头擦了擦眼泪说:“谢谢你,齐楠。你帮我想想办法,既然你违背他的心愿告知我真相,就一定有办法让我回去,对吗?”
“自私一点来讲,我并不同意华逸琛去顶替华逸献,但是从大局上来看,我们别无他法。最重要的是,逸琛说,用他两三年的牢狱体验,换来联华的稳定和父亲的安心,值得。”
“他就没想过我吗?”
“不,你错了。逸琛在这边的投资项目,法人代表是你。他不在的时候,你要全权负责公司的各项业务。”
“他算的可真好,他就没问过我,愿意还是不愿意吗?”
“我们的晓轻,是个善良又勇敢的好姑娘。”
“我现在不能给他打电话是吗?”
“最好不要,如果不出意外,下午他会给你电话的。他昨晚一夜未睡,让他先休息一会吧。你至少要先等到他的电话。”
“不,我一刻都不要等。你送我去机场,我要去见他。你如果担心我留在W城不走,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只要见他一面,说清楚了就回来。”
“……你这是何苦?”
“齐楠,你恋爱过吗?”
“没有。但我结婚了。”
“……哦。那先恭喜你。本来我和华逸琛也打算结婚的,他总是老婆老婆的叫我,我都不愿意答应他。回来之前,又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时候,我甚至都拒绝了他吻我。”
齐楠听到这样隐私的话题,黑脸都觉得有些发烫。
“可是,我是真的很爱他。他如果已经决定好了,我不反对。但是我必须见到他,拥抱他,并且告诉他,我会等他,让他更安心。基于这一点,你应该同意我。你不能让他去那个不自由的地方,还内心不得安宁吧。”
齐楠沉默了片刻,被她打动,也被这样的感情所打动。自己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情感体验,就当是从他们二人的爱情里提取养分吧。
“罢了,我送你去吧。但是你答应过我,见到他了就要跟我回来。”
晓轻如释重负地笑了,她用力抱住他,无比真诚地说:“齐楠,我们会幸福的,但我们首先要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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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政庭是当天早晨去世的,讣告只能补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网络和电视的讣告已经发了出来,为了抵消这些时间华逸献被调查的负面影响,联华的公关团队早就拟好了各类新闻稿件。一篇篇用词修饰被几经雕琢的文章发布出来,为华政庭的一生画下了华丽的句号。当天网络媒体和电视媒体对这位风云半生的地产人物大肆报道,人们还没从副市长面临即将被公诉的新闻热点中品出滋味来,就立刻开始对这位因副市长落马而不幸被牵连其中的话题人物津津乐道起来。恨得牙痒痒的无非就是报纸了,谁让这位老头儿没在昨天半夜去世呢?否则报纸一定会抢占所有媒体的视线,对,这个世界也就是这样的现实。
各大报纸动用各种关系和渠道联系联华的公关部门,整版或两版的累牍报道计划早已呈交领导签过字,就等联华公关部的同意,这稿件发出去,深度报道算是弥补了不能及时传递新闻的欠缺了,也从官方渠道满足了民众的猎奇心理。最重要的是,从一定程度上也笼络了联华这个大客户不是。要知道,纸媒发展稍微滞后,看报纸的人已经不多了,仅剩下的还在努力争夺市场,而今谁拿到一手授权,谁就拥有了当天让人眼红的销量,年终报告上也是亮闪闪的一笔。
这一切,华逸琛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现在他没有精力去颓废和难过,他和华逸献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治丧委员们异常忙碌,灵堂在最快的时间内布置好。看着异常忙碌的人群,兄弟二人强打精神,拥抱着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就开始各自忙碌。一场接着一场的会议,兄弟二人忙碌却又不知道疲倦。
吊唁是从下午两点开始的,身为儿子,很多事情别人可以代劳,但亲友的吊唁必须以礼相待,鞠躬,感谢,牵引旁人献花等,兄弟二人无数次目睹父亲的遗容,从心痛,难过,伤心到最后的平静,麻木,已经疲倦得没有力气悲伤。眼眶红红的李潍拖着行李箱出现时,华逸琛正和杜玉兰汇报着什么,他看到李潍,眉眼一跳,见身后没有其他人,倒也松了一口气。
李潍走过去拥抱了华逸琛,跟杜玉兰等人问候,戴上黑纱与白花,就被安排到签到处负责接待前来吊唁的客人。
直到下午五点多,人相对少了。
身着一身长袖黑色手工串珠绣花旗袍的杜玉兰身体不适,被华逸琛扶到隔间休息室去了。李潍趁机挪到华逸琛身边,嗓子发哑地喊了声:“二哥。”
华逸琛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一只脚屈膝踩在凳子上,一只脚打直蹬在地毯上,黑西服上的白花异常惹眼。他双眼沉沉地看着李潍:“她还好吗?”
“对不起二哥,我没能把她送回家。我把她交给莫愁哥了。”
华逸琛无奈点头,没办法,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性格柔顺的人。
“二哥,你今天给姐姐打了电话吗?”
