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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真情 暂做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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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血腥味儿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待应景之回过神来推开应明之,他的唇角已然被咬破,正往外沁着血珠。
应景之拿手背蹭掉嘴角的血,一句“你疯了?!”还没说出口,疯子本人便身子一矮,单膝跪地倒下,手臂颤颤巍巍地撑着身子,没坚持几秒钟便脱了力,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应景之:“?????”
应明之毕竟也老大不小一个人了,这么突然“哐”地倒地,弄出的动静还是不小的,屋外的纪昀闻声进来,问道:“怎么了,殿……”
话说到一半,剩下一半被纪昀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只见应景之和应明之两人的外袍都被扯的松松垮垮的,应景之的唇角还沁着血珠,而应明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这场景着实有点……一言难尽。
应景之抬眸瞧了纪昀一眼,道:“应明之……应该是蛊毒发作了。”
“他其实没那么想让我死,眼下真正想害我的人是金嫔。”应景之一边扶起应明之,一边道。
纪昀此时此刻也是真佩服自家殿下,寻常人很难注意到的细枝末节,应景之却能依靠它们推断出隐晦的真相。
不过他此刻还有些不明白应景之的话,便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应景之缓缓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应明之刚才……在关心我的安危,如果他真的想让我死根本就不会来关心我,况且血烛散在这时候发作了,说明关心我这件事违背了金嫔,想害我的人不是应明之。”
纪昀点点头,算是听懂了,不过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殿下,你嘴唇怎么……出血了?”看着像咬(亲)破的。
应景之有些不太自然地抬手蹭了下嘴角,正色道:“狗咬的。”
咬人的狗本狗正深陷梦魇之中,神志不清。
应景之垂眸看了眼应明之,觉得让他待在永安殿还是不太好,况且永安殿除了他和纪昀的屋子也没有地方能住人,于是应景之便把应明之打横抱了起来,往永和殿走。
唔,还挺沉,再过两年估计就抱不动了。
应明之的下唇方才被咬出了血,此刻唇色有点苍白,眉头紧缩着,看起来很痛苦。
应景之明白,这是血烛散发作时梦魇。
所以说,在应明之咬自己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视物不清了?应景之一边抱着应明之往永和殿走,一边想。
永和殿的宫人正支楞着脑袋昏昏欲睡,听见人的脚步声,还以为自家五殿下回来了,猛地一激令,然后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应景之打横抱着昏迷不醒的应明之,正大步流星地往殿里走。
见宫人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应景之回头给了纪昀一个眼神,纪昀立刻心领神会,冲那宫人道:“今日之事不许声张。”说着,他还假装不经意地拨拉了一下自己腰间的剑。
纪昀本就比宫人高出一大截,气势上便碾压了,宫人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慌乱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目视前方瞪着装瞎。
应景之刚把应明之放在榻上,准备给他盖上被子,一摸觉得有些熟悉,他拿起来定睛一看,正是他之前被偷的那床。
合着是应明之拿了啊……应景之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应明之为什么要拿他的被子,还咬得……这么狰狞。
纪昀这时候也进了屋,瞧见自家殿下手上拿着床破破烂烂地被子,下意识定睛一瞧。
一瞧便觉得这被子熟悉的很,像自家殿下的。
“殿下,这是……”
应景之脸色复杂地开口道:“狗咬的。”
纪昀看了眼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应明之,沉默片刻,“噢”了一声。
不过……应明之拿应景之的被子做什么?他咬应景之的嘴做什么?
一个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浮起,又很快被压下去。
未免也太过离谱了点儿吧,他还没见自家殿下喜欢过什么东西,更何况应明之还是自家殿下的亲弟弟。纪昀在心中宽慰自己道。
血烛散的发作与是否掺血有很大的关系,应明之体内的血烛散是掺过血的,发作时如果昏睡过去是叫不醒的,只能等他自己醒来,应景之在边儿上站了一会儿,觉得脚酸,便干脆坐在了塌边,打算就这么等应明之醒来,反正最多两个时辰就醒了,再不醒就是死了。
暮春时节,京城才刚开始回温,应景之只穿了一件中衣和一件不厚的外袍,周遭的空气却莫名有些热,他转过头去伸手摸了下应明之的额头,手瞬间被烫得缩了回来。
白皙的指尖被染上了一层薄粉,应景之“啧”了一声,站起身来出了里屋,对外头的宫人道:“你家殿下突发热症,去传御医。”
宫人惶行一礼,道:“是。”
来的御医不知道是不是金嫔的眼线,眼下他如果再呆在这儿就不太方便了,于是宫人前脚刚出永和殿,后脚纪昀和应景之便也离开了。
折腾了大半天,现在已是戌时两刻了,应景之有些累了,回到永安殿一头扑到榻上便睡了过去。
应明之是被针扎醒的。
他只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咬了应景之的嘴,再睁开眼睛就是冷冷清清的永和殿,身边只有一位正在为他施针的御医和一位宫人,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不知为何,应明之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毫不客气地推开御医的手,拔掉胳膊上的银针,冷声道:“我已经醒了,出去。”
御医并不知道应明之体内有巫蛊,只觉得五殿下热症和昏迷得这样突然,正打算为其施针安神,没曾想五殿下直接把针给拔了。
“殿下,您……”
应明之冷了脸,不耐烦道:“我没事,你回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御医也只能作罢,收拾了医箱回去。
待御医走后,应明之不自觉地抬手,用拇指指腹蹭了蹭自己的下唇,被咬破了口,但他并不觉得疼。
那……算是吻么?应明之鬼迷心窍地想。
或许是觉得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应明之在心里自嘲了自己一声,随后摇了摇头。
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应景之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想道。
翌日。
应景之不知道从哪儿折了根翠竹,正用短匕首削着,一边削笛子一边对纪昀道:“你去把江叔请过来,我跟他叙叙旧。”
话说得这样亲密,可应景之的眼神却冷得不能再冷了。
他的待人方式从来就只有一种,那就是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应明之挤兑他那他就挤兑回去,若是关心他那他也可以态度有所缓和,真心待他的人他自然也真诚以待,但若是背叛者,他背叛回去也没什么用,那就杀了好了。
四年多的朝夕相处让纪昀瞬间明白了应景之想做什么,他心中自然也是不满江谊的背叛的,姑且不说对不对得起自家殿下,他更对不起的是已经故去一载多时光的高贵妃。
他就是这么对待生前好友的遗孤的吗?或许这“生前好友”四个字到现在都要打个问号了。
粗糙做工的竹笛已经被削好了,此刻正被应景之虚夹在指尖转动把玩,他举起竹笛放在唇边,试着轻轻吹了一个音。
嗯,不出意外的难听。
不怨竹笛粗糙简陋,是他自己吹的难听。高贵妃会吹笛子,他从前兴趣上来了也跟着断断续续地学过,只是同一支笛子,高贵妃吹出来的音像泉水泠汀作响婉转动听,他吹出来就好似摧枯拉朽风沙肆虐。
如果阿娘还在,他现在应该已经学会吹笛子了吧?应景之有些黯然神伤地想。
“微臣见过殿下。”一道声音在应景之的面前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应景之连眼眸都懒得抬了,他一边继续把玩着竹笛,一边悠悠开口道:“多少银票?”
