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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反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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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灭洄游的天空是没有颜色的,所有被它笼罩的地方,都被那片不祥的苍白所吞没。
在这片失色的天幕下,“噗”地传来一身吸管戳进瓶口的声响,声音轻而短促,随即甜腻的气味在空中绵延。
虎杖悠仁愣愣地坐在街边护栏上,仰头望着那片结界,直到温热的牛奶入喉,暖意扩散,眼前这片灰蒙蒙的世界,才终于像是真的了。
“好奇怪啊,伏黑。”
他垂下手臂,牛奶瓶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今天……真的不是我在做梦吗?”
前阵子分明不是这样的。
涩谷事变之后,总监会暗地的追杀像一张甩不掉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他要一边应付来自咒术界的追杀和咒灵的袭击,一边解决最基础的吃喝住行。
整个人就像被撵的野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但今天竟然连早饭都能吃上了?
一切好像都从他回高专一趟后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虎杖悠仁想不通总监会那边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于是再度猛吸一口牛奶。
坐在路沿石上的伏黑惠抬眸瞥了他一眼,双手捧着牌子一样的牛奶,懒懒地咬着吸管,没有站起来,没有回应。
但他没有说的是,起初他不也敢掉以轻心
——万一是总监会追捕虎杖的阴谋呢?这种“雪中送炭”的戏码,咒术界演过太多次了,哪一次底下没藏着刀子?
直到他确认了,背后站着的是伊地知洁高和夜蛾校长。
伊地知那个人,在五条悟面前或许显得有些唯唯诺诺,但在总监会面前却从未弯过腰,而在他身后签署确认文件的,正是夜蛾正道。
于是伏黑惠没有再追问。他可以不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但有夜蛾校长他们俩先后递话、层层担保,这份对接才终于不再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所以他没再追问,只是保存好新的辅助监管的号码,继续赶路。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说给虎杖悠仁那个热血笨蛋听了。
伏黑惠正这么想着,伏黑惠这样想着,偶然一瞥,却撞上虎杖悠仁那张向来没心没肺的脸上、此刻竟挂着少见的严肃。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随即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差点忘了,这小子也成长了不少啊。
虎杖从护栏上一跃而下,落地时顺势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又扭了扭腰,像运动员上场前最后的预热,动作舒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
“那还等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伏黑惠,眼睛亮得发烫,
“秤那边也说好了,接下来——”
他握紧拳头,朝半空中轻轻挥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准备大干一场吧。”
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直,朝着死灭洄游的方向。
伏黑惠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捏扁纸盒,投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牛奶瓶在垃圾桶内哐当作响,却怎么也压不住少年那清脆的嗓音。
“走吧。”
他声音不大,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十一月十二日上午,东京高专方面正式行动,三处战场同时打响。
同日,死灭洄游自开启以来,第一次传来了捷报
——乙骨忧太率先突破200分。
消息传回东京咒术高专时,五条安正窝在医务室那张专属病床上。
收到消息,他抬起眼,目光恰好与家入硝子撞在一起,两个同样疲惫的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又各自收回了视线。
屋内纸页声再度响起。
片刻,门口传来敲门声。
屋内两人抬起头,门未关严,缝隙里漏进来一张熟悉的侧脸——禅院真希。
她换了身利落的装束,咒具斜挎于背,头发扎得高高的,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即将离弦的弓。
“我来辞行。”她推门进来,开门见山。
看见是禅院真希,五条安还有些惊讶。
昨日他连夜将姐妹二人带回,高专折腾到近中午才将她们俩安排妥当,原以为经过家入硝子的治疗后两人会好好休息,却没想到这么快,禅院真希就已来到医务室告别。
禅院真希低头不语,诚然,她是睡了几日来最踏实的一觉,没有禅院家的压抑,没有随时可能被人清算的恐惧,重新感受到许久未有的轻松。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去做。禅院真希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确认自己的精力回复,便准备再度出发。
五条安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空荡荡的咒具扣上。
那里本该挂着特级咒具“游云”,现在什么都没了。在涩谷的战场上,那把跟随她出生入死的武器,随着陀艮的领域一起碎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禅院真希注意到五条安的视线,语气平淡,
“游云没了,我实力打了折扣。”
她顿了顿,自嘲一笑,
“但我总得做些什么。”
“你伤势才好……”
家入硝子眉头轻轻蹙了蹙,她看着真希缠着绷带的手臂,昨夜她才将这块拖延至几乎腐烂的伤势治好,今日这小姑娘便又要出发?
