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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动身 殿下,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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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江大人昨夜在自己府中自尽了!”清晨,永安殿门口的两个扫地的宫人正在悄悄摸摸地咬耳朵,尽管压低了音量,但两人嗓门都不小,纪昀耳力又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闻言扬了扬眉稍,抬声道:“欸,你过来一下。”
宫人吓了一跳,还以为纪昀是要因干活时说悄悄话而问他的罪,急忙跪下求饶:“ 大人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纪昀:“……”他长得有那么吓人?
宫人悄默抬眸瞅了一眼纪昀的脸色,只见纪昀今天没穿适合打斗的劲装,而是深蓝中衣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袍,头发也不似平常一般束起高马尾,而是随意披散着,瞧起来俊俏是真俊俏,就是脸色阴郁得仿佛能下一场雷雨。
宫人身躯一抖,心想今天应该是逃不过了。
然而事实上,臭脸只是纪昀面对外人的统一表情罢了,哦,除了应衡,毕竟谁也没那么大面子给皇帝脸色看。
纪昀轻“啧”了一声,道:“你刚才说的,江大人昨晚在家中自裁,是怎么个裁法?”
宫人没料到纪昀是问这个,也不敢多嘴,诚惶诚恐道:“匕首。”
纪昀“哦”了一声,像是满意了一般点点头,转身回去,不忘冲那差点儿吓尿的宫人道:“起来吧,不问你的罪。”
应景之见纪昀顶着张基于愉悦和臭脸之间的表情,觉得有些稀奇,问道:“你这表情是怎么了?”
纪昀瘪了瘪嘴,突然眼珠一转,给自家殿下卖了个关子:“殿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应景之头一回见纪昀跟他玩这样的游戏,有些好笑道:“当然是好消息喽。”
纪昀于是也笑了,方才能下一场特大暴雨的臭脸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江谊乖乖自尽了,没搞出什么岔子来。”
应景之点点头,算是表示他知道了,他又问:“那坏消息呢?”
纪昀没立刻说,他先给应景之拋了个问题:“殿下,我现在这个样子丑吗?”
应景之有些纳闷,纪昀明明长得很好看,身材高挑五官端正,又是暗卫出身,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话。
“不啊,谁说你丑了?”应景之的语气颇有些护犊子的意味,他自己没觉察出来,纪昀却觉出来了。
于是他笑道:“那就没有坏消息了。”
应景之:“……”行,没有就没有吧。
明日他便要启程去北疆了,到时候两人这一分离,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相遇了,虽然应景之确信这天下谁都有可能背叛他,但纪昀一定不会,但他还是有些忧心,忧心金嫔会对纪越下手。
纪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纪昀该怎么办?他是最看不得自己在意的人伤心痛苦的,再一,纪越毕竟从前一直在春华宫当差,再加之他跟纪昀的那一段渊源,他对纪越也是有感情的,换句话说,他喊纪越一声“越哥”,就是真的把他当作半个兄长来对待了。
毕竟在这宫中,除了纪越,自己和纪昀,还有人真正记得尸骨都已快要化成灰的高贵妃么?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头痛,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纪昀立刻警觉:“殿下,你哪里不舒服吗?”
应景之抿着唇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对了,我走之后,你别在永安殿住了,去跟越哥一起住。”他担心纪越平时不会留意一些细枝末节,容易让金嫔找到可乘之机,若是纪昀在,也许还会好一点。
纪昀点头应道:“好,不过殿下,我觉得你去北疆,他们应该不会轻易下手吧。”
应景之扬眉道:“怎么说?”
纪昀道:“你去北疆领兵,无非就两种结局,一是带着一身军功回来封太子,二是……”纪昀没继续说下去,但应景之却明白。
有时候人说话时,避谶还是要讲究一下的,丧气话说多了是会成真的,所以话不能乱说。
他继续说道:“若是第一种结局,他们害我哥百害而无一利,若是第二种,那害我哥便纯粹是无用之举……”说到这里,纪昀突然想道,对方可能会利用他和他哥的安危刺激应景之,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自家殿下受了影响,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纪昀忙道:“殿下,我和哥在宫里不会有事的,你若是在北疆听到什么消息,通通都不要信!”
应景之先是有些差异,随后便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一扯唇角,点头道:“好。”只可惜说是不信,他终究不是木头,怎么可能内心毫无波澜?只能尽力而为罢了。
应景之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沉思了一会儿,道:“你去给江谊府上送两千两银票。”
纪昀诧异道:“为什么啊,殿下?”
应景之敛了目光,垂眸玩着自己的手指,淡淡道:“他自己造的孽,跟他妻女家眷有什么关系?几个半大孩子和守寡的女人没有经济来源,日子怎么过?”
纪昀想想也是,便去了。
“越哥,今天没去勤政殿伺候?”来到纪越府上,应景之有些诧异,纪越今天竟然在自己的府中。
纪越笑笑,道:“称病没去,殿下您来了正好,奴才有一事想告知。”
应景之道:“越哥,私下不必过于客气,叫我朔儿就好,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可以了。”
纪越道:“您去江南不在宫中那会儿,金嫔娘娘曾在皇上面前蓄意挑唆,您在宫中也没生母庇护着,可得小心些。”
应景之勉强一笑,并不说话。
他倒有些好奇了,当个太嫔难道就很憋屈很亏了吗?为什么非得百般害他性命?难道说他当皇帝对她不利?想到这里,应景之唇边的笑容忽然凝滞住了。
他的脾性并不难琢磨,金嫔能用花言引他去江南以次趁机行刺,必然是十分清楚自己的软肋和底线的,莫非……
应景之没敢再继续想下去,他怕他会疯掉,会忍不住去杀了金嫔。
直到纪越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应景之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言归正传:“越哥,我明日便要动身前往北疆,我不在宫中的这段时日,让纪昀和你一同住吧。”
纪越闻言,脸色一变,诧异道:“阿昀他……不和您一起去吗?”
