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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宫 皇宫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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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位于长安城的北面,距离容晋所居住的区域并不算太远。因着皇帝早朝,不可能接见闲杂人等,容晋与阿舍、常婆婆一行人日上三竿才出发前往皇宫。
即将进宫认父,阿舍心情自然激动。但这几日在容府,阿舍和容夫人已相处出极深厚的感情,简直亲如母子。如今他要进宫认亲,相认后就要留在宫中,再见容夫人可就难了。
分别之际,阿舍紧紧拉着容夫人的手不舍得放开。
容夫人也是双目通红,她没有孩子,从阿舍进府那日就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疼爱,就在昨晚,她忍不住求丈夫不要送阿舍进宫,想把他留在身边满足自己当母亲的夙愿。容晋却断然拒绝,他们已骗阿舍是皇子,再将他留下根本无法自圆其说,倘若感情用事,后果难测。
容夫人情知丈夫说的不假,到底还是难过,她抱着阿舍依依不舍,最后还是在容晋和常婆婆的劝说下狠心放开他,挥手与阿舍作别。
阿舍趴在车窗,望着容夫人也满怀留恋,直到马车渐渐远去,容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阿舍才收回目光,独自坐在一旁悲伤,全然没发现马车里容晋和常婆婆全都心事重重。
容晋和常婆婆利用阿舍冒充皇子,虽然做好万全准备,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计究竟能否成功,二人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倘若失败,两人必然要身首异处,是以一路忐忑,不能轻松。
不知不觉便到了宫门前。
三人下了马车,容晋与一名守门侍卫低声交谈,阿舍隐隐约约听到高公公之类的话语,很快那侍卫转身跑进里面,等一炷香后才返身回来,身边还有一名年轻内侍,指引容晋等人进宫。
进了宫门,阿舍放眼四望,尽管此前容晋向阿舍描绘过皇宫磅礴宏伟的景象,真正亲眼看到,阿舍还是被皇宫雄伟的气势深深撼动。
只见皇宫内宫殿重檐飞翘,规模壮丽辽阔,长廊绘彩描金,就连脚底的的甬路都是用青石砖一块一块铺就的,沿途不时还有精悍侍卫严密巡逻,处处透露着皇权尊贵无比的气息。这样至高无上的地方,寻常人连进的资格都没有,却是皇帝的家,这一刻,阿舍才真真切切意识到他爹身份是何等超凡脱俗。
不知走了多少路,阿舍感觉走的脚都酸了,他们才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停下,内侍让他们稍等,接着便进殿去了。
随后走出一位白面无须的中年人,见了容晋笑道:“国舅爷,好久不见啊。陛下刚下朝,已答应见你,正在里面等你呢。”
容晋拱拱手,感激道:“多谢高公公,因我不得陛下圣心,平日陛下总不肯轻易见我,今天我有急事要禀告陛下,只能求到你跟前,要不是你为我向陛下说情,陛下哪会同意见我。”
不知因何原因,皇帝对容晋总是爱答不理,容嫣还在时他尚且还能给个好脸色,容嫣一死,容晋但凡求见,皇帝十有八九都会以国事繁忙打发他走,万幸容晋对他身边的内侍总管高庸向来客气,所以这次进宫他特意请高庸帮忙周旋,皇帝看在高庸的面上果然同意见他,不然这回多半又要吃闭门羹。
高庸微笑道:“国舅爷往日待我不薄,一点小忙罢了,奴婢自然是要帮的。”
这时他忽然发现容晋身后还跟着一老一少,看情形是随他一道进宫来的。容晋找他时可没说还带了人,他张口欲问,容晋却道:“高公公,闲话有空再聊,我有要事,先进殿面圣要紧。”
高庸见他着急,不好耽搁,笑道:“正是,陛下想来也等久了,国舅爷快进殿去吧。”说罢伸手示意请他先进殿。
容晋不再废话,大步跨进殿门,阿舍与常婆婆紧跟其后。经过高庸身边时,阿舍不经意一抬头恰与高庸来了个对视,阿舍腼腆一笑,很快走过去,高庸却微微一怔,暗想这孩子怎么看起来这般面熟?
