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轻相爱》左扈

5、Chapter 4

　　这是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标准的单身公寓。
　　W市除了省委机关家属院有暖气外，诸多高档公寓都没有暖气，更何况是这种普通社区。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赶稿子的时候，手机收到的天气预报是零下2度，可今天房间里的温度怎么这么高。
　　剧情很老套，情节很狗血。可这世间就偏偏有那么多的巧合，巧到让两个当事人都觉得难堪：
　　晓轻个子比较娇小，姿色只能勉强算中等，身材也是中等。可偏偏此刻，华逸琛觉得，身下这娇躯带着魔力，吸附了他的所有注意力，可能是因为喝多了，加上一系列变故，晓轻的眼睛里有着一层淡淡的水气，厚重防备的如同是烟波浩渺的湖面，潮湿雾气散不开，还带着迷茫、惊讶和一点点措手不及的惊慌，使整个面庞都生动起来，让他久久舍不得挪开身体，移开自己的视线……
　　晓轻觉得很尴尬，身上虽然裹严实了，可华逸琛摔下来的时候，本能地双手撑地，可他双手很明显放错了地方。可能是喝了酒，也可能是其他原因，这双手带着奇怪的热度，将她定在地上不敢乱动。她迷惑地看着华逸琛，头脑中忽然就想起来小于曾得意洋洋地对她说，拍照要是掌握好了光线和角度，普通人都可以如明星一般炫目。她想，她这个角度看华逸琛，真的是很炫目，炫目她都有点迷惑了。
　　其实，这一切的发生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两个人觉得如此漫长，漫长得是场煎熬，不敢乱动分毫，却又如此美妙短暂。
　　晓轻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放在华逸琛的胸前，怎么看都是欲拒还迎的样子，她吞了吞口水，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华逸琛身子一僵，晓轻明显感受到了，“放”在华逸琛胸前的双手使劲一推，却发现软绵绵的没什么劲，与其说是拒绝，还不如说是邀请。
　　而华逸琛这个笨蛋也发现了不对劲，就双臂使力想起身，却忘记了自己的双手放在了晓轻的胸前，这么一用力，听到身下这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如同呻吟一般的控诉，他觉得浑身的血液燃烧了起来。
　　晓轻看到华逸琛越来越近的面庞，带着不可思议的英俊和诱惑力，两个人都有点儿意乱情迷的样子。
　　眼瞅着华逸琛帅气的脸庞越来越近了，晓轻内心带着一点慌张，一点渴望，整个人如浆糊一般混乱了起来。
　　就在华逸琛的嘴唇离晓轻的嘴唇只有0.01公分的时候……
　　“阿嚏~~”
　　华逸琛用力将晓轻从地上拉起来了，晓轻的双手还拉着浴巾。
　　“小心感冒了，最好喝点蜂蜜水，解酒，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晓轻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间的门被拉开，很快又被重重关上，如果不是一丝寒气不小心钻了进来，她都会以为这几乎是错觉。
　　端着蜂蜜水的晓轻站在窗前发愣，空调的暖风一直吹着。已经是寒冬，窗外正飞着鹅毛大雪，城市灯火璀璨，这样的夜晚，该是一家人在灯光下其乐融融看电视节目，多么温馨。
　　晓轻想起了Y城的母亲，这个时间肯定已经睡了。
　　望着楼下那个在路灯下拦车的人，一边呵气一边跺脚，也真够可怜的。这条路不是主干道，加上又是深夜，过往的车辆本来就不多，又是大雪天。想必他是急着回家吧，叹了口气，睡吧，明天还要赶方案呢。
　　晓轻躺在大床上，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从前可是喝了酒很快就可以睡着的呀。虽然是深夜，可能是因为下雪，依稀的天光透进来，手机忽然响起短信提示音：
　　晶晶：女人，HI翻了天吧。不要太激烈啊~~：）
　　我靠，这个死女人，晓轻丢下手机，不想理她，又兴起恶作剧的念头。
　　晓轻：哎~~~你不早点提醒我，醉酒失身啊，你怎么对得起我平时对你这样好，呜呜呜呜……
　　晶晶：我看你是欢乐的吧？！还敢这儿跟我装。虽然华二少花名在外，但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哈！真要把你吃干抹净，你少不得要使一些手段，也是你的造化了~~我不过是调戏你一下，你就当真了，早点睡吧，明天我们碰方案。
