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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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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婆婆这边搞定了,接下来就是阿舍了。
容晋走出门,看到阿舍坐在篱笆墙下的阴凉里吃糖,小脸上挂着掩不住的欢乐。
他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朝阿舍招招手:“过来 ,阿舍。”
阿舍听到容晋叫他,拿着糖盒蹦蹦跳跳的跑过去,仰头笑嘻嘻道:“国舅爷你和婆婆说完话了?”
“说完了。”容晋蹲下身,柔声道:“好孩子,我给你买的糖好不好吃?”
“好吃啊。”阿舍舔舔唇角粘的糖渣,眼睛亮亮的,笑容甜甜道:“国舅爷给我买的糖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世界上有这么好吃的糖呢。”
容晋被他天真的话语逗笑,问道:“既然你这么爱吃糖,想不想让我永远给你买糖吃。”
阿舍歪着小脑袋,道:“想是想,可国舅爷又不欠我糖,没理由永远给我买啊。”
容晋道:“要是有理由呢?比方说我是你的长辈或者是你的亲人,这样的理由行吗?”
阿舍摇头道:“可那是不可能的,我爹娘早不要我了,我连爹娘都没有,何况其他亲人。”
他刚说完,容晋伸出双手扳住他的肩,郑重道:“不,阿舍,你不要这样以为,其实你有爹有娘,也有亲人,你娘就是我的妹妹淑妃,你爹是当今皇帝,而我则是你的亲舅舅,这世上你可不是孤单一人!”
因着常婆婆从小对他的灌输,阿舍一直认定自己是弃儿,容晋忽然告诉他不仅不是,而且还是淑妃和皇帝的孩子,这番话冲击力太大,阿舍浑身一震,手里的糖随之掉在地上。但他顾不上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容晋,焦急道:“大人不能骗小孩,国舅爷,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容晋道:“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其实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孩子长的很像我妹妹淑妃,但我妹妹早就坠崖失踪,所以我也没多想,后来见你乖巧可爱,我又膝下无子,便起了收养你的心思,今天来找常婆婆就是为了商议此事。常婆婆见我诚心,这才将你真实的来历托盘而出,原来你并非为爹娘所弃,而是她几年前好心救下的一名落崖女子所生,我听她描述很像我妹妹,细问容貌体态,果然就是容嫣!我这才知道你居然是我的外甥。”他讲的情真意切,说到最后眼睛蓄满泪花。
阿舍见他真情流露,内心也是极为触动。他从小渴望亲人,容晋身份高贵又待他极好,真若是他舅舅,那是求之不得,可这种幸运降临的太突然,他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感觉,便连连否认道:“国舅爷,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不是的,我只是个乡下孩子,不是你的外甥。”
容晋道:“好孩子,你不相信,那可以问常婆婆,她和你相依为命多年,难道还能帮着我骗你吗?”
阿舍目光转向站在容晋背后的常婆婆。这位老人养他长大,虽然待他并不十分好,但阿舍除她之外无人可以依靠,对比容晋,他自然更相信常婆婆多些。
