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杯》雪飞雁舞

13、水仙（13）

　　彪形大汉捡起了地上的戈，再次向大伙儿抱拳：“献丑了！”说完，他开始耍戈，戈枪舞得奇快，刺、挑、割、击、勾，动作娴熟连贯，令人拍案叫绝！这时后面的三个姑娘也已经下来，两个少女分别拾起地上的两柄大刀，相互砍杀了起来。两把刀平斩、反斩、劈、砍、绞、架、挡，发出“哐当当”的声音，就算我是个完全不懂得戈术刀法的人，此时也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真好看，觉得再没比这更好的招式。“好俊的功夫！”二哥在旁边连声赞叹。“好！”人群中又开始喝起彩来。这时，小姑娘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竹子编的筛盘，向着围观的人一一走去，边走边说边鞠躬：“谢谢，谢谢。”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二哥对赵安说：“赏二两银子。”二两银子？我暗暗咂了咂舌。这时小姑娘愣住了，耍戈的彪形大汉和弄刀的两位姑娘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这边望了过来，小姑娘见着就要给我们跪下，赵安忙扶住了她，她显得有些局促，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二哥笑眯眯地望着那彪形大汉点了点头，他也双手抱拳给二哥还了一个重礼。接着，我们便出了人群。

　　这时，我朝向二哥说：“二哥，平时你打赏人都是这么大方的么？”陈黎黎在旁边道：“妮子，你见这四人，除了技术耍得好，可还有什么感觉没有？”“嗯，”我想了想：“觉得他们应该是连夜赶路来的，脸上都是遮不住的倦意。”陈黎黎点点头：“对。一般的民间艺人，大多过年时分都在家里团圆，是不会出来卖艺的。他们如此辛劳，可见确实是为钱财所累。尤其是那个小姑娘，年纪小小便出来街头吃这些苦，真是让人怜惜。用二两银子打赏人确实不少，可是对于他们四人来说，如果节俭的话，甚至可以吃上一年，所以他们需要这银子。你二哥这样做，是在可怜他们。”原来是这样，我一脸释然地望向二哥，见他正深深地看着陈黎黎，眼里流出的全是浓浓爱意。

　　话说间，前面出现了一座茶楼。陈黎黎又说：“走了这半日，竟觉得腿脚有些乏了，要不进去吃杯茶吧。”“好！”我点点头。进得茶楼后，赵安对迎来的小二说：“给我们寻个二楼安静点儿的厢房。”小二将白巾一甩搭在肩上：“好咧，客官这边请。”上了二楼后，两个小厮守在了房外，赵安、秀儿和香凝则分别站到了二哥、陈黎黎和我的身后，这时小二端进来一壶君山银针，在我们面前又搁下三个杯子，同时还带来了几碟小菜，随即出房掩了门。陈黎黎端起杯子轻嘬了一口，说道：“这君山银针果然是与其他茶叶不同的，即泡即立。”听她这样讲我不大能明白，于是便问：“黎姐姐，什么是即泡即立？”她笑了笑：“这君山银针的茶，茶叶尖而似剑，白毛茸然；茶味香气清高，味醇甘爽；茶汤汤黄澄高，条真匀齐。冲泡后，茶叶竖悬，茶汤中若再冲升水，则茶叶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甚是有趣，这就是即泡即立的道理。”二哥点点头：“不错，君山银针于清明前三四天开采，以春茶首轮嫩芽制成。你现在喝到这口中的茶，其工序极其繁杂，有杀青、摊凉、初烘、复摊凉、初包、复烘、再包、焙干等八道。”“哇！这么厉害！”我有些惊讶：“那可真是好东西，我要多喝几口。”说完，我咕咕咕地猛灌了一杯下去。二哥和陈黎黎笑了起来，陈黎黎说：“慢点，妮子，哪有你这样品茶的？”

　　这时，隐隐传来一个声音：“上次说到这穷书生……”我有些凝神，想要听清楚这是什么声音，香凝从身后附上我的耳朵，用着激动的声音：“小姐小姐，是说书先生！”“嗯！”我心里也激动起来：“快快快，把窗户给我打开，听听这说书先生都说些什么。”香凝等不及赵安，自己走过去打开了可以望向说书台的窗户，又回来站到了我身后，二哥和陈黎黎看着我们主仆俩，相互笑笑摇了摇头。

　　只听那说书先生道：“于是这两人相约午夜时分在那墙脚根处见面……”我拉长了耳朵，仔细听下去：“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穷书生便倚在那墙根处，连声轻唤：‘张小姐，你可来了？’这边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公子，小女子在此。’那边道：‘小姐，想煞小生也。’”说书先生“啪”地关上扇子，又道：“可知这小姐怎样讲？小姐说：‘公子，快把小女子娶回家去，如此，我们再不用受那相思之苦……’”楼下顿时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我一个激灵，惊得一屁股从板凳上弹了起来！陈黎黎倒抽了一口气，用手抚上胸口：“哎唷，吓死我了！”二哥蹙起了眉头：“怎么了？一惊一咋的？”我浑身像是火烧一般止不住地颤抖，又只得拼了命地压抑下去，连连说：“没，没……”随后缓缓地坐了下来，心口处却咚咚咚地擂起了大鼓。二哥见我这般，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好好歇歇吧，等再坐上半个时辰，咱们就过去花灯河，跟若生讲好的，酉时在那里见面……”我又一个激灵，惊得一屁股再次从板凳上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