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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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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紫宸殿。
承乾帝正教阿舍写字。
容晋走后,阿舍有些闷闷不乐,承乾帝为了哄孩子,命高庸取来许多玩具,他陪阿舍玩耍。
依照承乾帝经验,小孩子家没有不爱玩的,谁知面对许多玩具,阿舍无动于衷。
承乾帝感觉奇怪,问道:“阿舍,玩具不好玩?”
阿舍点点头。
这些玩具都是宫中皇子经常玩的玩具,阿舍竟都不喜欢,承乾帝只当他在宫外没玩过,不晓得玩法,耐心教了一遍,阿舍还是兴趣缺缺。
承乾帝见他并不贪玩,便问阿舍可否识字。
阿舍摇摇头。
承乾帝微微一笑道:“人不识字便不通智慧,这样可不行。朕先教你学写几个字,从你的名字先来。”
在阿舍心中,会读书写字那是极高等的才能,他并非自信之人,生怕自己学不会,有些怯懦道:“父皇,你要教我写字?要是我学不会怎么办?”
承乾帝道:“你又不是笨孩子,只要全神贯注,哪有学不会的?放心,朕会慢慢教你。”
他牵着阿舍的手走到书案前,他提笔蘸墨,先教阿舍拿笔姿势,然后覆着阿舍的手牵引着他徐徐落笔。
很快一个舍字跃然纸上。
承乾帝指着字道:“阿舍,这个字就是你的名字。”
阿舍仔细端详纸上墨色,这是他第一次执笔写字,写的还是自己名字,像是忽然见到了一个亲密无间却又未曾相识的朋友,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看了一会,他有所发觉,惊喜道:“父皇,你看,我的名字好像一座小房子,上面是屋顶,下面还有门口呢。”
承乾帝点点头道:“舍字确有房屋之意,咱们常说左邻右舍,用的就是这个舍字。”
他放开手:“记住这个字怎么写了没,来,你自己写一遍。”
阿舍恩了一声,握紧笔杆努力照着字又复写了一遍,只是他笔力太弱,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他不好意思的吐了下舌头,道:“父皇,对不起,我写的不好,比你的字可差远了。”
承乾帝含笑道:“你初学,能记住笔画就很好了,不必妄自菲薄。”
这时阿舍道:“父皇,你的名字叫什么,应该怎么写呢?”
承乾帝一愣。
高庸快步上前,躬身轻声道:“小皇子,陛下的名字要避讳,你怎可张口就问。”
阿舍意识到自己犯错,无措的看向承乾帝。
承乾帝低头朝他一笑,道:“无妨。”
他挥手令高庸退下,对阿舍道:“你记住了,朕的名字叫李政,政者,正也。”
说罢在纸上写下名字。
承乾帝的字端方遒劲,力透纸背,仅从字迹上也能看出一股不凡之气。和旁边阿舍写的字相比较,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阿舍羡慕道:“父皇,我以后要好好练字,要像你写的一样好。”
承乾帝想了想道:“你这个年纪皇子们都已入学,朕看你也有好学之心,过几日便送你去崇文馆上学,你可愿意?”
崇文馆是皇嗣接受教育的地方,宫里的孩子一过五岁都要去崇文馆报道启蒙,在承乾帝看来,阿舍既然现已回宫,他作为皇子,理应入学。
阿舍听说可以上学,自然万分愿意。除了可以学习知识,最重要是他在宫外没有兄弟姐妹陪伴,日常难免孤单,进了崇文馆便可和其他皇子公主同学同乐,想来必然有趣。
说定此事,时间也不早了。
分给阿舍的西寝收拾完毕,承乾帝带着阿舍转去后殿。
西寝是原先太子的居所,太子搬离后也只是带走了一些常用的日常物品,里面桌椅床榻等物一应俱全,如今加了新枕新被,换了装饰,又添了一些摆设,整间寝室焕然一新。
看到高屋大床,阿舍眼睛不觉湿润。
他和常婆婆住在草屋时,并没自己的卧室。一来是条件贫苦,无钱建造,再来他年纪也小,无需男女大防,就跟着常婆婆住。
可草屋里只有一张薄板木床,阿舍睡相又不好,常婆婆便让他睡在铺了稻草的地上。春夏还好,到了冬天,天寒地冻,他冷时只能蜷起身体用稻草当成被子保暖,日子别提多难过了。
每到这时候,他就渴望能有一间遮风挡雨的小屋和一张小床,只要能让他安心温暖的睡好觉就可以了,如今愿望实现,说不激动是假的。
见他满意,承乾帝又拨了几个宫女和内侍日常服侍他。
待安排好一切,二人用了晚膳。
期间阿舍哈欠不断,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这一天经历多重,他又累又困,承乾帝带他回了寝室。
阿舍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等他睡熟,承乾帝轻轻抬脚离开。
高庸站在门外。
承乾帝边走边道:“事情查清楚了?”