常婆婆和容晋两人上了一条船,定然不会拆穿他,清清嗓子配合道:“阿舍,国舅爷真是你的亲舅舅,你们血脉相连,绝对没假。只可惜你娘生下你不久就没了,不然你们一家人团聚一起,不知有多欢乐。”
阿舍年纪小,童真童趣毫无心机,听容晋和常婆婆统一口径,立刻相信他们的话,扑到容晋怀里大哭,舅舅叫个不停,似乎是在诉说多年的委屈。
容晋抱紧阿舍,在他耳旁温声哄慰道:“好孩子,快别哭,你和舅舅好不容易相认,该高兴才是,要是哭成小花猫舅舅可不喜欢你了。”
阿舍哭了一阵情绪慢慢平复,忽然想起一事,对容晋道:“舅舅,婆婆说我娘死了,不知道婆婆将她葬在什么地方,我以前不知道她在,从没去看过她,今天我知道了,舅舅陪我起去看她。”
容晋道:“那是自然。”说罢抱起阿舍,回望常婆婆道:“婆婆,多亏你救了我妹妹,又收容阿舍抚养照顾,我先谢谢你,还请麻烦你带我们去我妹妹的坟茔前,我好告知她和阿舍相认之事,让她在天之灵得已安息。”
常婆婆指着远处道:“淑妃娘娘的坟茔就在不远处那片山丘上,不过这个时节杂草高壮,成年人进去都要盖过胸口,进去也找不到方位,需找几个人割掉才行。”坟茔那是没有的,不过是常婆婆乱指,他二人早料定阿舍肯定会询问关于容嫣葬身之地的事,商量好说辞搪塞阿舍。
容晋道:“阿舍,这里杂草丛生,里面肯定藏着蛇虫鼠蚁,要是被咬到就不好了,你先在这里磕几个头拜拜你娘,等我派人将杂草清理了你再正式祭拜。”
阿舍住在草屋,对附近都很熟悉,山丘那里也曾去过,并没看到任何坟茔,他只以为容嫣的坟定是遭风吹雨淋土平了,所以看不出,并不怀疑什么,便点点头,面朝山丘方向跪下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流泪道:“娘,阿舍不孝,你死了这么多年才第一次祭拜你,但我不是故意的,你千万不要怪我,我其实每天都很想你,可我永远也不能见你了。”说到伤心处呜呜大哭起来。
他哭的肝肠寸断,容晋站在一旁心里也不好受。阿舍哭的是他娘,容晋怀念的却是容嫣。他这妹妹生前对他极好,对他的帮助也极大,先是成了皇妃带他鸡犬升天,让他享尽荣华富贵,如今死了还是能帮他,有时候他甚至怀疑阿舍的出现也是容嫣看他逐渐落魄故意安排的前来救他的,总而言之他欠容嫣的永远也还不清。
阿舍哭了一会,容晋便上前温柔替他拭泪,劝道:“好了阿舍,起来吧,你娘已经入土为安,你哭个没完她听见该多伤心,收起泪起来吧。”
阿舍抽抽鼻子,道:“舅舅,我娘在土里,那我爹在哪?你们都不提他,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容晋道:“你爹没什么事,但他是皇帝,住在皇宫里,而且他不知道有你这个儿子,还要等舅舅带你进宫才能与他父子团聚。”
时间不早,之后容晋便带阿舍回去容府。
一来两人已经相认,做舅舅的自然要照顾外甥,草屋居住条件差,他不可能继续留阿舍在这,二来也是想多和阿舍相处培养感情,不然他干冒奇险送阿舍进了宫,要是阿舍忘恩负义,转头把他忘了,那他不是白费心机?
常婆婆与他们同行。她养育阿舍长大,阿舍纯善,自不会抛下他,何况容晋也需她进宫作证,三人便一道乘着马车回府。
阿舍住在郊外,极少进城,更别提坐着马车,他路上见了什么都很稀罕,不时好奇的问来问去,容晋极有耐心的一一作答。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容晋道:“到了。”
阿舍下了马车,看到容府高门华第的景象顿时张大了嘴,瞠目结舌道:“舅舅,这个大宅子就是你的家?”
容晋笑道:“是啊,这宅子还是你娘封妃时你爹,啊不,是你父皇赐给我的,你没瞧门上挂着容府两个大字吗?那也是你爹御笔亲书赐予我的,诸位皇亲国戚享此殊荣的不多,我算一个。”语气中有难以遏制的骄傲。
阿舍望着容府高大的门楣,抓抓小脑袋,疑惑道:“舅舅的家这么大,住在里面不会迷路吗?”
