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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封山 轻敌必自毙 ...
苍鹰展翅斡旋在灰色的天空之上,时不时发出几声嗥叫,一阵阵裹挟着黄沙尘土的罡风把帐布吹得作响,里头煮着提神的茶,阵阵苦香萦绕在帐中人的鼻尖,应景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他已经连续周转了好几日,不饮茶实在是抗不下来了。
舌尖流转着久留不散的苦味,应景之抬眸,一双乌瞳中除了凛冽的冷之外,还有凶狠的杀意。
“让你们主帅过来见我。”应景之沉声对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小卒道。
小卒撩了帐出去了,应景之双眸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某处,眉头紧缩着。
这是应景之来到北疆的第一年,虽说应衡只封了他为行军元帅,但军中上上下下谁都知道这位极有可能是将来的太子,太子是谁?下一任皇帝老爷!谁敢得罪谁敢怠慢?
“你给我听好了,不管用什么方法,渝州必须守下来,渝州一旦被攻破,蛮人下一步就打到玉门关了。”应景之冷着脸下了最后通牒。
玉门关是北疆和中原的一道重要的界限,蛮人要是打破了玉门关,下一步就该踹开金銮殿取应衡项上人头了。
北蛮,必须止步于渝州。
主帅一脸头疼的样子,他犹豫开口道:“殿下……此时军中粮草并不是很足,而北蛮粮草充足,渝州之战,胜算不算大。”
应景之当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指关节轻轻叩了叩地图上的某处,道:“蛮人的粮草都是从西北粮道运来的,我带人去断了粮道,若是渝州还保不下来……”应景之没继续往下说,就让主帅一个人战战兢兢地猜,猜保不住的是他的官职还是脑袋。
说完,应景之便遣了主帅,招来副将阮寒屿。
阮寒屿名如其人,全身上下自内而外散发着一股能把人牙冻掉的冷气,十七岁开始征战沙场,十九岁便当上了边关的副将,是现在武将中为数不多靠谱的。
“阮寒屿,两日后你和我带一支精兵,去斩断蛮人的粮道。”
阮寒屿垂眸看着应景之指尖指着的位置,道:“殿下,这位置要想拦住蛮人的兵马,一支精兵无异于以卵击石,很有可能会栽在那儿,太过冒险。”
应景之轻笑一声,透过帅帐的缝隙看了眼天,悠悠道:“谁要跟那群蛮人硬碰硬?老天爷正准备送我们一份大礼呢。”
说罢,他站起身来撩开帐子,寒风肆无忌惮地吹刮在他的脸颊,他抬眸看天,一粒细小的雪花正巧落在他的眉心。
“瞧,这不就来了吗?”他缓缓道。
阮寒屿也抬了头,瞧见天边浓密的黑云,再看外头猛烈呼啸着的西北风,立刻明了:“殿下这是打算大雪封路?”
跟阮寒屿这样的说话到底是舒服,他虽是副将,但却不似主帅一般面对应景之战战兢兢,因为他从来不屑于趋炎附势讨好权贵王族;更重要的是阮寒屿足够聪明,不需要应景之多说话去解释,正好应景之懒,也乐得少动两下嘴皮子。
应景之手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抛玩着一把未出鞘的短匕首,一边道:“西北粮道的优点很明显,那就是环山,进去了便很难再出来,想要埋伏容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缺点也同样明显,无法绕路。”
“西北粮道若是断了,蛮人的粮草一周内就别想运到军中了,渝州自然也就打不下来了……我们的粮草还有几天运到?”
阮寒屿道:“三天。”
三日,应景之在心中估摸了一下,蛮人应该会选择在粮草到了之后再去打渝州,若是粮草真的被断了,这场仗不一定能打得起来,但若是不趁此机会彻底断了蛮人攻下渝州的念想,后患无穷。
得推蛮人一把,让他们在粮草短缺的情况下不得不打才行。应景之想。
这时,一直沉默在侧的阮寒屿突然开口了:“殿下,属下认为,封断西北粮道之事不能拖到两日后了。”
应景之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阮寒屿道:“蛮人此刻还不知道殿下已经来了北疆,说句实话……大雪封山这种路数我们主帅想不出来,蛮人必然是清楚的,所以他们不会对此多加防备,但是时间越久越容易走漏风声,近日军营附近已经抓住好几个蛮人了,不如趁着现在他们还没有防备,先封了路,这样起码能让我们的粮草比蛮人的先到。”
应景之点点头,果断道:“那明日一早便出发。”
阮寒屿一拱手:“是。”
是夜,应景之用茶勉强吊着精神,一手杵着脸,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短匕首,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匕首柄上的“昀”字。
但愿纪昀和纪越安然无恙吧,一年以来宫中并未传出什么消息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没有消息又恰恰是最折磨人的消息。
