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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孩子 ...


  •   在这远离咒术界势力范围、远离繁华街区的偏僻之地,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结界的气息,没有咒力的残秽,甚至听不见那些经年累月盘踞在世家宅邸深处的窃窃私语,一切都显得安静极了。

      五条安向后退了几步。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身影轻巧地踩上院墙,借力再跳,指尖扣住二楼的窗沿,翻身间,整个人已稳稳落在窄窄的窗台上。

      窗内透出暖黄的光,夜风婉转,五条安贴着墙壁,微微侧身,让阴影将自己完全笼罩。

      他没有立刻探出头。

      只是安静地听着。

      断断续续的哼唱从窗缝中漏出,调子并不熟练,偶尔还会拐错几个音,却透着一股自得其乐的惬意。

      就像是在干活时随口哼的歌,不成曲调,却又足够安宁。

      心中计算着对方的位置,五条安默默想好潜入的路线。

      他就瞥一眼。

      只是确认,确认一下对方的气质、确认她是否真的普通、确认这个家是否真的安全。

      五条安这样想着,于是微微侧身,目光探向窗帘的缝隙。

      然后,他看到了禅院甚尔的脸。

      无言的、毫无情绪的。

      就像恐怖游戏里突脸的怪物,那张脸就出现在窗玻璃的另一侧,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让五条安躲无可躲得正正地对上他的视线!

      屋内,女人还在哼着歌。

      而屋外,五条安僵在窗台上,进退两难!

      一秒。
      两秒。

      禅院甚尔率先抬起手,动作很慢,慢到五条安有时间思考是防御还是解释——

      那只手只是拉开了窗帘。

      暖黄的灯光涌出来,将五条安整个人笼罩进去。

      五条安未免被这暖光撞得有些狼狈,他想退后一步,回到他熟悉的阴影里。

      不等五条安适应,禅院甚尔首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十足的驱逐和压迫:
      “我不是说了吗,不要来找我了。”

      很明显,禅院甚尔不希望五条安出现在这里,但又因为种种顾虑,让他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阻止五条安的靠近。

      沉重的视线下,五条安顿时有种被抓包的尴尬,但既然已经来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势必不能落空。

      咒力兀自于掌间凝聚,没有任何预兆。

      禅院甚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五条安在这个时候还敢动手,他想去拦,可那道凝聚的咒力已经脱手而出,直直掠过他的身侧——

      砰!

      凝聚的咒力直直击中天花板处的吊扇!而吊扇摇摇晃晃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声响。

      屋内瞬间安静了。

      女人的哼歌声戛然而止。

      “你——”禅院甚尔第一反应是去稳住那晃荡的吊扇,脾气还没来得及涌出,便被另一道声音完全镇压!

      “甚尔?”女人的呼唤声从楼梯处传来,带着疑惑和玩笑般的嘱咐:“屋内不许玩吊扇!”

      禅院甚尔连忙侧身,试图挡住窗外五条安的身影。

      但已经晚了。

      走上楼的女人已然微微瞪大眼睛,目光越过禅院甚尔的肩膀,落在窗外那道陌生的身影上。

      月光、白发、古老衣袍,像个从某个志怪里溜出来的人物,和甚尔隐隐形成对峙的姿态。

      “也不能打架……”

      慢半拍的呢喃脱口而出,话音落下,女人愣神片刻迅速清醒过来,她望向禅院甚尔,声音带上疑虑:
      “甚尔,这是……”

      禅院甚尔斟酌着准备介绍,但五条安的反应比禅院甚尔更快。

      五条安瞬间把握住女人的犹豫,迅速敲定自己的身份。

      “抱歉,打扰了。”
      他微微欠身,声音清朗,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礼貌,
      “我是……甚尔的旧友。”

      “之前受过他照顾,听说他成家了,想来看看。”