容晋道:“我这府邸不算什么,你父皇的皇宫才叫大呢,里面有山有水,有百兽园有御花园,进去无人指引,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完。”
容府已经大的离谱,皇宫竟比容府还要宏大,阿舍完全想象不出皇宫的模样,一时咂舌不已。
正在这时,府里走出一位端庄的美妇人,看到阿舍顿时一愣,片刻后笑道:“这孩子长的似曾相识,好像哪里见过似的呢。”
容晋忙凑上前道:“夫人,这是阿舍,你瞧他面熟那就对了,这孩子就是容嫣的儿子,容嫣已经不在了,只留了这么一脉骨血,我今天刚寻回来的。”
容夫人一见阿舍就已知道他是谁,只是不能在阿舍面前露底,装作满脸惊讶:“是吗?容嫣妹妹红颜薄命,竟还遗留下个儿子,也算老天垂怜。”她轻轻牵起阿舍的手,“好孩子,到了舅舅和舅母家就是回了自己家,可别生分呐。”
容夫人说这话倒不是虚伪,反而发自内心,她只怀过一胎,还不幸小产,见到阿舍粉雕玉琢,心里格外欢喜。而阿舍自幼无母,见容夫人温柔可亲,心里也很喜欢,甜甜叫了一声舅母,直把容夫人的心都叫化了。
容晋安排人收拾了两间房,阿舍和常婆婆进门放下东西,容晋便令仆从服侍他们先沐浴更衣。
容夫人怜悯阿舍年幼孤苦,热水准备好后,便要亲自帮阿舍洗浴。
阿舍在草屋和常婆婆生活在一起时,除了管他三餐,其余方面常婆婆对他并不尽心,无人教导阿舍也不懂什么是干净什么是脏,身上总是灰扑扑的,进了容府见不管是主人还是下人,个个清爽利落,心里难免自惭形秽,容夫人说要帮他洗澡,想想自己浑身泥垢,羞的捂紧了衣裳。
容夫人倒不介意他脏,扒开他的小手强行脱去衣裳,抱起阿舍放进浴盆,笑道:“小孩子家害羞什么,身上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阿舍小脸不知羞的还是被热水泡的,红彤彤好似苹果,小声道:“舅母,不用的,我自己洗就可以。”
容夫人拿起一块澡豆抹在他头发上,柔声道:“你还是个孩子,能干什么呀,乖乖的让舅母照顾你,就当我是你母亲一样。”
从未感受到母爱温暖的阿舍立时红了眼眶,他轻轻抽抽鼻子,低低嗯了一声。
沐浴完,容夫人又亲手帮阿舍擦干水渍,原来那身旧衣她吩咐下人拿去烧掉,取来一套新衣为阿舍换上。
阿舍本身就长的不错,换上新衣整个人焕然一新,容夫人给他梳好头发,打扮完再一看,不禁暗暗赞叹好标致的一个孩子,同时又可惜他的命运。宫里不比外面,那是权力的高峰,规矩大争端多,容晋送这么一个天真无知的孩子进宫,没有亲娘庇护,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容夫人忍不住叹口气。
阿舍奇怪道:“舅母,你怎么了?”
容夫人摇摇头道:“没什么,你今天初来乍到,你舅舅让厨房准备了许多好吃的菜肴为你和常婆婆接风洗尘,收拾好了就快出去吃饭吧。”
阿舍听到有好吃的,眼睛一下变亮了,跟着容夫人去到饭厅,果然摆了好大一张席面。
容晋和常婆婆已经入座,见到阿舍俱是一呆。常婆婆笑道:“不错,阿舍洗了澡换了衣裳,看着有个皇子样了。”
容晋略微不悦道:“这是什么话,阿舍本就是皇子,即便破衣烂衫也是皇子气度,不过这么一改,人更精神就是了。”
常婆婆意识到失言,陪笑道:“国舅爷说的是,我其实也是这么个意思,只是不会说话,国舅爷别见怪。”
担心气氛闹僵,容夫人忙打圆场道:“饭菜快凉了,夫君、常婆婆,先吃饭吧。”
言多必失,容晋和常婆婆也不想在阿舍面前暴露,于是围桌坐下,容晋与夫人面对面,阿舍和常婆婆分别坐在他们两侧。
今日这桌菜肴十分丰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竟有。开席后,常婆婆便立刻拿起筷子大吃大嚼,阿舍却不动筷。
容夫人夹了一块鸡肉放在阿舍碗里,笑道:“阿舍,快吃呀,在舅舅家里不要拘谨,爱吃哪个就吃哪个。”
阿舍倒不是不想吃,只是他跟随常婆婆有个过日子的习惯,平日有什么好东西除非常婆婆发话,不然不许他私自吃拿,一旦被发现是要打手板的。如今面对这满桌盛宴,常婆婆没发号施令,他只能瞪大眼睛看来看去,根本不敢下筷。
容夫人一让,阿舍偷偷瞥了眼常婆婆,见她埋头苦吃根本顾不上自己,便轻轻嗯了声,举起筷子小口吃起鸡肉。
用完餐,常婆婆年纪大了容易疲劳便回房歇息,容晋夫妇带阿舍在府中闲逛。
夕阳西沉,天边彩云红火绚烂,容晋和容夫人一人牵阿舍一只手,慢悠悠的走着。
阿舍虽没享受过父母陪伴,但此刻容晋夫妇填补了这个空缺,第一次让阿舍有了家的感觉。他抬头看看容晋,又看看容夫人,心里说不出的欢乐。
走到一处花坛前,阿舍忽然挣脱他们的手,跑去摘了一朵不知名小花,举起来道:“舅母,这花多漂亮,我给你戴到头上好不好?”
