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乱》南宋书香

8、高庸 阿舍一

　　阿舍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承乾帝去早朝了。

　　阿舍在宫中没有熟悉之人，不见承乾帝心慌意乱，吵着要去找他。
　　承乾帝分派给他的宫女边为他更衣边柔声劝道：“小皇子，皇上临去早朝就吩咐了，说他今日国事繁忙，小皇子不宜打扰，别忘了一会国舅爷还要进宫，不妨耐心留在殿中，等着国舅爷来到。”

　　宫女一提醒阿舍顿时想起来了。
　　昨天他缠着容晋要来看他，他光记着父皇，差点把舅舅这茬给忘了。

　　半个时辰之后，容晋来了，他脸色有些灰暗，见到阿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阿舍敏感，察觉到一丝异常，问道：“舅舅，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没有精神？对了，常婆婆在哪，他没和你一块进宫看我？”

　　反正消息早晚会传到阿舍耳中，容晋也不瞒他，叹口气道：“阿舍，常婆婆出事了，她昨天遇到歹徒抢劫，不幸被杀，官府至今还没找到凶徒。”

　　常婆婆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忽然间传来噩耗，阿舍不敢相信，惊讶道：“舅舅，你说真的？常婆婆她果真被害了？”

　　容晋点点头，道：“我已去官府认尸，没有错的。”

　　阿舍眼睛变酸，伤心道：“常婆婆抚养我长大，还没开始享福，居然就这么死了。”

　　容晋揽着他，轻声安慰道：“舅舅知道你和常婆婆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可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难过。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料理常婆婆的后事，让她入土为安，早日往生极乐。对了，常婆婆丈夫的墓地在哪？他们是夫妻，生则同床，死则同穴，合葬一处在底下也不孤单。”
　　阿舍道：“常婆婆丈夫的墓地不在这里，在江南不知哪个地方。”

　　容晋奇道：“常婆婆住在长安，她丈夫怎么葬在江南去了。”

　　阿舍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常婆婆和她丈夫都是江南人，她丈夫去世后葬在了江南老家，常婆婆后来才搬来长安。”

　　“常婆婆居然是江南来的？”容晋与常婆婆认识的时间太短，也是头一次知道常婆婆竟是江南人氏。他自认小有见识，和常婆婆接触以来竟没听出她有江南口音，心中不禁啧啧称奇。

　　阿舍道：“常婆婆从不告诉别人她的事，有一回常婆婆心情不好，一个人絮絮叨叨，我才偷听到的，不然我也不知道。”

　　江南离长安有千里之遥，常婆婆一个寡妇不留在熟悉的老家，反而背井离乡来了长安，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不过常婆婆已经死了，关于她的过往也都随她飘然而去，容晋无意打探，听完也就略过，说道：“既然常婆婆的丈夫坟墓并非立在本地，那就不必考虑合葬了，等案子判了舅舅就将常婆婆移回草屋埋葬，就葬在你娘旁边，她们两个也可作个伴。”

　　阿舍点头称好。

　　说完常婆婆，容晋把注意力转回阿舍身上，关切道：“阿舍，你进宫一日，在宫里住的惯么？”

　　阿舍答道：“舅舅不用担心，我在宫里很好，父皇昨天还教我写字，还说要送我去崇文馆学习。

　　容晋叮嘱他道：“皇上对待皇子的学业向来严格，你去了可要尊师重道，一心向学，别觉得自己是皇子就沉迷享乐、耽误学业，要是因此讨了皇上的嫌，舅舅脸上也无光。”

　　阿舍道：“我会争气，不会给舅舅丢脸的。”

　　容晋补充道：“去了崇文馆，和你那些兄弟姐妹也要和睦相处，事事与人为善，少闹矛盾。万一有人欺负你，当然也别忍气吞声，一定告诉老师，叫老师主持公道，老师若不敢管，就告诉你父皇，让他管教，绝不能让自己受委屈。”

　　阿舍眨着大眼睛，道：“馆中都是我的兄弟姐妹，谁会欺负我，舅舅不必担心。”

　　容晋摸摸他的头发，语重心长道：“你没和兄弟姐妹相处过，不知道兄弟姐妹之间的相处之道，除了相亲相爱，也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舅舅提醒你一下，不一定会有什么事，只是多心白叮嘱你几句。”

　　阿舍道：“舅舅说的我明白了，自我进宫后还一个也没见过父皇的其他子女，他们什么性格，好不好相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担心和他们相处不来。”

