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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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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魔之时,五条安终于在一处废弃仓库的屋顶找到了禅院甚尔。
准确地说,是在禅院甚尔即将得手的前一刻,截下了那个慌乱逃窜的三级诅咒师。
禅院甚尔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那道疤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盯着屋顶上先一步治服对手的少年,深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好久不见,你现在就这么打招呼?”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抱怨,可周身那股危险的气息却一点没减。
五条安打量着这位好不容易找到的家伙,稍稍眯起眼、
三年不见,这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依旧是那身随意的穿着,只是眉宇间多了点什么,五条安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那是疲惫。
“就这?”五条安心下有些不安,但面上却是踹了一脚试图逃跑的诅咒师,毫不客气地问道。
“就这。”禅院甚尔含混回答,“小本买卖,养家糊口。”
五条安拎着那人从屋顶跃下,落在他面前,松开手,诅咒师软倒在地,昏了过去。
“半年前就听说你隐退了。”他冷冷注视着禅院甚尔,“为什么?为什么又掺和到咒术界的破事了?”
禅院甚尔没接话,只是盯着五条安脚边的诅咒师。
“那家伙,我接了单的。”
“我知道。”
“所以?”
五条安极其坦然,迎上甚尔的目光:“所以我也来顺便赚点零花。”
禅院甚尔嗤笑:“呵,五条家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你至于出来跟我抢这种三瓜两枣的活儿?”
五条安敏锐捕捉到禅院甚尔语气里的难堪,继续逼问。
“所以你是缺钱了?”
“我缺钱也和你无关吧。”
“那你为什么复出?因为你选的那位‘家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禅院甚尔的眼神顿时变了。
五条安却仍丝毫不让,也没有避开甚尔的目光。
“你既然隐退了,”他一字一句道,“就该隐退到底。”
“还是说,出来大张旗鼓的闹一通,对你还是你身边那位有什么好处吗?”
“你懂什么?”
禅院甚尔猛地逼近一步,那层懒散的表皮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晦暗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笔钱吗?”
“知道。”五条安,“为了那个女人。”
“可为什么——”
还没等五条安说完,回答他的是一记直拳。
五条安抬手格挡,掌心相撞的瞬间,强悍的力量让他明白甚尔不是闹着玩的,于是五条安迅速借势后退,卸掉力道。
“你疯了?”
“试试你这些年有没有长进。”禅院甚尔甩了甩手腕,再度冲上来。
夕阳下,拳拳到肉的沉闷撞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而昏死的诅咒师躺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五条安没有用咒力。
禅院甚尔也没有用那把从不离身的咒具。
纯粹的体术,拳脚相交,每一击都带着毫不留情的力道。
不过片刻,两人同时退开,隔着几步距离喘息。
五条安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胸膛微微起伏,而反观禅院甚尔比却仅仅是肩胛处也青了一块。
“可……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五条安喘着粗气,却仍将未说完的话说完。
“如果缺钱,联系上孔时雨明明是最好的选择啊!为什么一点都不联系?”
“……还是说,你现在面临的问题根本不是缺钱?”
禅院甚尔没答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复杂。
五条安像是看见了转机,眼神一亮,自以为找到话题的突破口,
“所以是什么?”
“你自身不太可能出现太大问题,所以是你的家人?她出事了?”
“缺钱?不对,你接任务就是为了钱——所以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但解决不了?”
禅院甚尔仍不说话。
五条安往前逼了一步:“那又是什么事让你如此慎重?”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语速加快:
“所以是遇到仇家?被人盯上?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五条安!”禅院甚尔少见的叫出五条安的全名,握刀的手紧了紧,“适可而止。”
“所以是生病了,什么病?”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需要什么?医疗资源?反转术式?”
禅院甚尔猛地抬眼,那目光格外犀利。
五条安毫不退却,直直迎上他的视线:“你明明知道硝子的术式这些年进步很快,如果只是普通伤病,为什么不——”
话头猛然止住。
等等,他想起来了。
家入硝子的父亲前些日子终于苏醒,硝子当天就订了机票,飞去了国外,行程机密,消息封锁,连他都无法联系,更遑论旁人。
五条安的沉默落在禅院甚尔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反转术式……”
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涩意,
“那小丫头现在是总监会的宝贝,又被你们五条家护着,我拿什么联系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形在昏暗中像一座沉默的山。
五条安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想说硝子只是暂时不在,想说他可以想办法——
“小鬼头。”
禅院甚尔打断他尚未出口的话,声音低沉平直,听不出情绪。
“有些事你不懂。”
“那就让我懂。”五条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不必了。”
禅院甚尔转身,放弃了那个昏死的咒术师,朝仓库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下次别跟来了。”
声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仓库另一端的阴影里。
五条安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风从破损的窗户外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白发,五条安垂下眼,看着那个诅咒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仓库外,夜色已深。
而不久后,五条安来到一座普通的居民楼前,春夜仍旧泛着点寒,吹动屋外的挂牌。
可奇怪的是,这个挂牌不是“禅院”,而是五条安从未听闻的“伏黑”。
五条安犹豫许久,却还是没能拿定主意敲门。
这个地址是他在来之前从朔也那里要来的,当时他只是想着,万一需要,至少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巷子深处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来干什么呢?
那个家伙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不需要他管,不需要他懂,不需要他靠近。
可他还是来了。
五条安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望着那扇窗,暖意从窗户缝隙间渗出。
他突然想,或许他确实不懂。
不懂为什么有人宁愿放弃安稳的日子,重新回到血雨腥风里。
不懂为什么有人明明有了家,却还要独自在外面拼命。
五条安收回视线,把衣领拢了拢。
风有点凉了。
得跟悟说一声,今晚不陪他打游戏了。
因为五条安想去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让禅院甚尔甘愿隐退又甘愿复出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