容夫人笑容满面的低下头,阿舍轻轻把花插在她的发髻上,笑嘻嘻道:“好看,好看。”容夫人被他童真感染,也摘了一朵小花别在阿舍耳后,笑道:“阿舍戴花也好看,要是穿上裙子,活脱脱一个小姑娘。”
两人笑笑闹闹,容晋笑吟吟的看着这温馨的画面,说道:“阿舍,和舅舅、舅母在一块高不高兴?”
阿舍道:“高兴。”
“那你喜不喜欢舅舅和舅母?”
阿舍不假思索道:“舅舅和舅母对我那么好,当然喜欢了。”
容晋道:“阿舍,你娘不在了,这世上舅舅只你一个亲人,对你自然倾尽所有的关心和爱护,虽说皇帝也是你的亲人,但他不止你一个孩子,对你未必有我上心,所以进宫后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让你爹多喜欢你一些,你得宠的话,舅舅也在你爹跟前得脸,记得了吗?”
“记着了舅舅。”阿舍满口答应,一会道:“舅舅,我爹为什么有很多孩子,他很喜欢生孩子吗?”
容晋一滞,随即好笑道:“你爹是皇帝,他有江山社稷要传承,自然需多娶几个老婆多生几个孩子,你娘就是他其中一个老婆。对了,等你和他相认,你就不能叫他爹了,要叫父皇,那才是对的称呼。”
阿舍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容晋又道:“还有,如今皇上的大老婆也就是你的继母,见了她你要叫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
容夫人见容晋摆开架势恨不得一股脑把宫里的事全教给阿舍,她心疼阿舍,忙打断他的话,道:“好了,阿舍才刚回来,你和他说这么多他也记不住啊,现在时间不早了,先送他回房睡觉,等有空你再慢慢教不迟。”
一口吃不成胖子,心急也没用,容晋想想也是,便与容夫人一道陪阿舍回房睡觉。
阿舍的房间就安排在容晋夫妇隔壁,起初容夫人还担心阿舍独睡会害怕,想要陪陪他,哪知阿舍却告诉她自己一直是独睡的。
“阿舍,房间黑黑的,你一个人睡不害怕吗?”容夫人问。
阿舍道:“害怕呀,不过我害怕的时候都会蒙上被子,有被子保护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听到一个五岁孩子这么对抗黑暗,容夫人对他更加心疼,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发,直到阿舍睡着。
这一夜,有容夫人的陪伴,阿舍不再蒙头睡,睡梦也格外的香甜。
阿舍在容府一连住了七天,第七天容晋夫妇带他去了草屋。
山丘上繁密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一座新坟静静立在土地上。
这是容晋特意命人培的,有了这座坟,容嫣的生命才有落点。
第一次正式祭拜母亲,阿舍扑在坟前,哭的泣不成声。
容晋对着坟墓抛了一把纸钱,高声道:“小妹,哥哥带阿舍来看你来了,可怜你过世的早,没守着阿舍长大,这孩子吃了不少苦,明天我就要带他进宫,你千万保佑阿舍与皇帝顺利相认,还给阿舍皇子身份!”
容夫人也往空中洒了一把纸钱,心里默默祈祷容嫣的在天之灵,定要保佑容晋的计划顺利成功。
翌日,容晋准备好一切,带着阿舍与常婆婆进宫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