吊着人的心,始终落不回肚子里。
应景之一早便说了,有什么事找他不必通报,直接来他当面说就可以了,于是阮寒屿撩开帅帐进来的时候应景之浑然不知。
“殿下,已经三更了。”阮寒屿言简意赅道。
应景之了然,把短匕首重新别到腰间,抬手搓了两把脸,准备歇息了。
阮寒屿眼睛倒是尖,帐中灯光昏暗,他竟也瞧见了匕首柄上的“昀”字。
他立刻明白了应景之心中所想,道:“殿下,属下昨日才得宫中消息,纪大人和纪公公一切安好。”
应景之确实累得不轻,竟也没分出点脑子来判断这话是真的还是哄他安心的话,平时话少的人一开口别人就下意识以为对方说的是对的,阮寒屿说话又稳重,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他想也没想就信了,安心一笑,睡了几日来第一个安稳觉。
鹅毛般的雪絮毫不留情地吹刮着应景之的脸颊,道路两侧的积雪堆得有半人多高,以防出了岔子行动不便,一行人皆是一身轻裘,应景之更是连件大氅都没披,虽然面上不动声色,指关节却已经冻得黑紫。
没办法,正面打不过,只能来阴的,那既然玩的都是阴路子了,光明正大的自然不行。
刚下的雪还很蓬松,只需把两侧山腰的雪打散,积雪便会尽数滑落,堆积在粮道正中央,把蛮人的粮草封死在西北粮道。
大雪封路这路数其实并不难想到,主要是得会看天象,只是北疆的主将脑子着实是跟应衡一脉同出,都缺根筋,不会看天象就罢了还爱自以为是,导致蛮人有些轻敌,对粮草运输也没有过于防备,再加上蛮人本就不太关注天象,这才让应景之钻了空子。
不过经过这一造,蛮人吃了轻敌的亏,长了记性,以后的路怕是只会更难走。
应景之深深吐了口气,在空气中呼出一条长长的白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情。
运输粮草的队伍中,前面清雪开路的蛮人一边用北疆话咒骂这操蛋的鬼天气,一边把手拢在嘴边哈了口气取暖,道路附近的积雪突然发出“簌簌”的响声,一开始还以为是野兔野狐之类的在动,转念一想,这冰天雪地的,上哪儿找野兔野狐?
还没等清雪的蛮人寻思出不对劲来,道路两侧便飞出两支箭,一箭一个,正好把最头上的两个蛮人的脑袋射了个对穿,活像串肉串儿。
应景之和阮寒屿同时从剑囊中摸箭,几道寒光破风飞出,不偏不倚地射到了两侧山腰雪最容易崩的地方。
眼前全是呼出的白气,待后头的蛮人看清前方开路的人的脑袋已经被串了肉串儿时已经来不及了,随着几声“吱呀吱呀”的响声,山两侧的雪瞬间崩塌,只听“轰”得一声,前方的道路便被封得死死的,足足有几丈高,走得靠前的队伍甚至直接被雪给活埋了,当场毙命。此刻任凭一人长了七八只手,也无法快速清完积雪、不耽搁粮草运输。
应景之不恋战,也不觉得趁着这会儿多杀几个蛮人能得什么好,毕竟他和阮寒屿就带了一支精兵,万一脱不了身,北疆的主心骨就得全交代在这儿,到时候战况就立马乱了,应衡就洗洗脖子坐在金銮殿里等着吧。
得不偿失,没什么好留恋的,使完阴招就撤便是。
他冲阮寒屿打了个手势,两人先前一人带着几个精兵埋伏在两侧,路线是早就提前商议好的,现在他们只需在蛮人的援军到达之前撤离便可,前线那边应景之先前已经交代过了,那主帅显然是个怕死的,定会全力以赴,渝州保卫战应该不需要他再做些什么了。
一刻钟后,应景之和阮寒屿顺利汇合,带着精兵们返回,两日后,渝州保卫战顺利胜利,蛮人攻打玉门关的念头被生生掐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确实应该是如此,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偏喜欢玩弄应景之。
精兵也都认得路,不需要应景之去带,于是他便选择自己断后,以防出什么岔子。
可防着防着,岔子还真就出来了。
应景之怎么也没想到,北疆世子扶闻竟会出现在运送粮草的队伍里。
精兵已经走得没影儿了,扶闻身上还有没拍干净的雪,显然是被雪砸着了,援军一时半会儿是到不了的,看样子,这是应楚和北疆两位皇族长子的针锋对决。
扶闻认得应景之,他这次主动要求来运输粮草就是想找机会立功,以此坐稳自己未来的王位,没想到被大雪封了路,却因祸得福遇上了应景之。
更重要的是,这位大皇子中了血烛散,相当于一个病秧子,没什么战斗力。
这么冷的天,应景之手脚都被冻僵了吧,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若是取下应楚大皇子的项上人头……
不过,应景之这张脸埋没在这篇皑皑白雪里倒是有些可惜了。扶闻端详了片刻,决定先制住应景之,玩弄一番再杀也不迟。
“你长了这么一张脸,不该去到战场上,应该被送到床上才对啊,何况中了血烛散,美人做噩梦的表情最耐人寻味了……“扶闻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拔了刀便上前擒应景之。
应景之皱了皱眉,像是被扶闻的话恶心到了,他一边侧身去躲扶闻的攻击,一边回了一句话。
“说的这么顺口,□□过几回?”毫不客气地回击。
扶闻扬眉:“你听得懂北疆话?”