不容他多想,阿舍等人都已进殿,高庸忙跟上去。
几人步入殿中,只见金殿大而空阔,两旁每隔十步就站着两名绿衣宫女,个个低眉垂眼、屏息静气,不闻半点杂音。目光尽处则是一张赤金九龙盘旋的宝座,上坐一位面容英俊的玄衣男子,他一手支额,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正闭目养神。
不用说,这玄衣男子就是皇帝了。
在容府,阿舍听容晋讲过不少关于皇帝的事,对他也有一些了解。
皇帝国号承乾,十七岁登基为帝,同年娶了大将军之女冯氏为妻,立为皇后。帝后举案齐眉,感情甚笃,次年皇后却难产薨誓,承乾帝感念皇后,便立刚出生的小皇子为太子。
后位不可长久空缺。不久,承乾帝便选了贵妃张氏继任中宫,继后很快也为承乾帝添了一女,承乾帝很喜欢这个女儿,便封为丹阳公主。除了太子和公主,承乾帝另还有几个孩子,可以说子嗣颇丰。
至于承乾帝的为人性格,照容晋所说,可用强势决断、刻薄寡恩来概括。
这个评价是否中肯阿舍无法判断,但他第一眼看到承乾帝时,毫无父子之间的亲近之感。许是近乡情怯,又或是因为陌生,他最多的感受是紧张和害怕,一颗心更是砰砰跳的厉害,他不敢直视皇帝,悄悄低下头躲到容晋背后。
听到脚步声,承乾帝睁开眼,淡淡扫了眼殿中众人。
容晋跪地道:“参见陛下啊,陛下万安。”阿舍和常婆婆在容府时已学过进宫礼节,也一起依礼拜见。
承乾帝开口道:“平身吧。”
容晋等人忙谢恩起身。
承乾帝道:“容晋,朕正忙着,你进宫所为何事,非要见朕不可?”
容晋弯腰恭敬道:“陛下政务繁忙,小事我也不敢随便打扰陛下,可这件事实在是关系重大,我不敢不禀告陛下。”
承乾帝有些不耐烦道:“不要啰啰嗦嗦,到底是什么事?”
容晋不和承乾帝绕圈子,他从背后拉过阿舍,开门见山道:“陛下,这孩子名唤阿舍,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皇子,近日前我已将其寻回,望陛下念及父子之情,迎小皇子回宫。”
“胡说八道!”
此话一出,承乾帝勃然大怒,对着容晋大骂道:“朕向来洁身自好,从未在宫外留情,哪来的皇子流落宫外?容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朕胡乱编排,看来是活够了!来人,把容晋押下去先打上五十棍!”
容晋连忙示意阿舍仰起头露出小脸,大声道:“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阿舍千真万确是陛下之子,他的生母就是我的妹妹淑妃!陛下,您瞧阿舍和淑妃娘娘长的多像!”
承乾帝虽觉得容晋所说全是一派胡言,但听说那孩子长得像淑妃,好奇心使然还是忍不住看过去,只见那孩子大眼睛长睫毛,小脸雪白,和淑妃确实相像。但天下之大,样貌相似者何其多,长得像并不能说明什么。
况且淑妃早已坠崖而亡,哪里会有孩子?
承乾帝几乎要被容晋气笑了,呵斥道:“淑妃离世多年,一个死人怎么能生孩子?容晋,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种话也拿来欺骗朕?”
容晋不慌不忙道:“陛下,死人当然不能生孩子,但要是淑妃娘娘没死呢?”
这句话大出承乾帝意料,他眉头一挑,不解道:“什么意思?”
容晋道:“陛下,淑妃娘娘洪福齐天,当年掉落悬崖后恰巧被人救下,这才侥幸逃生,之后发现怀有身孕生下的小皇子,不然陛下派了那么多御林军在崖下搜寻为何找不到她的尸身,原因就在此啊。”
紧接着他指向常婆婆,补充道:“陛下,当日救助淑妃娘娘的那位路人我也一并带进宫里来了,正是这位常婆婆,她可为小皇子的来历作证,陛下如果有所怀疑,大可以问她。”
金佛山崖高万丈,淑妃一介凡人之躯,竟能落崖不死,此事太过离奇,承乾帝压根不信,但见容晋言辞旦旦,而且还搬出人证,不免有些半信半疑。
转头再看常婆婆一副庄户人打扮,也没有三头六臂,不像能救人于绝境的世外高手,承乾帝疑道:“就是你救的淑妃?”