      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如果忽略他此刻正突兀地出现在二楼窗台上的话。

      女人站在窗内,隔着玻璃听他讲完,眨了眨眼。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禅院甚尔,那目光里没有质问,也没有惊慌,只是很寻常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视线。

      禅院甚尔回望了她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略有些不情愿的让开,让女人能够完全看清五条安。
      “叫他‘安’就行了。”
      “不用跟他客气。”
      “这小子欠揍得很。”

      女人这才收回视线,上前伸手推开了窗。

      夜风涌入,带着郊野特有的草木气息,她扶着窗框,微微倾身,仔细打量着窗外这位不速之客
      ——银白的发,淡蓝的眼,还有那身虽然沾了些灰却看得出质地的衣袍。

      怎么看都和这偏僻的郊野格格不入。

      “安……你是甚尔的……旧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身份称呼自己的丈夫。
      “这么小的旧友吗?”

      女人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觉得有趣,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少年,说自己是丈夫的“旧友”,还出现在自家窗台上。

      “你多大了呀?”

      五条安顿了一瞬。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寻常,寻常到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以至于听到问题的瞬间下意识算着自己的年龄。

      “……十三。”
      他最后还是如实答了。

      女人点点头,像是在心里算了算什么,接着笑得格外明媚,
      “安看起来已经是个稳重的少年了呢!这点可比甚尔强多了!”

      “对了,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外面冷。”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五条安不是出现在窗台上的可疑人物,而是真的只是路过、顺道来拜访的客人。

      五条安瞥向禅院甚尔。

      只见那人已经处理好吊扇,正拉开椅子坐下,闻言抬起眼皮,隔着窗户与五条安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欢迎,但也没有阻拦,但终究,禅院甚尔烦躁的挠挠头,什么也没说。

      “不用麻烦了。”
      五条安收回目光,对女人微微摇头,
      “我只是路过,确认一下……你们还好,就走了。”

      路过?

      女人笑意更浓,目光在五条安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窗台的高度,但她没有戳破,而是极其热情的继续邀请:

      “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你和甚尔应该许久未见了吧,好友相聚,这可是久别重逢的好事!”
      “况且蹲在那儿多累呀!我去给你开门?”

      五条安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总是顿住。

      她太寻常了。
      寻常得没有任何可以被审视、被警惕、被戒备的地方。
      她不问他是谁,不问他和甚尔是什么关系,不问他为什么出现在窗台上
      ——或者说,她问了,但问的方式让他无从设防。

      “不用开门。”五条安听见自己说,“我自己下来。”

      他撑着窗台,轻巧地翻了下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等他站直身,已经在院墙内侧的檐下了。

      女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看见他稳稳站在那儿,眼睛亮了亮。

      “好厉害。”
      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然后朝旁边指了指,
      “门在那边,你绕过来就行,你来的巧,我可是做了夜宵呢,正好一起吃。”

      说完,她缩回脑袋,关上窗,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五条安站在檐下,望着那扇被关上的窗。

      屋内传来碗筷摆放的细碎声响,女人又哼起了歌,和方才隔着窗户听见的是同一首。

      很吵。
      很乱。
      很寻常。

      五条安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

      他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沿着墙根朝正门走去。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地拉开门。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动作敷衍得像是在给一只误入的野猫让路。

      五条安从他身侧跨过门槛,脚还没落地,耳边就压过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小鬼头。”

      禅院甚尔恶狠狠的放着狠话。

      “该说什么、看到什么……你都该知道吧。”

