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轻相爱》左扈

11、Chapter 10

　　那天，他们一起出门，下楼，告别。前一刻，她还将手挽在他的臂弯里，下一刻，就面临分别，奔向各自的道路。装作各不相识，她上班，他回家。路口道别，都不曾拥抱。仿佛昨夜的那些眼泪和放纵都消失不见，早晨的拥抱和热烈的亲吻都是一场梦一般。
　　太阳出来了，她还是那个外面坚韧的女子，被岁月和时间无情地打磨着。他还是那个活跃在社交场所的多情少爷，自由嬉戏在鲜花丛中，怡然自得。
　　时间一天天往前推移，忙碌的晓轻更忙了。旅游特刊的细节准备，配合公关部准备联华年终的答谢宴，定火车票，买礼物，每天忙的不亦乐乎。
　　每当沉下心来，她总会想起那个夜晚，那个拥吻的上午，一切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此刻，却又好像过了很多年。她没有联系华逸琛，而华逸琛也没有联系她。
　　奇怪的是，他们都彼此想念。两个人都好像从未相识过，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可是，又总是在沉默的时刻想起对方，甜蜜微笑，却都不肯给对方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却又都在内心相信，他们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或许这世间有许多等待的人，他们都在等待对方跨出那一步。有时候我们庆幸，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灵魂里的另一个自己，如此相似，可有时候我们不得不说，这样的相似却更像是折磨。
　　变态的是，艾晓轻和华逸琛都是属于那种享受这种折磨的人。
　　对于小于和姜岚后来不折不饶的追问，因为华逸琛几日未曾出现，而渐渐平息。不过刚才，在43楼的卫生间里，姜岚坐在马桶上抽烟，对看着晓轻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右手无意识的抚摸着左手手腕，便语不惊人誓不休地说：“我看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
　　这天下午，姜岚对晓轻说，待会跟我去一趟现场吧。
　　晓轻开心地做一个OK的姿势。又可以提前闪人了。
　　“老姜，我们啥时候放假，有内幕没？”晓轻在车速很快的公车上问道。
　　“不清楚，好像是10号吧。你应该是要提前回去吧？”
　　“是啊，都跟妈妈说好了。我估计，她老早就准备好了一堆东西了，等我回去。那都是我小时候很爱吃的东西，长大后就不爱吃了。不过我从没有告诉她。”
　　“哎~父母都这样，以为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小孩子，哪怕等你老了，他们也还记得你小时候爱吃什么，做过什么糗事。”
　　“是啊，自从上大学后离家到现在，一直都是我妈一个人在家，老人家也怪寂寞的。她肯定是怀念小时候为我准备这些过年的零嘴时，我总爱高兴地跟在她身边晃悠，还总是唱歌。”
　　“那你快点攒钱买房子，接阿姨过来吧。”
　　“不现实。且不说我没这个资本，攒不来钱。就算我买了房子，我妈妈也不会来的。她说了，她的根在那里，哪里都不会去的。”
　　晓轻说完，就无奈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发呆，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推了推姜岚：“我们这是去哪儿？”
　　“华府酒店啊，联华集团的年终答谢宴现场啊。我要去现场再次确认方位和数据，晚上确认后发给制作单位。别人要放假了，我还是跟人老板打了招呼的，要不然他们最好的师傅都提前走了。”
　　华府酒店啊，原来，原来是这样。她一开始怎么就没想到呢，华府是联华的产业，自己集团年终答谢宴不设在这里，突出自己的优势，难道还去香格里拉不成么？不过没有关系，反正自己不会出现就是。
　　今天不才3号么。8号，居然是同一天，同一个酒店，这个世界真TM小。8号？这个月？她几乎就忘记了，可不就是那个新晋“贵人”的生日么？
　　走进华府酒店门口时，晓轻想，为什么往往是昨日才发生的事情，就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而真正已经过去很多年的事情，为什么又好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酒店门口是立交桥，行人要过马路需要经过地下通道。酒店的位置很好，正好在W市的国际会展中心西500米。而在这500米的距离上，是W市的购物胜地，地下商场是运动休闲品牌，两栋连体写字楼，楼下同莲花广场一样，都是商场，除了GUCCI气势极大的门面以外，还有Catier的专柜，三个好几米高的玻璃展示柜，就只分别置放了一条项链，一个手表，还有一套色彩绚烂的首饰。和莲花广场只卖奢侈品的不同，这里的6家商场，是高也高的，低也低的。几个区域划分，很明晰，所以这里的人群相对非常集中，也比较混杂，但不管怎么说，人气却是非常旺盛的。华府酒店其实也只是联华集团一个很小的产业，酒店的旁边，就是和莲花广场完全不一样的深具现代气息的全玻璃金属结构的写字楼，不过不叫莲花广场，叫莲花中心。而在莲花中心往南，就是W市最大的超市连锁高端店，也是为了配合这个区域上班的人群吧，里面的食物大多进口货、有机类，而这个超市的背后，就是城市中心的豪邸，据说顶楼可以停私人飞机。这都是联华的产业。
