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杯》雪飞雁舞

7、水仙（7）

　　深秋的院落透出几许寒冷，象牙白的石桌在月色中泛着清幽幽的光，上面早已摆好了一壶清酒、四个杯盏和几碟小菜。赵安手忙脚快地在石桌旁点上两个火盆，好歹祛除了一些寒意。陈黎黎笑说：“坐在这颇有寒意的院中饮酒，真真是自有一番味道。”话说间，四人坐了过去。她又说：“妮子，秦公子的诗可是极好的，你可曾读过？”我颔颔首，轻声说：“略有耳闻。”抬起头，不经意地，一双眼睛便落入了秦若生深深的眸子里，几许柔和，几许温暖，如同越过冬日的春风，让人觉得那般惬意。我浑身没来由一个激灵，忙端起桌上的酒杯猛地向后仰头——烈酒自喉间一路滑下，直直辣进胃里——“咳咳咳”，我忍不住附上石桌猛烈地咳起嗽来。陈黎黎赶忙起身递给我一块巾帕，同时用手拍我的背，二哥心痛地跺脚：“你那么着急做甚么？”“我……”泪眼婆娑地望望二哥，下个字还未来得及出口，又是一阵猛咳。

　　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陈黎黎说：“妮子，你酒量浅，一会儿少喝点。”我已经尝到一点酒精的味道了，一摆手：“怕什么？不得为我坏了兴致。不是要作诗么？来来来！”秦若生的嘴角弯成了好看的弧形，一双眼睛笑眯眯地：“想必小姐心中已有佳句。”听了他这话，我想：横竖都是三人中最不会做诗的，罢了罢了，我也勇往直前一把：“寒夜露浓清月冷，路人吹笛一段香。”二哥抿了抿嘴：“倒是应景，只是没什么平仄、韵律可言。”陈黎黎又是一阵咯咯咯的，她朝向二哥说：“相公，妮子是在羡慕外面的花花世界呢。你可要看紧她了，可别像林府的三姑娘一样让人笑话，堂堂小姐竟换个小厮的衣服，偷跑出府玩了去。”我白了她一眼：“黎姐姐，我岂能如她一般，连这些规矩都不懂得？”陈黎黎又笑了起来，回了我一句：“闲庭落花几许红，相思琴调惹泪朦。”二哥笑笑：“黎儿，你这个‘惹’字用得不错。”说着，四人齐酌了一杯，陈黎黎悄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闲庭之中泪朦胧的人儿可是你？”我一下怔住，反应过来后朝陈黎黎呲牙咧嘴，她却在旁边再次笑开了怀。这个时候二哥却是自顾自地饮上了一杯，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道了声：“莽原肃草沐白骨，阳关城头望遥书。”陈黎黎深深地望着他，唤了声：“相公……”我心里隐隐有些难过，二哥虽然在我面前从来不避讳所谓的庙堂之言，但是我始终也不便相问。正想着，只见秦若生也蹙起了眉头，眼睛望着很远的地方：“却道铁马斩金戈，谁料归期只南柯。”说完，他同二哥相互望了望，给对方斟满了酒，一齐干了下去。

　　听到这几句诗，不知怎的，我心底竟惆怅得紧，想着想着又喝了一杯。三杯下肚，脸被酒烧得滚烫，我开口道：“你们也别在那里梦什么金戈啊家书什么的，我听又听不懂，干嘛讲哪些？说些让我高兴的话来！”三人齐刷刷地看着我，我哈哈一笑，提高了音调：“来点让本小姐高兴的话！”二哥扭头看向秦若生，一脸的歉意：“这丫头酒量浅，几杯下去，话就会多了起来。”我嘟囔一声：“哪里又多了？”陈黎黎俯过身来：“好好好，说些让你高兴的！你可要听什么？”说着，她笑嘻嘻地用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是要听这个么？——明岁喜鹊落梁房，急死小姐忙坏娘。”这话出来可不得了，我“呼”地站起来，用手指着陈黎黎的鼻尖，大叫：“我这辈子都不要理你了，你欺负我！你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