      五条安脚步未停,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这臭脾气。

      他撇了撇嘴,径直走进屋内,把那张阴沉的脸甩在身后。

      禅院甚尔选择的屋子不算太大,比先前五条安的安全屋不知道朴素了多少,但那些不经意的生活痕迹,却让这方空间充满了柔软的暖意。

      玄关处摆着两双码得整齐的鞋,一双男人的,一双女人的,不一样的是,旁边还放着一双崭新还未拆封的小小鞋,一看就是给孩子准备的。

      墙上挂着廉价的装饰画,角落的矮几上堆着几本育儿杂志,封面上的婴儿笑得没心没肺。

      “叫我‘绫乃’就行了,大家都这么叫。”
      女主人一边招呼着,一边收拾起原先乱放的沙发枕头。

      五条安往里走了几步,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儿放着一个打开的纸盒,里面叠着几件小小的衣物,淡黄色的,印着小狗图案,看起来摸着会很软。

      “啊,那个。”
      绫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五条安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盒衣物,脸上浮起笑容。
      “是邻居送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件小衣服,在五条安面前展开。

      是一件连体的婴儿服,做工不算精致,却能看出是用了心挑选的。

      “隔壁的阿婆听说我怀孕了,特意送来的。”
      绫乃把衣服叠好放回盒子里,轻轻拍了拍,
      “这边的邻居都很好,平时有什么事都会互相帮忙。”

      想到这,绫乃不知想起什么,笑容更加欢快,不远处,禅院甚尔走进厨房,将女人做好的夜宵一一端出。

      五条安的目光在那盒衣物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绫乃身上。

      宽松的家居服下,腹部确实已经有了微微的隆起,弧度不大,却足够明显。

      一个孩子。
      一个鲜活的、还未出生的、完全意料之外的生命。

      五条安盯着那道弧度,脑袋里突然涌现出很多想法。

      他想起安全屋那些日子,禅院甚尔总是喜欢在客厅躺下,看似是看电视睡着了,但稍有动静就会睁眼,那个从不信任任何人的家伙,却在某一天开始,在他和硝子面前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战斗,这家伙挡在他前面的时候从来不多话,利落地把所有危险拦下,明明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保镖,却一次都没有真正扔下他们跑掉。

      他想起送硝子离开的那个黄昏,禅院甚尔听完他的托付,什么也没说,只是扯了扯嘴角,后来他知道,那个人真的把硝子一路护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确认一切妥当才离开。

      他想起那些零碎的、无言的、从未被承认的瞬间——

      那些瞬间堆叠在一起,慢慢沉淀成某种他不太愿意细想的东西。

      “家人”。

      五条安或许曾经将这些当成过“家人”。

      而现在,他看着那道温柔的弧度。

      ——这是他的孩子。
      这个念头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意外之喜。

      五条安的呼吸不由得局促起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发热,热得发烫,烫得心跳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在兴奋。

      他知道自己在兴奋。

      绫乃还在笑着说什么,声音轻轻的,像窗外暮色一样温柔。
      禅院甚尔在厨房和餐厅间来来往往,别着脸不看他,耳朵却竖着,听着这边的声音。

      多好。

      好到他忽然生出一种——
      想把这个家握在手心的冲动。

      不是破坏,不是伤害。

      是保护。

      是把他们藏起来,放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用最严密的结界裹住,让任何可能伤害他们的东西,什么咒灵、什么诅咒师全部挡在外面。

      就像当年他想对母亲做的那样。
      就像他一直想对悟做的那样。

      他自己当年没能得到的东西、自己想要却总是留有遗憾的事物……

      至少这个。

      至少甚尔这个。

      他可以。

      他一定可以。
      ……
      五条安垂下眼,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一点,又一点。

      这几年有着母亲和悟的陪伴,他已经不会像过去那样,稍微得到什么就死命抓住不放了。

      只是,五条安依旧能想起得知禅院甚尔行踪后,自己选择找过来的毅然决然。

      明明可以只让人传话,明明可以等对方自己回来,明明没有必须亲自来的理由。

      但他还是来了。

      看一眼那个人选择的人,选择的生活,选择的未来。
      想确认这一切真的存在,是真实的,是好的。

      那种想要确认的冲动,那种想要靠近的渴望,那种想要把什么握在手心的偏执——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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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以后就是11点左右更新啦!嘿嘿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