　　晓轻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摔了自己的手机，什么叫做饥不择食？她有那么差吗？刚刚明明华逸琛也~~要不是那个杀风景的喷嚏……
　　也不知道这个花心情圣是继续出去Happy了，还是回家了。他今天好像状态也不是很好，喝了很多酒，自己没开车估计很不方便吧，这里也不是很好打车。
　　晓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从床上起来，看到那个路灯下跺脚哈气的身影有点不敢确认，不是吧。她开灯到客厅去，找到丢在门口的包包，坐地上翻出来华逸琛的名片。
　　电话是通了，没人接，只是这屋里哪里来的铃声？晓轻转头一看，卫生间左侧的小玻璃桌下，有一个陌生的手机，正欢快地蹦跶着。
　　她爬过去捡起来一看，自己的手机号码正努力闪烁着，傻眼了。
　　难怪。
　　她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这花心情圣麻烦了。估计是以为自己的手机丢了吧，又不能跟朋友打电话。
　　活该。
　　活该你欺负我，活该你喝那么多酒。
　　晓轻看着楼下那个身影，想起了还不到10分钟之前发生的那一幕，禁不住脸红心跳。算了，他也不过是嘴贱了一点，自己也没吃亏，那种事情毕竟是意外。
　　想到这里，晓轻打开窗户，呛了一口夹杂着纯天然牌的雪花糕，冻得缩住脖子她举着华逸琛的手机冲楼下喊了一声，喂~~你的手机。
　　那个跺脚哈气的身影愤愤不平地喊到：现在才意识到，笨女人，还不给我送下来。
　　晓轻忍住笑：你先上来吧，先喝口水暖暖，叫你朋友来接你。
　　晓轻打开门，华逸琛身上到处都是积雪，一脸气恼，他觉着自己从没有这样狼狈过。晚上本没有吃什么东西，平时又总是和狐朋狗友在外厮混惯了，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又饿，又冷，又渴，还头晕。想打电话叫人，手机也掉了，四周也没个店，即便有人家在这样的大雪天早关门回家暖和去了。
　　艾晓轻看着这个气鼓鼓的男人，愣是没忍住笑，又觉得这样嘲笑别人不好，所以赔罪似地将华逸琛身上的积雪都轻轻拍掉。
　　华逸琛重重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晓轻给他倒的蜂蜜水，一手不停打电话。几个电话下来，他有点儿沮丧。
　　“怎样？”
　　华逸琛将手机丢在一旁：“三个正在喝酒，一个在外地，还有一个打不通。”
　　“你们家司机呢？”
　　“这个时候了，不好麻烦别人。别人又不是24小时为你服务的。”
　　华逸琛说出这话来倒是叫晓轻吃了一惊，以为他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的二世祖，没想到也懂得体谅人。
　　“那现在怎么办？”
　　“先等等看吧，我觉得有点饿，你……有什么吃的没？”
　　“我先去看看。”
　　华逸琛双手捂住杯子，看着晓轻温顺披散的头发，随着身体摆动。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了，还有两个鸡蛋，几根火腿，几根青菜，我不知道你吃不吃面条，要不……我给你下面条吧。”她转过身来，小巧的脸蛋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微翘的嘴唇略微下瘪，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没有面包，饼干之类的？”
　　“对不起了华公子，我不爱吃这些，所以没有。”晓轻没好气地说。
　　“那好吧，我也没得挑了。先垫垫肚子，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晓轻气得跺脚，本想跑进卧室关着门睡大觉，他爱怎么滴怎么滴，偏自己心软要招惹这麻烦。她气呼呼地看着华逸琛，他拿着手机在翻找可以打电话的人吧，神情之间有些落落寡欢。
　　联华集团虽然这几年在W市发展不错，可毕竟根基不在这里，他在这边，估计结交的酒肉朋友和商务上的来往比较多吧。算了，都是天涯沦落人，虽然他沦落得比自己幸福十倍不止。
　　我这是同情他！晓轻一边开火，一边想着，手里却狠狠地蹂躏着几根可怜的青菜。
　　晓轻是从小被母亲培养的，做饭虽谈不上一把好手，但也算是麻利。洗好青菜，等水开，丢下面条，打入一个鸡蛋，再等水开，略微加了一点凉水，再开，丢入青菜，捞起。W市煮面条的习惯和晓轻的家乡不同，W市喜欢把什么胡椒、盐、鸡精类丢锅里和面条一起煮，而Y城则是在等水开的时候，将调料单独调好准备在碗里。