应景之懒得搭理他,抬脚便是一个侧踢,力道实打实的足。
扶闻后退闪过,拎着刀猛地劈向应景之,对方举剑格挡。
“朔”字剑在寒风中与“闻”字刀“铮”得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磨骨的尖锐声音,这声音让应景之浑身不舒服,不过他没给扶闻任何机会,刀剑在寒风朔雪中不断地挥舞,扶闻心中生出一丝不妙来。
这他娘的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确定是个中了血烛散的病秧子?谁信?
正是这短暂的出神让应景之寻了机会,一剑刺向扶闻左肩,扶闻立刻躲开,抡刀劈向应景之的胳膊,他有意护着应景之的这张脸,应景之却是下了狠手,几个回合下来,扶闻的脸上挂了点彩,而应景之的衣衫则是打得凌乱松垮。
裹挟着雪粒的寒风还在凶狠地吹刮着,应景之连大氅都没穿,只一身轻裘便装孑然站立在雪地中,像一只在寒风中顽强盛开的孤傲的梅。
应景之喘了一口气,没给扶闻喘息的机会,拎剑便刺。
扶闻举刀抵挡,这一下力道实打实的重,只听“铮“的一声,刀锋与剑锋碰撞在一起,二人皆是被震得手腕一麻,刀剑双双落地,应景之眼疾手快地把它们踢到一边儿,而后朝扶闻猛地一个侧踢。
方才那一脚扶闻来不及躲避,他猝然被踹倒在雪地里,也顺手带倒了应景之。扶闻扯住应景之的衣领,挥拳砸过,被应景之偏头躲开,找准机会把他掀翻在雪地里,飞快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匕首,抵上了扶闻的心脏,手腕微微发力,刺进去几分,但不致命。
殷红的血液把雪染成红色,应景之唇色苍白,好在胸口那把刀实在太让人心惊胆战,扶闻没有注意到那只握着匕首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应景之面色痛苦,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他不敢再怠慢,怕再过一会儿让扶闻找到反击地机会,利落地加大了手腕上的力道。
短匕首刺入扶闻心脏前的最后一秒,扶闻听到了他此生最后一句北疆话。
夹杂着冰冷的雪絮和凛冽的寒风,一字一句清晰地穿透他的耳膜。
“没人告诉你,永远不要轻敌吗。”
而后,匕首刺入心室,应楚和北疆皇族长子之间的斗决,最终以扶闻的轻敌自负收尾。
应景之看着断了气的扶闻,想了片刻,从衣袖里摸出一片暗刃,左手指尖微微发力,“咻”的一下,暗刃最终落在扶闻的腰腹之下。赤|裸裸地羞辱。
嘁,还想睡他,做梦。
做完这一切,应景之长输出一口气来,慢腾腾地走过去捡起他的“朔”字剑,而后倏地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来。
鲜艳的血红色在洁白的雪地里蔓延开来,应景之用剑支着,勉强不让自己跪倒在地。此处危机重重,若是再来一个扶闻,他可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于是他抬起手背蹭了下嘴角,擦掉唇边的血迹,强撑起底子早已变得孱弱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在雪地里按照和阮寒屿串通好的路线返回。
……
回到营中,应景之把一个布包和一把刀扔给阮寒屿,一边揉着扭伤的右手腕一边道:“寻个合适的时间,送给北疆王,我给他的大礼。”
阮寒屿一开始还纳闷是什么,直到瞧见刀柄上的“闻”字,打开布包看到扶闻的脸,他才明白应景之晚归到那段时间干了什么。
合着去杀人了啊。
他抬眸看向应景之,突然有些疑惑:殿下的唇色怎么如此苍白,只是冻着了吗?
这么想着,他便倒了杯热姜茶给应景之。
应景之确实受了寒,他左手接过热姜茶,道了句“多谢”,而后自顾自地抿了一口。他一手摩挲着那把短匕首的刀柄,一手捧着热姜茶小口小口地抿着,心中思绪万千——
扶闻知道自己中了血烛散,可血烛散是金嫔给他下的……应景之紧紧蹙起眉头,脑中的想法越来越离谱,但又有理有据。
金嫔和北疆勾连……
呵,也真够讽刺的,边关北疆和应楚打得不可开交,朝中为此焦头烂额,多少将士的尸骨尚不能魂归故里,只能草草马革裹尸,留在遥远荒凉的边关吹风,后宫却和北疆狼狈为奸,撺掇起来谋害皇子,一害还害俩。
不论是勾结外敌还是谋害皇子都够金嫔死一万回不止了,毫无疑问,应景之此刻无比想杀了金嫔,但问题就在于金嫔如今正得圣宠,他口空无凭,就凭应衡那一根筋的脑子,三言两语就被哄得找不着北了,不可能相信他的。
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他便只能默默受着,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谢谢观阅
今日份阿朔是帅帅哒
再次强调,本文双洁,1v1,应明之vs应景之,别站反站错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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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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