言下之意,金嫔给了你多少银票,才引诱你当了这个双面间谍。
江谊今年已是不惑之年,眼角眉梢起了几道浅浅的细纹,此刻一皱眉便更加明显了。
他装傻道:“什么银票,殿下,臣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应景之指尖发力,“咯嘣”一下把竹笛拦腰折断,扔到江谊面前,一双乌黑的眸子中仿佛盛着深不见底的湖水。
水黑则渊。
深渊把江谊盯得发毛,他额角起了冷汗,依旧坚持道:“殿下,臣……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应景之轻笑一声,道:“那你为什么要隐瞒血烛散一事?”
“你以为我查不到是么?江、叔?你把我起热症一事告诉金嫔,让她知道巫蛊已经在我体内起了作用,然后她再借机意图行刺,这些事但凡我说一个字给父王,你知道你全家的血会流多远么?我倒有些好奇了,能让你顶着谋害皇子的风险,金嫔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闻言,江谊脸色一白,慌忙道:“殿下,臣只是隐瞒了巫蛊的毒效,臣从没想过要……”
“没想过要置我于死地?呵,但不论你想不想,结果有什么不同么?”应景之毫不犹豫地呛了回去。
话音未落,应景之又道:“江大人,你现在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可以保你妻女不会陪你成为刀下冤魂。”
说到这儿,应景之不禁咂舌道:“我记得你妻有一幼女,今年不过五岁,过早入轮回下辈子是会倒霉的,江大人。”他身体微微前倾,拿准了江谊已经不敢再对他做什么了,便往他面前扔了一柄匕首,一字一句道:“一人死在匕首之下,妻女家眷平安,或者九族一起株连,选一个吧,江大人。”
应景之到底是心软,给了江谊两个选择,留了他最后的体面,算是为这么多年叫的一声“江叔”做个了断。
江谊果断选择了自尽,他拾起匕首收在身上,向应景之跪地叩首,道:“微臣告退。”
纪昀目送着江谊回了御医署,他转身回头轻笑,一身黑色劲装倒也不显得他这张脸死气沉沉。
“殿下,卑职还是头一遭看您威胁别人。”纪昀弯腰拾起被应景之折断的竹笛,笑道。
应景之也勉强冲他一笑,没在意他言语中的调侃,问道:“你捡那笛子做什么?”
纪昀把断笛小心翼翼地收进衣襟,低声嘀咕道:“好好的笛子折了作甚?”
应景之闻言,以为纪昀是想要笛子,便道:“你想要我再给你削一支呗。”说着,应景之又折了根翠竹,顺手从纪昀腰间抽了短匕首削笛子。
暗卫被近身是很致命的错误,按理来说格挡的动作应该早已刻在纪昀的骨子里,可他却莫名其妙地愣了神。
可那只白净纤瘦的手只在他的腰间停留了短短几秒钟而已。
竹笛很快就削好了,应景之照例先凑到自己嘴边试了试音才递给纪昀,不出意料,笛声一如既往地难听。
这如摧枯拉朽般的笛音也成功拉回了纪昀的意识,他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一支翠绿的竹笛,还散发着新竹的清香,更重要的是……应景之刚刚吹过。
纪昀有些恍惚,他抬眼看向应景之已经结了痂的唇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应景之把竹笛在他眼前晃了晃,纪昀这才回过神来,接过竹笛,弯了弯唇角道:“多谢殿下。”
应景之失笑,摆摆手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一支笛子而已。”
纪昀其实还想说,不止是这一直笛子,更是许多年前,那只伸向他的手。只是这话太过感性,他不便宣之于口,而同样不便宣之于口的还有他内心的情感。
不知不觉中,那只手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全部意义,他终其一生都只是想要护好而已,别无他求。
也许从他握上那只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如今的结局,内心的情感终究只能深埋在心底,永生永世不得见光。
应景之鲜少能见到纪昀发呆,此刻他开口道:“纪昀?”
纪昀回过神来,握紧了手上那支不算精细的竹笛,笑道:“没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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