常婆婆第一次面圣,紧张的手足无措,舔舔干涸的嘴唇,低声道:“是的,陛下。”
承乾帝目光如炬,盯住她道:“你是何人?怎么救的淑妃,仔细说来朕听听。”
常婆婆做贼心虚,被他鹰隼般的眼神盯的浑身发毛,先畏惧的低下头。但她已经和容晋结成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荣华富贵还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回禀陛下,民妇姓常,今年六十八,丈夫早亡,无儿无女,孤身住在金佛山脚下不远处。六年前有次经过山下,发现一棵大树上挂着一个女子,民妇当时并不知道她就是淑妃娘娘,只是见她还有气息,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于是便将她救下带回了家中照料。”
当然常婆婆说的都是假话,这是容晋与她商议好的说辞,毕竟要想让阿舍成为皇子,第一步就要保证淑妃坠崖不死,而常婆婆恰好早年曾听过有人掉进山谷被树所救的经历,正好拿来添到淑妃身上,就算承乾帝不信,也不能否认的确有这个可能。
果然承乾帝听罢点了点头,看来是认可这种情况,但很快他眉头皱起。
常婆婆心一惊。
就听他肃声问道:“照你所说,淑妃因你搭救而大难不死,既然她还活着,就应该回宫告知于朕,可这么多年既不见她出现也没有她一点消息,这是怎么回事?
常婆婆连忙道:“陛下,淑妃娘娘不是不想回宫,只因她落崖时受到惊吓,导致记忆全失,前尘往事忘的干干净净,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自然没法回宫。开始我还想去山上打听一下她的来历,但一提此事她就害怕,我担心她可能是被坏人推下悬崖的或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不好的事,要是贸然去问或许惹来麻烦,就打消这个想法,再不提了。”
常婆婆解释的合情合理,承乾帝听罢也挑不出半分毛病,但今日进宫只有三人,承乾帝道:“淑妃失忆,不回宫情有可原,那她现在身在何处?为何不同你们一道进宫?”
他一问,容晋和阿舍均面现悲容。
常婆婆无可奈何道:“陛下,淑妃娘娘回不来宫了!”
承乾帝道:“为什么?”
常婆婆唉了一声道:“淑妃娘娘说来也是福薄,她被我救下没多长时间就有妊娠症状,有了身孕后总精神不济,身体也变得极虚弱,到了日子要生时胎位又不正,我还来不及请稳婆她就不行了,拼命生下一个孩子之后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死了!可怜小皇子一出生就没了娘,是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才把他拉扯长大。”
淑妃失踪不见是事实,承乾帝找她要人,常婆婆当然交不出,最好的办法是让淑妃死,而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承乾帝的第一任皇后就是因为难产离世的,其中凶险他比谁都清楚,用这个理由应付他也容易些。
然而承乾帝并不好糊弄,他听说淑妃死了,微微惊讶过后眯起眼眸,冷声道:“哦?淑妃死了?那她的墓穴在哪?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淑妃难产而死,只要你说出她遗骸的位置,朕派人前去检查,看看她是否生过孩子,就知你说的是否属实。”
事关皇嗣,承乾帝势必谨慎,容嫣已难产而亡,无法站出来作证,只能选择检验尸骨,倘若有生育痕迹,说明常婆婆并没骗他,但要是没有,那就另当别论了。
常婆婆愁眉苦脸道:“还请陛下恕罪,恐怕查验遗骸一事办不到了。”
承乾帝追问道:“为何?”
常婆婆低声道:“因我家境贫寒,买不起棺材,淑妃娘娘死后,我只能架柴将她焚化,至于骨灰则埋到附近一片山丘上,什么也查不出了。”
闻言,承乾帝沉下脸。
大周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以人死后视土葬为正统,但因国内佛教昌隆,其信徒认为火化可助灵魂超脱,尤其穷人家无力支撑棺材、墓地等葬丧费用,迫不得已也会采取火葬,朝廷虽明令禁止,仍屡禁不止。
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常氏违律事小,如此一来承乾帝根本没法调查淑妃的死因,甚至都不能确定淑妃是否真被常氏救过,他不由恼道:“淑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么说来你刚才所讲关于淑妃种种只是你一家之言,根本无凭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