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杯》雪飞雁舞

5、水仙（5）

　　这日用完晚膳，二哥的夫人一把拉住我的手，笑道：“你这小妮子，又要急匆匆地回房做甚么？”“黎姐姐，回房有什么好玩的？我只是想躲……咾！”我用嘴撇撇父亲离去的方向。陈黎黎笑了笑：“你不是什么都不怕的，怎么见到自己的父亲就如此这般了？”我耷拉着脑袋望脚尖，听见陈黎黎又咯咯咯地笑起来：“罢了罢了，你随我回房，腊月初十不就是你十四的生辰么？我有东西要送你。”“是什么？”我一脸惊喜，“去了不就知道了。”陈黎黎又眯了一下眼睛。她大我三岁，一年前嫁到我家。由于两个父亲是同僚，所以我们从幼时便玩在一处，我日日跟在她身后，没发现她怎么就同二哥尝到了青梅骑上了竹马，反正二哥厚着脸皮去求了父亲提亲，让两家结成了一段秦晋。嫁过来之后，儿时的玩伴变成了姑嫂，我跟她却始终无法适应这角色的转变，所以私下里，我仍旧唤她一声“黎姐姐”。
　　一进二哥的厢房，我便被案几上的一盆植物吸引住了，“黎姐姐，这是蒜头么？为何要将它栽在水中？”陈黎黎甩过袖子捂住了嘴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妮子，这叫水仙！”“水仙？水中的仙子？”我疑惑地问道。“对啊。”“哪里对了？你欺负我，这明明就是蒜头苗！”陈黎黎拉过我的手，亲切地说：“妮子，孤陋寡闻了吧？这水仙的别名叫做‘凌波仙子’，说的就是它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美，别看它现在长得像个难看的蒜头，等过上一段时间，翠苗呀，就会从这褐皮中钻出来，说是能长出十余只花葶，每只花葶上又能长出数朵花来，晶莹莹地，甚是好看。”我惊讶极了，一个劲地甩陈黎黎的手：“是吗？黎姐姐，有那么好看吗？好奇怪呀，它竟然是不长在土里的花，这样的花也会香吗？”陈黎黎又笑了起来：“当然会了！听说香的时候一屋子连香炉都不用点的。”“哇！真神奇！什么时候能开花呢？”“这个我也不知道……”陈黎黎想了想，又说：“应该是一个多月以后吧。”“哦，那应该是过完年就能看到开花了。黎姐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么个宝贝？”“是秦公子送给你二哥的，他去年南下见到了这花，也是喜欢得不得了，所以就采了一些种子回来。”无怪乎我们都不曾见过了，原来这本就是生长在南方的植物。只是突然听陈黎黎提起了秦若生，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竟涌过了一丝温暖。
　　陈黎黎这时转向身后的丫鬟说：“秀儿，你同香凝也许久没见了，你们出去聊聊吧。”秀儿出门的时候乖巧地拉上了厢门。我有些疑惑地看着陈黎黎，见她又咧开嘴巴笑了起来：“妮子，怎么一提起秦公子，你便是一副痴痴的模样？”“哪里有？”我嘟囔着嘴。“我们的妮子长大了，再过一年可就是及笄之年，宰相府里到时可热闹了，到处呀，都是给你送聘礼来的！”“姐姐！”我一别脸，转身坐到了软榻上。陈黎黎跟过来挨着我坐下，“妮子，我说的不对么？”我斜了她一眼。陈黎黎又说：“心里可有中意的人？”“没有没有！”我生气地扭过头，两只手在衣襟上胡乱地扯了起来。陈黎黎轻轻地摁住了我不安分的手：“妮子，其实你的秦先生很不错的。虽然现在是个贡生，可是有满腔的抱负，父亲也很看重他……”“姐姐！”我羞得不知怎么是好，气得连唤她的声音都是颤颤的。“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陈黎黎紧紧地捏了我一把，突然认真起来：“妮子，若要有中意的人，一定要告诉你二哥。若是父亲随便给你定了个人，你不会幸福的。”敢情二哥和陈黎黎当初就是这样决定的吧！听了陈黎黎这话，我的眼泪开始在眼眶中转来转去，嘴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黎黎忽然跳起来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说道：“怎么说着说着就忘了呢！妮子，你等等，我去里屋给你拿生日礼物。”我笑笑：“好姐姐，要真让我高兴，不如把这盆水仙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