　　“住在中心城区最高档的住宅中，在旁边的甲级写字楼上班，安排客户到步行街对面五星级酒店住宿、休闲，楼下就是W最高档的百货商场，这种‘四位一体’的精英生活方式，目前在W市还没有其他高档住宅项目能做到”。这就是联华集团当年接受采访时的话语。
　　莲花中心也有商场，大多是国际三线品牌，价格相对来说比较高昂，消费群体显得较为年轻。莲花广场都是杰尼亚、Prada、阿玛尼、纪梵希之类服装品牌，而莲花中心则是Escada Soprt、TRU TRUSSARDI以及很多一长串英文名字，不太容易记住的品牌。这很让人想起一句话，地址越是简单的人，身份越为尊贵。如美国总统，地址就一个白宫。
　　从华府酒店出来后，离下班还很早，两个单身女人在旁边的超市转了半天，还在红酒屋参观了许久，结果一人买了一根棒棒糖出来。百无聊赖地坐在百货中心门前喷水池边的长椅上，也不知道玩什么好，一时兴起去逛商场。美其名曰是看看潮流趋势，给时尚编辑提供一点资讯。
　　虽然还是寒冬，这里的冬季衣服已经是很少的量了。色彩鲜艳的春装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展示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这里的大多数销售员态度还算不错，尽管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女人绝对不是消费者，但是很好脾气地一路跟随，只要两人在同一件衣服前停留超过3秒，她们就会言语亲切地告诉你，这是什么什么的新款，主张什么什么，适合在什么什么场合……
　　不过晓轻和姜岚很快对这种热情服务感到不自在，原因很简单，她们只是闲逛，这样的跟随总觉得对不起人家的服务，内心总有歉疚感，不踏实。她们看到，一个身材很不错的妈妈，皮肤保养得不错，身材姣好，看上去也就30多一点，带着一个大概18岁左右的女儿。不晓得女儿是基因不好，还是因为妈妈整过容，总之母女两差别太大了。女儿大概160身高，但是很胖，细眯眼，有点肿，鼻子有点塌，嘴唇一般，跟妈妈一比，简直有点惨不忍睹，神情却是相当倨傲。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贵族的风格吧，晓轻心中想。
　　虽然这里的品牌大多是国际的二三线，但是也有几个一线的品牌。晓轻和姜岚转来转去，总碰到这对母女。
　　在Escada Soprt门口晃过时，女儿对妈妈正在发脾气：“我就要这件粉色的，那个紫色的太难看了。”
　　晓轻和姜岚转头看到，售货员表情镇定，微笑着尝试说服这个贵族少女：“美女，这个粉色的码子没有了，那个紫色同款其实很适合您。这种紫色颜色不深，我们的品牌设计师考虑到大多数少女喜欢浅色，专门在里面加了特殊的材料，所以看上去很浅，还比较梦幻。您刚才穿在身上也很适合啊。”
　　“我不要。什么破牌子，居然连我穿的码子都没有，那你们开什么店。”贵族少女继续撒泼。
　　妈妈一脸尴尬，劝道：“宝贝，要不，我们再逛逛吧。”
　　“逛什么逛，有什么好逛的。再逛，就能买到我穿的粉色的码子了吗？还说是欧码的就大些，我看也就这样。”女孩气呼呼一屁股用力坐到中央的沙发上，没把握平衡，沙发一头翘了起来，滑倒地上去了。不满和委屈使得她憋红了脸，居然哭了起来。
　　很多人情不自禁地往这里看，售货员显然是个新手，没遇到这种阵仗，有点不知所措。她扶起了少女，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店长来了。
　　“Jenny，好久不见啊，又长高了，皮肤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哎，果然是青春无敌啊。”店长请妈妈坐下，然后用纸巾轻轻给少女擦去泪水。这位母亲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女儿发飙，都有点麻木的样子。
　　“您要是喜欢那件粉色的，就叫妈妈买下吧。你皮肤好，穿粉色的不错。虽然小了一点，可是您肯定会瘦的啊，这是春装嘛，等到了春天您肯定已经瘦下来了，说不定这个码子穿着都大了呢。”店长一边说，一边叫售货员包装好衣服。
　　女孩点点头，破涕为笑，转头用胜利得意的眼神看着她的妈妈。店长和售货员弯腰向他们道别，美丽的母亲点头致谢，又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刷卡买单。然后拎着袋子，柔声地问女儿：“还逛不逛？”
　　女孩抢过袋子，满足地说：“不了，我肚子饿了，我想吃华府酒店的马来西亚咖喱烧鸡。”
　　母亲笑笑，搂着女儿，慢慢从商场通道往华府酒店走去。
　　晓轻看到店长和售货员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原来大家都难啊。拉着姜岚准备出去的时候，听到店长对售货员说：“她们每周都会来的，你是新来的，忘记告诉你了，以后看到他们来了，凡事都顺着那女孩儿就行了。嘴巴再甜一点，小淑女对这些很在意的。不要尝试劝她购买她不喜欢的颜色，哪怕那款更适合她。”