高庸紧步跟随,低声道:“遵照陛下密令,奴婢找了几个侍卫去查阿舍的来历,发现证人常氏出宫后并没回容府,而是私自溜走,到处东躲西藏。暗卫察觉有异,将人抓住后严加审讯,果然有所发现。原来阿舍乃是她收养的一名孤儿,只是因为长得和贤妃娘娘相像,被容国舅偶然发现后与她合谋,伪冒成淑妃遗子送进宫的。”
承乾帝冷笑道:“淑妃早给皇后杀害了,阿舍长的再像她,也绝不可能是她的孩子。容晋不知此节,这才栽了跟头。不过他犯的错也不止这一处,那支鲛珠发簪也是破绽之一。当年在淑妃出发金佛山之前,曾失手将珠钗掉到地上磕了一道浅痕,因此常氏拿出珠钗声称是淑妃之物,朕一眼就看出端倪。若非皇后突然出现,朕就以此揭穿他的骗局,判他个欺君之罪!”
高庸道:“恕奴婢蠢钝,陛下既然看穿骗局,也本打算揭穿,为何在皇后出现后却改了主意?”
承乾帝道:“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却嫉妒淑妃得宠,竟敢派杀手残忍杀害她,如此毒妇朕一直想给她个教训。从前苦于没有机会,容晋送阿舍进宫正合朕意。皇后不是厌恶淑妃吗?朕就把顶着那样一张酷似淑妃的脸的阿舍留在宫里尽情疼爱,皇后每每见之必定如鲠在喉、心如芒刺,这样也算对她的一点小小惩戒。”
高庸进言道:“皇上想罚皇后无可厚非,可阿舍并非真的皇子,岂可长居宫中?”
承乾帝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道:“阿舍今年才五岁,朕可以临时给他皇子名分,留他十年。这十年间朕会待他如同亲子,让他享尽人间荣华。”
“十年之后呢?”高庸问。
承乾帝淡淡道:“十年之后,阿舍已长大成人,到了封王赐爵、娶妻生子的年纪,他有皇子身份却无皇族血缘,无论如何安置都不妥当,朕只能选择让他暴毙身亡,赐他皇子哀荣,如此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高庸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咽下想说的话,另道:“陛下 ,阿舍的身世来历已经调查明了,陛下也对他有了打算,那容国舅和常氏该如何处理?奴婢听说常氏偷溜后容国舅就在翻天覆地的找人,还不知常氏已经给陛下抓了。”
承乾帝手指在腿上敲了敲,道:“容晋暂且不动他,至于常氏,她知道的太多,放出去就是隐患,不必留了。”
高庸道:“奴婢这就去办。”
“且慢。”承乾帝叫住他,“今日容晋前脚刚来,皇后接着就到,她来的这样快,怕是有人充当她的耳报神,你将紫宸殿所有宫女太监全都排查一遍,看谁向皇后通风报信的。”
高庸迟疑道:“陛下,紫宸殿所有伺候皇上的人都专门训练调教过,不可能多嘴多舌,皇后娘娘今日恰好撞见容国舅,多半是凑巧吧。”
承乾帝摇摇头道:“不是凑巧,皇后做的银耳莲子羹朕吃过多次,什么味道一清二楚,今日这碗却差些火候。皇后向来做事认真,不可能不知道这碗粥还没熬煮到位,不到时间就停火起锅,恐怕是忽然之间得了消息,匆忙赶来,一时间顾不得其他了。”
高庸一惊,跪地道:“皇上明察秋毫,奴婢这就把紫宸殿所有人一一排查,定然揪出这个传送消息之人。”
“你去办吧。”
快天黑时,容晋得到消息,找到常婆婆了。
不过是她的尸体。
她死在一条暗巷里,身重数刀,身上财物也不见了。官府勘查过后推测是歹徒杀人劫财,至于凶手是谁,现场没有留下一点线索,只能慢慢调查。
容晋愣住。
常婆婆运气也太背了吧。
太平盛世,天子脚下,歹徒劫财害命这种恶事一年也出不了几例,偏生给常婆婆撞上,不得不说,她运气太差了。她要是不跑,起码不会命都丢了。
到底相识一场,念在常婆婆对他帮助甚大,容晋还是去了官府认领尸体,请人为她诵经超度,好生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