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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   第一章 十岁那年,隔壁搬来了一个不爱说话的哥哥

      2026/04/19
      文/乐e只
      平台/晋江文学城

      2009年的夏天,青荷镇热得像蒸笼。

      宋清禾趴在院墙上,两条腿吊在墙那边晃悠,下巴抵在粗糙的砖面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隔壁院子里忙忙碌碌的搬家队伍。

      身后传来陈秀兰的大嗓门:“宋清禾,你给我滚下来!那墙要塌了!”

      “不会塌的妈,我去年也趴过。”宋清禾头都没回,指尖还抠着砖缝里的青苔。

      陈秀兰举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仰头看着墙头的闺女气得直跺脚:“你去年才多重?今年又胖了五斤,那墙受不住你这分量!”

      宋清禾终于回过头,小脸绷得严肃,眉头皱成个小疙瘩:“妈,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伤人。”

      “那你赶紧下来。”

      “我等会儿再下。”

      陈秀兰没辙,锅铲往空中一指,气呼呼回了厨房:“摔了别哭就行!”

      宋清禾转回头继续看。

      隔壁这院子空了大半年了,以前住着个独居老太太,去年冬天去城里投奔儿子了。她妈前几天说有人买下了,今天总算搬进来。

      搬家的人进进出出,红木沙发、实木书柜,还有个蒙着白布的大家伙,被两个大叔小心翼翼抬进去。

      宋清禾盯着那白布看了半天,扯着嗓子问她妈:“妈,那是啥呀?”

      “钢琴。”陈秀兰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少见多怪,赶紧下来。”

      钢琴?宋清禾眼睛唰地亮了。她只在电视里见过,青荷镇就一个同学家有,每次学校文艺汇演,那同学弹完,全校都得夸半天。她连摸都没摸过。

      东西搬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一个少年从屋里走出来。

      宋清禾第一眼就觉得,他和镇上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他穿件洗得干净的短袖白衬衫,露出细瘦的手臂,头发有点长,刘海垂下来遮了半只眼睛。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了看毒辣的日头,又低下头,用脚尖狠狠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他看着不太高兴。

      宋清禾趴在墙头上,扯着嗓子喊:“喂!”

      少年猛地抬头,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宋清禾记了好多年。不是冷漠,也不是讨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无视的平静,好像她是墙头上的狗尾巴草,是路过的麻雀,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叫啥名字?”宋清禾的声音在热浪里飘着,带着点雀跃的劲儿。

      少年没说话,转身掀开门帘进了屋。

      宋清禾愣了两秒,挠挠头自言自语:“行吧,可能没听见。”

      后来林栀听她说这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家就是不想理你。”

      “不可能,他肯定没听见。我喊得不够大声。”宋清禾梗着脖子反驳。

      “你喊得整条巷子的狗都叫了,还不够大声?”

      “那他就是耳朵不好。

      林栀看她的眼神,写满了“你开心就好”。

      当天晚上,宋清禾在爸的书房里翻出那本旧日历,用红铅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个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隔壁搬来不爱说话的哥哥,白衬衫,好看。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好像不太开心,可能是不喜欢这儿。

      第二天一早,宋清禾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陈秀兰在厨房里热牛奶,看她像阵风似的冲出来,愣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赖床到最后一秒才起吗?”

      “妈,我帮你送牛奶。”宋清禾凑过去,笑得一脸讨好。

      “我自己送就行。”

      “我想帮你分担家务嘛。”她晃着陈秀兰的胳膊撒娇,“你天天做饭多辛苦。”

      陈秀兰端着牛奶锅,上下打量了她三遍,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又打隔壁那小子的主意?”

      宋清禾的脸唰地红了,嘴硬道:“没有!我就是好奇新邻居长啥样。”

      “你趴墙头上没看够?”

      “妈你咋知道我趴墙头了?”

      “你裤子膝盖那块全是灰,上次趴墙头蹭的,换了裤子又穿,当我瞎?”

      宋清禾瞬间闭嘴,抠着手指不说话。

      陈秀兰把倒满牛奶的玻璃杯递给她,又拿了块刚蒸好的枣糕:“拿着。把这个也送过去,新邻居,打个招呼。”

      宋清禾攥着牛奶杯和枣糕,站在隔壁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还是昨天那个少年。

      他今天换了件灰色T恤,头发还是那么长,脸还是冷冷的。

      宋清禾把东西递过去,声音甜甜的:“这是我家早上热的牛奶,还有我妈做的枣糕,给你的。”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和枣糕,又抬眼看了看她。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只突然凑过来的小猫,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我是隔壁的,”宋清禾赶紧补充,指了指自家院子的方向,“昨天我在墙头上喊你,你没理我。”

      少年沉默了两秒,接过东西,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低,很干净,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白开,清清爽爽的。

      宋清禾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客气!”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

      跑回屋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咋了?跑得跟被狗追似的。”

      “没事妈,我觉得今天天气特别好。”

      “大早上的太阳还没出来呢,哪来的好天气。”

      “反正就是好。”宋清禾嘟囔着,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趴在书桌上,对着空牛奶杯笑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糟了,忘了问他叫啥名字!

      第二天一早,宋清禾又早起了半小时。

      这次不用陈秀兰说,她自己端着牛奶杯就往隔壁跑。送牛奶而已,邻里和睦,天经地义!