　　容晋细细道：“皇上子嗣再多，重要的就那几个。首要的当然是太子，他和你一样都是生母早逝，由皇上抚养长大，性格方面宽容仁爱，对一众弟妹都很爱护，不过日常学习在东宫，不和你一道，对他你是不用管的。再来就是如今皇后所生的三公主，她是皇后的独女，也是皇上唯一的女儿，年纪比你大一岁，从小就被娇惯的厉害。你注意些，别和她起摩擦，其余的皇嗣就不必太在意了。”

　　阿舍点点头。

　　这时高庸笑呵呵的走进来，行了一礼道：“小皇子、国舅爷，皇上派奴婢传话，他知道今天国舅爷进宫，可惜皇上今日国事繁忙不能抽身，特赐午膳一桌，请国舅爷享用。”

　　容晋站起身，感激涕零道：“谢皇上亲赐御膳。”

　　高庸笑道：“国舅爷，你此次送回小皇子有功，皇上对你感激不尽，这顿御膳不算什么，以后你的赏赐还多着呢。”

　　容晋拱拱手道：“我无甚功劳，只是皇上仁厚罢了。对了高公公，此次进宫，容某还有事想拜托你。”

　　高庸道：“何事？”

　　容晋道：“深宫复杂，阿舍母妃已逝，皇上又忙，他在宫中孤独无助，高公公你是内侍总管，在宫中地位超凡，往后还拜托你多多关照保护阿舍，当然我也不会让高公公你白操心，容某一定会厚谢高公公的。”

　　厚谢这两个字他特意加重语气，显然并非口头致意，而是另有所指。

　　高庸五岁进宫，做了三十几年内侍，又深受皇帝信任，有事想方设法求他的大有人在，这种人情往来他深谙其道，容晋稍微一提示当即明了。

　　内侍也是人，也要吃饭穿衣，也要赡养父母补贴家人，有机会谁都想捞些好处。可惜高庸孑然一身，对钱财也看的极淡，绝不肯拿人好处失去立场，何况阿舍命数已定，也不是他能关照的了的。

　　高庸当即微微一笑，道：“国舅爷折煞奴婢了，小皇子是奴婢的小主子，奴婢只有伺候他的份，照应要说却是绝对不敢。何况深宫重地，小皇子身份尊贵，又有皇恩庇护，能有什么事呢，国舅爷实在是过分担忧了。”

　　容晋看看左右，见阿舍站在桌前盯着宫女们上菜，并没注意这边，悄声道：“高公公，不是我过分担忧，不瞒你说，我一直怀疑淑妃娘娘坠崖并非失足所致，而是被人嫉恨才遭此毒手，而阿舍是淑妃娘娘的后代，万一那人丧心病狂再盯上阿舍怎么办，，所以我才对阿舍的安危格外担忧，恐他步淑妃娘娘后尘。”

　　自古以来后宫妃嫔为了争宠互相暗害的事常有发生，承乾帝的后宫也不见得干净，尤其当年淑妃恩宠一时无两，无端端的失足坠崖，容晋一直对此报以怀疑，甚至一度认定是与淑妃最不和睦的皇后所为。

　　但他无凭无据，也只敢心里想想，今天为了求动高庸才将心底揣测吐露而出。

　　高庸听完，脸色突变，低声道：“国舅爷慎言！淑妃娘娘坠崖之事是意外，绝对和旁人没有半分关系，国舅爷这话说给奴婢听听也就罢了，要是传出去小心招致祸端呐！”

　　容晋自知失言，抬手轻扇自己一嘴巴，陪笑道：“多谢高公公提醒，我言语有失，这话再不提就是了。”

　　高庸见他听劝，想想道：“国舅爷，你担心外甥，奴婢理解，这样吧，日后小皇子在宫里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我都着人看紧些，伺候他的宫女内侍我也会特别交待让他们更上心，这样你看如何？”

　　高庸能做的其实也就这些了。
　　容晋深鞠一躬，道：“有劳高公公。”

　　高庸笑道：“国舅爷无需客气，奴婢出来多时，也该回去给皇上复命，你和小皇子抓紧用膳吧。”

　　三日后，常婆婆被安葬在草屋旁，和淑妃的坟茔并列一起。

　　阿舍特意向承乾帝请示与容晋前来祭拜常婆婆。

　　上了三炷香，阿舍对着常婆婆的坟磕了三个头，感谢她抚养之恩。又对着淑妃的坟磕三个头。

　　他坐上马车，自此离开这个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驶向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