华逸琛苦笑着说:“我还没有调整好情绪,短信已经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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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轻和齐楠登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飞机将于六点半起飞,飞行时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可以抵达W市。她再忍耐两个多小时,就可以见到让她肝肠寸断的爱人了。
飞机进入跑道前,晓轻准备关机时,对着手机上的“一切平安,勿念,吻你”而再度落泪。她情不自禁地吻了吻手机,关机后单手握紧,放在胸前,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齐楠对这一切仿若未见,他不会哄人,但他明白,此刻让她安静是最好的决定。
落地后开机,晓轻意外发现手机上来电提醒告诉她,一个陌生电话号码和华逸琛都给她打过电话了。她克制住心头的疼痛,深呼吸了几口气,在出租车内拨打了他的电话,接通没响应。她也就没再拨打。
片刻之后电话就过来了。
“老婆,你手机怎么关了?”
她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声音,努力抑制眼眶的湿意:“逸琛,你现在很难过吧?”
华逸琛愣神片刻,卸下伪装,疲惫且无奈地说:“你知道了?”
“嗯,为什么要瞒我?”
“我不是刻意要这样做的,现在事情很多,情况也比较复杂,我怕无法顾及到你,因此就没告诉你。”
“逸琛,你真的决心要和我共度后半生吗?”
华逸琛心头跟针扎一样的疼,疼得他快无法呼吸了,沉默良久,他咳嗽两声,问:“怎么,你这么快就有了新的选择?”
“你混蛋。既然你决心要和我共度将来,你的父亲难道不就是我的公公吗?他去世,我不能同你一样在身边帮忙,难道作为晚辈,我连前往吊唁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华逸琛不是第一次面对她的能言善道,也第一次觉得,女人太能说太匆忙也真不是件好事。他安慰道:“乖,现在华家情况特殊。你就待在S省,等我这边结束了就来找你。”
“我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的花苗,逸琛,你错估了我。”
说完晓轻就挂了电话。华逸琛对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旁的李潍也只能在心中为两人干着急,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华逸琛不仅错估了晓轻的耐受能力,更是低估了她对他的深情,更是低估了他爱的女人的行动力。所以,当他和李潍看到穿着一身黑色衣裤的晓轻往日的披肩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髻,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时,二人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在见到她身后黑脸的齐楠时,更是惊讶万分。
华逸琛走向晓轻,二人紧紧拥抱,都忍不住眼眶潮湿。华逸琛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胸膛了,这样的感性和柔情,颇有几番刻骨铭心的感动。这就是他选择并肩的女人,百般呵护与隐瞒还是没能阻挡她来到他的身边,给他无形的力量与鼓舞。连续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有些哽咽地松开她,走过去抱了齐楠,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楠言辞简洁:“谁也阻挡不了她的脚步,于是我们来了。逸琛,你要节哀。”
华逸琛点点头,让李潍将二人的行李归置好,便给他们戴上黑纱,献花。接近晚餐时间,基本没人前来,华逸琛带着二人前往休息室,去见杜玉兰和华逸献。
休息室内,跪在杜玉兰身前的华逸献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看得是他们,连忙起身,母子二人都忙擦眼泪。
门口三人一时都觉得尴尬,华逸献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问候齐楠好之后,看了眼晓轻说:“弟妹,你也来了。”
郁结的晓轻此刻才觉得有见家长的觉悟和羞赧,微微有些脸烫,忙低头问好。齐楠问候杜玉兰之后,这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美妇人,低声致谢,抬头看了一眼华逸琛身边的晓轻,眉头微微一皱。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齐楠率先打破这短暂而停滞的尴尬,说:“兰姨,这是艾晓轻,是我大学好友,也是华逸琛的女朋友。”
艾晓轻诧异第一个开口的是齐楠而不是华逸琛,华逸琛则平静地握紧她的手,华逸献也有片刻的惊讶,但也没有讲话。
杜玉兰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一丝诧异的裂痕,她嘴角像是含着一丝微笑,又像是嘲讽:“是吗?现在的小辈们都很能干啊,人脉比我们广。我们这些老年人也该退休了。”
齐楠听闻笑着说:“这是巧合吧,也是缘分。”
杜玉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倒是不再严肃,也不再开口嘲讽。在场几人松了一口气。
华逸琛拉着晓轻上前一步说:“晓轻,跟我一样喊兰姨吧。”
艾晓轻压住心头的难受,用力回握他的手,便落落大方地喊人:“兰姨你好。”
杜玉兰没再为难他们,只轻轻点了点头。
华逸献说:“妈,出去吃点东西吧。您身体不太好,别太累。”
杜玉兰摆了摆手:“你们去吧,跟你们在一起,你们说话都不自在。我先回酒店休息一会。”
华逸献点头,又说:“那我让他们给你送点粥吧。”
杜玉兰点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