      敲门,开门,还是他。

      “牛奶。”宋清禾把杯子递过去,眼睛巴巴看着他。

      他接过去,又说了声“谢谢”。

      就这两个字,够宋清禾高兴一整天。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小声问:“对了,你叫啥名字呀?”

      少年看了她一眼,吐出三个字:“陆时珩。”

      “陆时珩。”宋清禾念了一遍,舌尖抵着上颚品了品,觉得这名字写在纸上肯定很好看,“我叫宋清禾,就住你隔壁,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你找我就行!”

      陆时珩“嗯”了一声,轻轻带上门。

      宋清禾站在门口,觉得那个“嗯”也挺好听的。

      回家后,她在日历上又添了一行:他叫陆时珩,名字好好听。

      开学后,宋清禾每天准时端着牛奶去敲陆时珩的门。他每天接过牛奶,说声谢谢,两人的对话就停在这儿。

      林栀听完她的“进度汇报”,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这关系,比我跟楼下那只流浪猫还冷淡。那猫至少还会蹭我腿。”

      “你不懂,这叫细水长流。”宋清禾捧着牛奶杯,一脸认真。

      “你这叫自欺欺人。”

      宋清禾懒得跟她争,摸清楚了陆时珩的作息——他每天七点准时开门,不是要上学,是在等接他的车。

      后来她才知道,陆时珩爸妈在外地做工程,常年不回来,他一个人住这儿,只有阿姨每天来做饭打扫,大部分时间都是孤零零的。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宋清禾心里酸酸的。她每天早上被妈从被窝里薅起来,吃爸煎的荷包蛋,喝妈热的牛奶,被爸骑自行车送到学校,从来没想过,有人是自己起床,自己开门,自己等车。

      所以她更坚定地每天去送牛奶。不全是因为喜欢他,更多的是觉得,他该喝一杯热牛奶,该有个人记着他。

      十月中旬,青荷镇下了第一场秋雨。

      宋清禾撑着碎花伞去送牛奶,敲了半天门,里面静悄悄的。她踮着脚尖从门缝里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屋门也关得严严的。

      她站了一会儿,把牛奶杯放在门口,用伞遮好,转身跑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再去,门口没有牛奶杯,只有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空杯子,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像练过书法:谢谢,杯子。

      宋清禾把纸条夹进了自己的日记本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林栀问她:“你就不怕他直接把牛奶倒了,杯子都不洗?”

      “他不会的。”宋清禾笃定地说,“要是想倒,第一天就倒了,不用天天接我的牛奶。”

      林栀想了想,觉得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宋清禾在院子里写作业,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琴声。

      不是初学者磕磕绊绊的单音,是完整的、流畅的曲子,旋律绕着院子飘,好听得让她连笔都忘了握。

      她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趴在墙头上往隔壁看。

      陆时珩坐在客厅的钢琴前,背对着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背挺得笔直,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快地跳着,整个院子都浸在温柔的琴声里。

      宋清禾趴了好久,直到脖子酸得不行才下来。

      她在日记本上写:他会弹钢琴,弹得特别好。以后他弹琴,我都要去听。

      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天晚上吃饭,宋明远忽然问:“隔壁那小孩,你跟他熟了?”

      “还行吧。”宋清禾扒着米饭,眼睛瞟着陈秀兰,“他每天喝我送的牛奶。”

      “那是咱家的牛奶,又不是你的。”陈秀兰戳破她的小心思。

      “是我送的。”

      “牛奶是我热的。”

      “妈,你别拆我台。”宋清禾皱着眉,气鼓鼓地啃排骨。

      宋明远笑了,放下筷子说:“他爸妈我见过一次,上回来镇上买房的时候碰上的,在市里做工程,挺忙的。孩子一个人在这儿,你们多照看着点,有啥事儿互相搭把手。”

      宋清禾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我知道了爸!”

      陈秀兰瞥了她一眼:“你别去烦人家就好。”

      “我怎么会烦他?我就是送个牛奶。”

      “你每天准时敲门,镇上谁不知道你宋清禾天天给隔壁送牛奶?”陈秀兰无奈地给她夹了块排骨,“吃你的饭,别想些有的没的。”

      宋清禾啃着排骨,心里却在盘算:明天要不要再早一点?六点半去,说不定能多跟他说两句话。

      第二天,她真的六点半就端着牛奶站在了陆时珩家门口。

      开门的时候,陆时珩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宋清禾说不上来——是惊讶,还是一点点的无奈?

      反正她没敢问,只把牛奶递过去,小声说:“今天早了点,怕你饿。”

      陆时珩接过牛奶,说了声“谢谢”。

      宋清禾站在门口,没马上走,犹豫了半天,问:“你一个人住,怕不怕呀?”

      陆时珩看着她,没说话。

      宋清禾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你要是怕的话,就去隔壁找我,我晚上十点前都在,我睡觉轻,喊我就行。”

      陆时珩沉默了两秒,轻轻说:“不怕。”

      宋清禾“哦”了一声,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转身往巷子走。

      刚走到巷子中间,身后传来一句轻轻的“谢谢”。

      她回头,陆时珩已经关上门了。

      宋清禾站在巷子里,对着那扇门笑了半天。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他说他不怕。可我觉得他怕,只是他不说。

      下面空了一行,又补了一句:今天问他怕不怕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合上日记本,她趴在桌上想了半天,又翻开,在最后写了一行:陆时珩,晚安。

      那天晚上,隔壁的琴声响了很久。

      陆时珩弹完最后一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宋清禾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她趴在桌上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轻轻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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