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杯》雪飞雁舞

20、水仙（20）

　　自秦若生作我先生的时日起，转眼已是一年。去年这个时候，我在父亲的书房第一次见到他，那时的他，一身月白长袍，袍子的腰带袖口处绣着青葱带黄的花纹，一块碧色玉佩腰间垂下，阳光自他身后撒开，映得整个身影泛着一层金色，他朝我走来……笑容在我的嘴角悄悄蔓延，蔓延去案几上的翠绿水仙，郁郁葱葱，那时的他，俯向我的耳边，轻声一句：“不尘染书案，幽香卷帘边。我钟爱的也是淡雅。”……我用手揉了揉眼睛，罢了，倚在这窗前自喜自忧的，怕是一会儿又该叫别的丫头小厮看笑话了。于是我将头探在铜镜前，把水仙簪子往发丝深处又紧了紧，唤了声：“香凝，陪我出去走走。”

　　香凝与我一路走去，忽然在我旁边说：“小姐可是又在想秦先生了？”我一听，有些惊慌：“怎么？我又……”香凝叹了一声，眉间凝重：“小姐，你那岂止是笑啊……”“哎哟！”不留神，我的脚绊住了一颗小石子，“小姐！”香凝搀扶了上来，一时间，疼得我是冷汗直冒：“香凝，快，那边就是浣月亭!”香凝架着我进去了亭子里。一坐上美人靠，她就跪下帮我揉脚：“小姐，是这里吗？这里？哪里疼？”揉了不多一会儿，我便好受起来。这时，一阵荷香传来，我无意识地开了口：“嗬，香凝，你瞧，满塘的莲荷又开了……”我的眼光越过了满池的荷花：“香凝，你可知秦先生那日在这里俯身挥毫，他的身影那般安谧，那般无骛，我从那边走来，满眼就只得见他的袍子就在这宽大的荷叶间若影若现……”“小姐……”

　　在亭子里呆着呆着，太阳渐渐就偏了西，将我二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小姐，该去用晚膳了。”“哦，好。”听得香凝这样说，我从美人靠上站了起来，挨着她就往膳房走。忽然，我停下了脚步：“香凝，我们沿着闲鹤苑那边的木栅过去，好不好？”我一脸祈求地望着香凝，“小姐！不可以的！”香凝急得直摇头，我只得又说：“没关系，你瞧，现在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闲鹤苑那里的门生早就出了府，父亲也过得来了这边。我们就只是沿着木栅走走而已，不会过去的。”我望着香凝，见她还是摇头，禁不住双手作起揖来：“好香凝，行行好！行行好！你就让我走那条路过去膳房吧，一定不会耽搁用膳时间的。香凝！”香凝直直叹了口气，说了句：“秦先生若是知道小姐这样念叨他，可不知会兴奋成什么样子呢。”

　　粗大的一根根木桩排成了木栅栏，将偌大的院子一分为二，这边一片花开浓郁，那边同样一片姹紫嫣红。秦若生每日都在那边给父亲提一些智囊妙言，前几日还听得二哥说他给父亲递了点子，父亲上折后竟大得龙悦，让皇上都连连叫好……若生，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得到皇上赏识，一定能在明年春闱后金榜题名，把我风光娶回家的，对吗？

　　正想着，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使得我朝那边望去，这一望，望得心中一阵擂鼓，竟有些摒住了呼吸：“秦，秦先生……”那边的人一下顿住，回过头来一脸的惊喜：“如，小姐……”旁边的香凝轻咳了一声：“小姐，我到那边看着。”说完，香凝便自顾自地寻了地方走开去。等着看不见了香凝，秦若生激动地唤了一声：“如儿……”我有些慌张，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当着面这样唤我，让我半天寻不着话语，左右问得一句：“秦先生如何得知小女子在这里的？”“我……”秦若生语塞了起来，脸上顿时通红，惹得我的脸也一片滚烫。两人望着对方，无一句言语，反倒是相互望着望着，傻傻地笑了起来。

　　笑得停了，秦若生认真一句：“如儿，等我明年高中正三品官员之时，我就让父母大人来府提亲。”我一羞，将脸别了过去，手胡乱地在巾子上扯了起来。秦若生见状，结结巴巴起来：“我，我……前些年我已在钱庄开得有自己的私人户头，府邸一处，骏马两匹……”呆子！这个呆子！我忙伸手过去堵住了他的嘴，一时觉得不好，又将手收了回来：“如今与先生相处了这许多日，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不懂事的赵如么？那日，那日是小女子口不择言，望先生见谅。”说完，我垂下头去，竟望得秦若生往日腰间挂的碧色玉佩如今已换成了我绣的荷包，禁不住心神又是一阵荡漾。耳边传来秦若生的喃喃：“如儿，明年三月，三月，我定让双亲过府来……”我抬起头，又羞又喜，迎上他的眼神，温柔而又熠熠：

　　“如儿，戴着这根簪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