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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我用一瓶牛奶,打开了他的门

      入冬以后,宋清禾给陆时珩送牛奶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食堂里,林栀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现在每天几点起?”

      “六点半。”

      “你以前不是要赖到七点二十?”

      “以前不知道早起的好。”宋清禾夹起一块红烧肉,“早起能多做很多事,比如——”

      “比如去给隔壁那位送牛奶。”林栀替她说完。

      宋清禾弯眼笑:“你怎么知道?”

      “这话你翻来覆去说了一个月。”林栀用筷子点了点她的盘子,“你现在跟巷口那只小黄狗没两样,天天蹲人家门口摇尾巴。”

      “那只狗后来不是被杂货店老板收留了吗?”

      “那是它蹲了三个月。”

      “那我也可以蹲三个月。”宋清禾说得坦然,“他总会心软的。”

      林栀叹了口气:“宋清禾,你真是没救了。”

      宋清禾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每天清晨,端一杯热牛奶穿过窄巷,敲门,递过去,说一句早上好,等陆时珩低声说谢谢,然后转身回家吃饭——这件事她做得越来越熟。起初站在门口要攥紧杯子深呼吸好几下才敢抬手,后来渐渐发现,陆时珩开门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最初的十几秒,变成敲完三下便应声而开。

      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早已听见脚步声。她愿意相信是后者。

      十一月下旬,青荷镇骤然降温。

      宋清禾捧着牛奶杯走在巷子里,指尖冻得发红。她留意到,陆时珩开门时,额前的碎发偶尔会翘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原以为他一向起得早,如今看来倒也未必。

      有一天她没忍住,轻声问:“我是不是把你敲醒了?”

      陆时珩接过牛奶:“没有。”

      “那你几点起?”

      “六点五十。”

      宋清禾在心里默了默。她一直保持着六点半送牛奶的习惯——每次她敲门的时候,陆时珩还在床上。牛奶放在门口二十分钟,天这么冷,早就凉透了。

      第二天,她掐着六点五十才过去。

      陆时珩开门时看了她一眼:“今天晚了。”

      “怕牛奶凉了。”

      他没再多说,接过牛奶关上了门。

      宋清禾转身往回走,隐约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嗯”。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可那点声响在她心头绕了整整一天。

      从那以后,送牛奶的时间便固定在了六点五十。

      林栀得知后忍不住吐槽:“为了让他喝口热的,你连多睡二十分钟都不肯?”

      “热的喝着舒服。”

      “你又没替他喝,怎么知道?”

      “我猜的。”

      林栀盯着她看了几秒:“宋清禾,你迟早要吃亏。”

      宋清禾笑着回:“我不吃亏,他每天都跟我说谢谢。”

      林栀没再劝。

      十二月第一个周末,宋清禾在院里写作业,隔壁忽然飘来钢琴声。

      她放下笔,搬来小板凳踩上去,趴在墙头上张望。

      陆时珩坐在琴前,背挺得笔直。曲子的节奏很慢,调子沉郁,像阴雨天里忘了带伞的人,孤零零站在风里。

      她安安静静听完整首,才悄悄跳下凳子。

      当晚在日记本里写:今天他又弹琴了,曲子有点闷。他是不是不开心?

      顿了顿,又添一行:明天送牛奶,多对他笑一笑。

      第二天一早,她果真笑得格外明亮。陆时珩接过牛奶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像是在问她怎么了。宋清禾没解释,笑完便跑回了家。

      她不知道,陆时珩关上门后,在门口站了片刻,把牛奶放在桌上,走到钢琴前坐了一会儿。没有再弹,只是安静望着黑白琴键。

      十二月中旬,青荷镇下了一场大雪。

      宋清禾裹着厚棉袄去送牛奶,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走到门口才发现,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陆时珩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校服,书包放在身侧。

      “陆时珩?”她轻声喊。

      他抬眼看来:“门没关。”

      “我敲了,它自己开了条缝。”宋清禾走进去,把牛奶放在茶几上,“你要出门?”

      “上学。”

      “今天周六。”

      陆时珩没再解释。

      宋清禾忽然反应过来,他好像从没有周末。无论工作日还是休息日,早上都要等车出门,晚上八点准时回来,像上了发条一样。她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也不敢多问,只轻声叮嘱一句“牛奶趁热喝”,便转身离开。

      回家后她问陈秀兰:“妈,陆时珩周末也出门,是不是去上补习班?”