应景之摇摇头,道:“北疆路途遥远,战场刀剑无言,我不想带着他玩命,再一……越哥,你记得夏满吗?”
“他当年的死是金嫔一手促成的,这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前段时日我在江南遇刺,幕后之人也是金嫔,她最近一直蠢蠢欲动,我怕……”我怕你成为下一个夏满,所以想让纪昀留下来陪着你。
纪越了然,他的神色到没有多惊慌,仿佛根本没有人想要索他性命,也好似他早就事先预料到了他必死的结局。
“……殿下,如若是为了这个,那么大可不必,人的一生命数都是早就算好的,谁都阻挡不了。”
应景之皱起眉头,他不明白纪越今年不过而立之年,为何会这么想。
他沉下声来,复杂道:“我在宫中安排了几个暗卫,他们听命于纪昀,越哥,金嫔的路数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你和纪昀……保重。”
纪越释然一笑,有些突兀道:“阿昀他真幸运,跟了您这么好的主子。”
应景之最后留下一句“我不是纪昀的主子”便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眼纪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从纪越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将死之人坦然接受自己死亡的释然和洒脱……
可是,为什么呢?应景之想。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应景之也没再多留,反正纪昀留在宫中,他估摸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眼下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收拾北疆的烂摊子。
应景之回到自己殿里,纪昀已经回来了,正抱着剑发呆,应景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又发呆了?”应景之问。
纪昀指了指剑柄上的一个“昀”字,闷闷不乐道:“这上面的字还是大哥给我刻的呢……殿下,我怎么觉得大哥有点怪怪的,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有人会害他,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已经坦然接受了。”
应景之闻言,点点头道:“的确,我刚刚从越哥府上回来,越哥他……确实是这样。”
他把脸稍微往上扬了扬,沉思道:“越哥猜出害死夏满的幕后之人打算对自己下手并不难,他兴许一早便知道自己是要死的,但我总觉得越哥他太淡定了,好像……了然一身轻,自在逍遥无牵挂了一样。”
可是,纪昀呢?纪越若是出了什么事,那纪昀怎么办?
纪昀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复杂道:“大哥或许是觉得,我跟了殿下你这么个好主子,后半辈子肯定是衣食无忧了,不必要再替我担心什么了,所以……”所以才能坦然面对自己堪堪而立之年便死于非命?
应景之一时间也想不太明白,只好拍了拍纪昀的肩,叹息道:“别想了,你留下来总归安全一些。”
纪昀沉默着点点头。
“殿下,平安回来。”
纪昀望着一身轻戎骑在马上的应景之,有些不舍道。
应景之微微弯下腰,勾起唇角冲纪昀笑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罢,他直起身子,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尽管面色白到有些虚弱,可这么一身戎装束发佩剑骑在马上,仍然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应明之站在城墙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那个背影,无端地有些不甘。
他和纪昀……怎么能这么亲近,早就远超了主仆界限。
他微微阖眼,抬不自觉地手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伤口早就愈合了,半点破口的痕迹也不曾留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从来没流过那些血,从来没受过那些痛。
所以还是只有他在意、只有他记得是么?应景之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单纯地不在意他这个人?他是一条路边摇尾乞怜的狗吗?凭什么应景之可以随手扔下一块肉骨头,然后头都不回地走了,转头就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凭什么只留下他一个人?
应明之滚了滚喉结,嗓音带着些难以遏制的痛楚与委屈:“应景之……我恨死你了……”
背影已经彻底远去,应明之的眼前却浮现出了另一个人。
还是应景之,不过不是现在16岁的应景之,而是3年前的应景之。
13岁的应景之性子跟现在的差别很大,贪玩,有时候还有些顽皮,也许是因为高贵妃还在,他不需要整日殚精竭虑,可以像一个寻常人一般玩乐,换句话说,有点像个纨绔子弟。
然后在玩乐的途中,遇到一只刚被主人教训了一顿的小狗。
那只狗便是应明之。
彼时,11岁的应明之在一个深夜第一次巫蛊发作,痛得神志不清,眼前的景物全都混做了一团,他什么也看不清,那时他还住在玉林宫,因跟金嫔起了争执而跑了出去,也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因为什么都看不清,他摔倒了好多次,身上沾了不少沙土,两只手掌都被摔破了皮,嵌进小碎石进去,火辣辣的疼。
也就是在那时,应明之遇上了半夜偷跑出来逮萤火虫的应景之。
应明之看不清眼前人,只记得手上被撒了药,身上也换了干净衣服,他还记得,那人说他是自己的大哥,叫应景之,字朔。
朔,望;初一,十五。
好巧,他的字是望,真有缘。11岁的应明之想。
他娘说他要跟这人争太子之位,这人是他的敌人,可是,敌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呢?况且自己的生母和高贵妃不是素来不睦吗?这人为什么要帮他呢?难道不知道吗?
还真是,当时应景之成天满京城疯跑,有时候还溜出京城,宫中的事情的确一无所知,否则这事还真说不定。
不过不管怎样,应明之都永远记住了那个“朔”字,只是他再次见到应景之的时候,那人却把那夜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耿耿于怀的人还是一直只有他自己,也许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好心,他却捧在了心尖儿上,像个宝贝一样护着。
然后自己的宝贝被别人随手扔在大街上,还踩了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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