可她向来是拦不住这些家伙的,少年时期的心比天高,她是最明白的不是吗?
于是话语堆在嘴边,家入硝子最后却只叹了口气,最后却只是把打火机往兜里一塞,声音低下去,
“注意安全。夜蛾校长那边我去跟他说,你直接去就好,别等批复了。”
“不好。”
打断她的却不是禅院真希。
两人惊讶循声望去,却见五条安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连日来压在眼底的疲惫与隐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翻滚的烦躁。
“我不同意。”
他盯着真希,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五条安都有些生气了,昨天他才连夜把那两姐妹从禅院家的泥潭里拽出来,现在真希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就要往死灭洄游那种地方钻?
她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不单单是一个咒术高专的学生,甚至也不单单是她们个人。
现在她和真依两个人,就是高专和禅院家之间的那根线——是活生生的招牌,是象征,是吉祥物!
她们好好地站在这里,就证明禅院家已经松了口,证明了高专的能力。
可如果真希死在死灭洄游里呢?
禅院家会怎么想?加茂家和总监会不会觉得高专不过如此?那枚令牌换回来的东西,会不会一夜之间变成笑话?
五条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扎人:
“你不能去。你要是死了,我拿什么跟禅院家交代?拿什么跟真依交代?你就算不为我想想,也为你妹妹想想。”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真希,手指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反正我不许。”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可是你拦不住我的。”
禅院真希的声音很平,是陈述事实的语气,
“我没办法看着我的同学们出生入死,而我却什么都不做。”
“我是一定要去的。”
五条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感激,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沉静的、不容撼动的决心。
五条安盯着她,胸口那股烦躁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张了张嘴,想再骂几句,可匮乏的词汇量又终究没让他骂出什么。
五条安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已是带着几分隐忍的火气:
“你、你、唉,行!你去吧,我拦不住你了!”
禅院真希微微点头,直白的转身要走。
“——等等。”
五条安叫住她,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胳膊上,盘算着禅院真希此刻的实力。
他垂下眼,像是在做一个极不情愿的决定。
“你要去送死,我不拦。”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以你现在的状况,去那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烦躁还未褪去,却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我兴许有办法能让你再强一点。”
他说,语气算不上多热切,甚至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味道,
“所以……晚几天再走。至少等你妹妹醒来,等她醒来了,我再来帮你们俩。”
禅院真希微微一怔,她停下脚步,眉头拧起来,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五条安别过脸,又有些恼了。他心里还火大着呢,禅院真希这家伙竟然还不信他!
可这种拿姐妹情来困住禅院真希的事五条安又真的能做出来,于是五条安哑了声,许久,
他的声音才闷闷的传来:
“行了,留下来,别那样看我。”
“你也不想死在死灭洄游,然后留下一堆烂摊子吧?”
“况且提升实力,不一直是你想做的事吗?试试总归没有坏处的。”
空气安静了片刻。
“……几天?”真希终于开口。
“三天。”
五条安暗暗松了口气,察觉到禅院真希要走的动作又补充道,
“快一点两天就好。”
禅院真希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五条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有点后悔把她从禅院家捞出来了。这丫头,比总监会那帮老狐狸还难对付。
至少总监会那帮人,心思再深也跳不出利益的算盘,算计来算计去,反倒好让他展开手脚。
可禅院真希呢?她只管自己要去,直来直往,理直气壮得让人想骂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五条安捂着脸,独自生着闷气,他本该怪她的——怪她不懂事,怪她不领情,怪她把好不容易盘好的棋局搅得稀碎。
可偏偏是这样赤忱,偏偏是这样固执,偏偏……让人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他放下手,脸上的烦躁已经压了下去,重归平静。却看见家入硝子那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时,又烦了。
“……你倒是也多说几句啊。”他闷声道。
家入硝子笑着摇摇头:
“你还小,不知道,这种最是意气风发的年龄,是怎么也拦不住的”
“……硝子,我也是差不多年龄段的人。”
“连学都没有上过的人,可没资格反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