      陈秀兰低头择着菜:“别人家的事,少打听。”

      “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妈,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陈秀兰这才抬眼看她:“他爸妈不在身边,大概是报了补习班。你管好自己,期末考试复习好了?”

      宋清禾不想聊成绩,默默回了房间。

      夜里躺在床上,她听见隔壁院门轻响。陆时珩回来了,八点整。

      她翻了个身。他每天到底在忙什么?一个人住,会不会觉得孤单?有没有朋友?为什么总是不爱说话?

      一连串问题,没有一个有答案。

      十二月二十号,宋清禾的生日。

      她没告诉陆时珩。说了也没意义,他或许连她的名字都记不真切,两人的对话向来只停留在早上好与谢谢之间。

      可这天清晨,她刚走到他家门口,就看见台阶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方盒。

      没有署名,没有便签。

      宋清禾蹲下身打开,里面是一块最普通的白色橡皮,文具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

      她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整条巷子里,只有这个时间点会出门的人,只有知道她每天准时来敲门的人,只有陆时珩。她不用求证。

      她把橡皮捧回家,放在书桌一角,看了许久。

      林栀放学来找她,瞧见那块橡皮:“你买这个做什么?你不是一向用修正带?”

      “是陆时珩送的。”

      林栀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咦~你确定?他亲自告诉你的?”

      “就是他。”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林栀把橡皮放回原处,看她的眼神里写着“无可救药”。可宋清禾不在乎,满心都是那块不起眼的橡皮。

      她在日记本里写:今天他送了我一块橡皮。没承认,可我知道是他。这是他第一次送我东西。

      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橡皮。

      当晚,隔壁又响起琴声,还是那首略显沉郁的曲子,可宋清禾听着,觉得调子轻快了几分。

      一月初,期末考试前一周,宋清禾照常去送牛奶。

      门一开,她便看出陆时珩气色不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唇色发干。

      “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陆时珩接过牛奶:“没事。”

      “可你看起来很累。”

      “我说了没事。”

      语气比平日重了些,算不上凶,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宋清禾闭上嘴,默默转身走了。

      走到巷中间,脚步慢下来。她想回头,又不知道回头能说什么。顿了两秒,还是径直回了家。

      那一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再去送牛奶,他脸色好了些。接过牛奶时,忽然看了她一眼,低声补了一句比往常都长的话:“昨天,不是对你。”

      宋清禾一怔,随即弯眼笑开:“我知道。”

      她不知道缘由,可他说不是,她便信。

      陆时珩没再多言,关上了门。

      宋清禾站在冷风中,觉得浑身都暖。一月的风再冷,也吹不散心里那点甜。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宋清禾在校门口遇见了陆时珩。

      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之外碰到他。他背着书包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机,安安静静的,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宋清禾走过去:“陆时珩!”

      他抬眼看来,把手机收回口袋。

      “你也考完啦?”

      “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宋清禾本该转身离开,脚却像钉在原地。她想了半天,终于开口:“寒假你还去补习班吗?”

      陆时珩看她一眼:“不去了。”

      “那你一个人在家?”

      “嗯。”

      “那你可以来找我玩。”话一出口,她觉得太过直白,又慌忙补充,“我就住隔壁,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陆时珩没应声。车驶到路边,他拉开车门,临上车前丢下一句:“寒假牛奶不用送了。”

      宋清禾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

      那句话在她心里绕了好几圈。她自动理解成:不用天天赶早,想来的时候来就好。

      寒假第一天,她还是端着热牛奶敲了门。

      陆时珩开门,看见她手里的杯子,神色没什么变化,伸手接过:“谢谢。”

      宋清禾笑着回:“不客气。”

      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她在心里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

      当晚日记本上,她一笔一画写:

      今天是他搬来的快五个月了。

      我送了快五个月的牛奶。

      他喝了快五个月。

      林栀总说她自欺欺人,她却不认同。

      陆时珩就像这扇紧闭的门,起初要敲很久才开,如今只消片刻便会应声。

      这就是进步。

      至于门里的人什么时候愿意走出来,她可以等。

      她有的是耐心。

      夜里,隔壁琴声又起,调子轻快明亮,像雪后初晴的阳光。

      宋清禾趴在墙头上听着,不知不觉笑了。

      她不知道曲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这个冬夜,一墙之隔,她在这边听,他在那边弹。

      这样就很好。

      提笔,在日记本末尾轻轻落下一行:

      陆时珩,你弹的曲子都好听。你开心的话,会更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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