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杯》雪飞雁舞

3、水仙（3）

　　一段时间过去，我便摸清了这两位先生于父亲而言是个什么样的角色。苏赟，是当今天子还是太子时的少傅，官从一品阶衔，一辈子就干了个教导太子品行道德的事。前年忽然觉得自己的年龄到达了一定界限，便立马返乡决定种点秋菊悠然南山，哪知回归田园生活后，才发现左右脚竟遗忘了如何在田垄里迈步。当父亲派人去请老先生再次出山时，苏赟挥一挥衣袖将云彩留在了农家，自此不再贪恋儿时的半点快乐。随后便安安生生地在父亲的幕僚中当了个文事参谋，有事替父亲出出主意，给点建议什么的。而秦若生则是今岁的恩科贡生，目前还在国子监习书，因听闻父亲素来爱才，早几年前就主动投于了门下。他也确实没令父亲失望，在展现了自己满腔的爱国热情和傲人才气后，同样被委以了文事重任。

　　噗哧！一个不小心，我竟笑出了声。“小姐，你笑什么呢？”香凝执起剪子挑了挑烛火里的灯芯，满脸疑惑地望着我，“那个老东西，不过是个跟班。”“嗯？”我瞧瞧香凝，鼻子里一声轻哼，“真要让本小姐短短两年就练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论才气，讲智谋，先生不过只能是姓秦的一人，父亲可能是惧怕从宰相府里流出去一些闲言碎语，所以让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东西日日跟着，好不令人生厌。”香凝一个箭步冲到窗户边往外望了望，随后“啪”地一声关死了窗户。“小姐，这番话让有心人听去可了不得，回头让老爷知道了，一个眼神都能震死你。”我没反驳，郑重地点了点头。香凝又说：“老东西跟着就跟着呗，他也只得这么一点能耐。倒是那个秦先生……”她忽地顿了口，一幅若有深思的样子。我嘴角朝上弯了弯，半笑半嗔道：“你们这些丫头小厮的，私底下又传了些什么话？”“小姐，秦先生同二公子关系甚好，都好几年了，你可知道？”咦？同二哥关系好？这我倒是真不知道。二哥自幼酷爱读书，很小便能同父亲论阔出许多我怎么也听不懂的大道理，可惜他心性淡薄不愿出仕，父亲也奈何不得。但是二哥素来喜好结交天下的能人志士，秦若生是今岁的恩科贡生，加上早几年就投到了父亲门下，他们之间自然有许多机会可以交流，两人都是一副文人墨客的才情，互为欣赏，关系交好也可谓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我摇了摇头，让香凝继续讲下去。“这些我都是听二公子的书童赵安讲的。二公子去年在城西购置了一处方颐居，这个地方经得了老爷同意……”“哦，这个我知道，他也就是三不打实同那些道道上的人混过去喝两杯而已。”“嗯，”香凝眨眨眼睛，“秦先生也是那里的常客，听说他们就在那里弹琴啊作诗什么的。秦先生的琴弹得好，小姐你是赞不绝口的，他的诗听说也写得极好，还有人来找二公子求他的墨宝呢。”“这倒奇了怪了，无论是论家世背景还是论位高权重，二哥怕是都比那姓秦的重了几两，就算是比较能见的容易度，区区一个贡生怕是怎么都比侯府公子哥容易见吧？”香凝斜了我一眼：“小姐，这么个浅显道理你怎么想不明白？二公子虽说是侯门公子哥，可是一点脾气没有，待我们下人都是极好的。别人求上门，他岂有不允的道理？但是赵安说，秦先生是个性格很古怪的人，他只会跟愿意交往的人交往，若自己不愿意，管得是什么爵位相爷，他走路都不带瞅人一眼的，更别说还做尽什么基本礼数。小满那日，二公子邀了许多达官贵人去方颐居饮酒，刘府的少爷也跟过去了，当时他非要拉住秦先生作什么诗。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轻哼一声：“怎么着？”“秦先生什么也不说一把甩开刘少爷的手，扭头进了里屋。任凭什么人唤他都不出来，最后还是二公子拱手打了圆场。”我哑然失笑，这刘贵，父亲生辰的时候倒也见过一次。他仗着自己父亲是当朝的镇国大将军，不学无术，终日不是花间就是堵坊，那张嘴里能吟得出什么好句子？倒是这秦若生，一幅想为官报效国家的样子，明明知道那刘贵的父亲是个将军，竟如此让人下不来台，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可是本小姐素来的脾气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此想着，便又忽略了香凝，自顾自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