　　华逸琛又是几个电话打完，疲惫地看着晓轻从厨房里端着香气四溢的面条出来时，有些烦躁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很舒坦。
　　“这是什么，绿绿的？火腿切这种形状？啊？这个是鸡蛋为什么不是煎过的？”华逸琛拿着筷子挑三拣四，看着晓轻使劲咬紧嘴唇扭头冲进卧室砰地关上房门就内心暗爽。
　　或许是因为饿了，这碗面条的香气很诱人，华逸琛吃得很快，快得来不及仔细品尝其中的味道就吃完了。或许就是这样的，肚子饿的时候，只想快点填满肠胃，没想过要放慢速度。
　　心满意足的华逸琛吃完面条，正考虑着要不要敲门道别的时候，电话响了。
　　晓轻其实并没有生气，她只是不想跟这种别扭的家伙待在一个房间里，免得她克制不了想扁他的冲动。她在房间里，听得很仔细，这家伙肯定饿坏了。又听到他接电话，知道他终于可以离开自己的蜗居了，脸上露出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
　　“喂~~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晓轻懒得理他。
　　听见外间等了一会，电话又响了，她听见他说，好的，我下来了。然后又听见关灯的声音，门被打开了，然后又被关上，发出一点空洞的回响。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打开了卧室房门，她可没有将碗放到第二天洗的习惯。
　　她住的这个房子户型是异型的，设计不是很科学，虽然卧室临街，但是客厅却相对比较封闭，经常是开着卧室灯都不能摸索到厨房去。而房东也没有在装修的时候，考虑在卧室门口装个开关。
　　晓轻平时没有这么多怨气，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烦躁。房间里，面条的香气还没散去，带着一丝残留的温度。
　　晓轻摸索着开了灯，却见到华逸琛正满脸堆笑地站在玄关处，当即像见到了鬼一样张嘴就叫。还没等她叫出声来，华逸琛一个箭步冲过来捂住她的嘴，或许是为了保持身体平衡，他一手还搂着晓轻的腰。
　　艾晓轻恼了。
　　刚才还同情他，真不是个好东西，还躲着装鬼吓人。手下也就毫不留情地锤打着华逸琛。
　　华逸琛一声闷哼，连声讨饶，松开了她，低低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这不是怕你尖叫吓到别人吗？这大半夜的，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的了。我跟你开玩笑，别生气别生气。”
　　艾晓轻想四处寻找点什么东西扔他，比如飞刀、番茄、鸡蛋之类的东西，华逸琛抓住晓轻的手臂，一脸正派真诚地说“这回真走了，谢谢你，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了我。”
　　然后迅速开门溜了。
　　晓轻忽然想起他进门时跟流浪狗似的可怜样，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怨气也消了大半。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他吃得很干净，成就感和满足感一下腾腾升上来，于是低低地唱着歌洗碗。
　　坐在暖气十足的车里，华逸琛看着晓轻房内的灯光熄灭了，对身旁的人说，走吧。
　　“新的？”
　　“什么新的旧的，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我怎么从没见你对工作关系这样热心过？”
　　“今天是个例外吧，我是听了上面的吩咐。电话又没找到，打车也打不到，这不等着你来拯救我吗？”
　　“哈哈，好吧，哥们儿给你压压惊。想去哪里？”
　　“……不了，今天喝多了，有点累了，还是送我回去吧。”
　　“哟，我看你不像醉的样子啊？浪子回头啊？”
　　“真累了，今天跟老大起了点争执，虽然不管公司的事务，也不能太胡来。免得老头子知道了，停了我的俸禄，还能浪子个屁啊。华总说了，叫我这些时间老实点。”
　　“得了吧，他们一直都叫你老实点。没见你这么乖过。”
　　华逸琛没有说话，可能是温度比较低，空气中没有杂乱的气息，人的嗅觉会变得更加敏锐。比如说，他习惯性支着下颌的手指间，好像传来了某个女人秀发的清香。看着车外白茫茫的一片，他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嘴角泛起了微笑。
　　躺在床上的晓轻想象着华逸琛吃面条时的样子，微笑着，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