　　“你说，她衣服买回去会穿吗？”晓轻八卦地问姜岚。
　　“我看不会，我估计她已经买了很多小码但是却不适合自己的衣服，下次说不定照旧。”
　　两个女人交换一种只有他们才懂得的眼神，然后笑笑，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走。大约人心底都有点自我安慰，她们消费不起，看到别人动辄几万块衣服拎一大堆回家，咂舌的时候总是安慰自己，他们买回去也未必会穿，说不定我穿比他们更好看，然后继续斗志昂扬、积极乐观地生活，在奋斗的过程中早已忘记了那些细节和初衷。
　　其实，这里也有一两千的衣服，不过她俩觉得，跟七八千的相比真不是一个档次的，还是算了。但是要他们用两个月的工资去买一件衣服，又不愿意。所以她们几乎是不到这种地方的，免得自己看上了某款又舍不得买，白白给自己添堵，不划算。
　　这时候，姜岚电话响了。晓轻挽着她，一边走，一边四处望。
　　这世界真小，虽然内心里想过无数次两个人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场景，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当那个被自己忽略的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时，晓轻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因为，那个男人正在陪他的大胸妹逛街。看着大胸妹手上拎着的两个袋子，虽然华逸琛两手都插在裤兜里，心里还是不免酸酸的。
　　“我靠，这是谁的意思？”姜岚的声音转移了晓轻的注意力，她放慢脚步，仔细听着。
　　“简直有点搞笑了，凭什么啊！还要我们自己准备服装，什么叫礼服？就是电视里那种把胸部勒得跟屁股一样，还要露出来，里面最好什么都不穿的衣服吗？”姜岚的声音有点大，周围店里有人已经很克制不笑出声来，晓轻低头拉了拉姜岚的袖子，姜岚看着她把手指放嘴边，恍然大悟，一手捂住话筒“老大怎么在这个时候捣乱啊，这不是害人吗？”说完就愤愤挂了电话。
　　看到晓轻不解的目光，姜岚说，老大说莲花集团的晚宴是我们一手承办的，同时也是向其他企业展示我们实力的时候，告诉别人，我们杂志做得漂亮，我们的活动也办得有声有色，所以要求主创人员取消一切活动必须参加，其他公司人员原则性必须全部参加。
　　“哈哈，恭喜你了。听说要穿礼服？”晓轻幸灾乐祸地笑着。
　　“我不知道你得意什么，上面说了，你必须参加。这是规定。而且，他们知道我们两人正在逛商场，叫我们顺便把衣服买了。”
　　“你没听错吧？我？为什么？我没参与啊，又不是主创。”
　　“即使你要忘记这个主题创意是由你来设计的，也没关系，还有一个规定是其他人员原则性必须参加。”
　　“我回家的车票是6号啊，开什么玩笑？！我要给老唐打电话。”晓轻愤愤地摸手机，电话没有拨出去，姜岚的手机又响了。
　　姜岚看了看电话号码，神情凝重接了起来，这次，晓轻就是竖起耳朵，把耳朵放到姜岚的电话上，也没听到任何一丝信息，正诧异和郁闷的时候，姜岚口气淡淡地说：“好的，谢谢您。那就明天见！”
　　“走吧，我陪你逛逛，看有没有适合你的衣服。”姜岚拉着晓轻往回走。
　　“等等，为什么，不是说了我6号的票吗？”晓轻别扭地被姜岚拉着往前走。
　　“白总回来了，8号，联华的活动改到了中午两点，而我们，则在晚上7点全体聚餐，吃年饭。白总从联华集团那里得知，这次活动是因为你的方案很有创意拿下来的，所以专门点名要见你的。还听说，很早以前其他活动公司就一直在争取联华的这个答谢宴，还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方案据说都做了很多套，但是几家公司竞争到后来都白热化了，联华市场部的人意见不一，都觉得差点什么。结果你一个上午一个粗线条框架，却撞到了枪口上……所以……”姜岚的眼神飘渺，晓轻第一次有些看不透。
　　“这……这代表着什么？”
　　“白总从来不轻易会想见哪一个员工，这么多年来，她几乎从来不管公司事务。除非遇到什么重大的事情，比如说3年前有人捅了大篓子，差点倒闭的情况下，她才出现，短短一周就改变局势。”
　　“这……又代表什么？”
　　“你以为这次联华跟我们的合作真是晶晶的功劳吗？估计连晶晶都不知道，那是华逸献卖给白总的面子。”
　　“还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晓轻期期艾艾地说。
　　“不能。白总知道我素来不参加这些活动，所以她刚才跟我说，明天和我一起看看商场有什么新款。”
　　“也就是说，她给你买衣服？哈哈，这是好消息啊。”晓轻鼓掌笑道。
　　“呵呵~是吗？我跟她都快10年了，从创立到现在，她自己内心清楚的很。我不想说了，走，给你看衣服去。”
　　在姜岚接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华逸琛就看到了小艾。远远地看着她微笑，皱眉，惊讶，看着她无奈地被同事拖着，往他站定的方向，越来越近。他不知道晓轻要是看到凌薇会有何表情，可是想来就觉得有点慌慌的兴奋感：女人，我知道你，就同你知道我一样，只是，上天还是会让我们再度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