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杯》雪飞雁舞

10、水仙（10）

　　自从那日与秦若生在二哥的庭院中小饮了一番之后，日间见着秦若生，我两的关系似乎不再如同以往那么拘束，学琴时我若觉得累了，便坐在美人靠上望望湖中的池水，他就在旁边弹上一曲小调，让我觉得心旷神怡；作画时我若觉得乏了，便俯下身子打个盹儿，他就自己作上一幅水墨青山，等我醒来后息心共赏……只是那老东西，却总是不怀好意地时不时故意咳咳，像是在暗示什么，让我很是恼火，觉得平百里无由来了只嗡嗡叫的苍蝇，怎么都赶不走。

　　快过年了，但凡府里的女眷，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选花黄、找胭脂、买绾簪、寻青黛……个个忙得是不可开交，人人累得是不亦乐乎。难得出府的机会，谁人心里不盼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何况还可以游花灯、遇生人、猜字谜、看杂耍……见到许许多多平日府里所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儿，确实让人心动，光是想想每年的这日，我的心里都痒痒得难受。想着想着见到秦若生从外面给水仙换了清水进来，我走过去接住了水仙，将它放上案头。水仙的根茎自在地荡在水中，漂漂悠悠，一副闲然自得，自水下往上已经发出了许多青苗，其间夹杂着数十只绿色花葶，顶端则结上了许多椭圆形的小小花苞。这一片盎然，郁郁葱葱，亭亭立立，自是与那屋外的银装天地迥然不同，像是提前昭告着春日的生机，那般勃勃。

　　我趴在案头上，对这养在水中的仙子道：“仙子仙子，你什么时候可以开花呢？如果是元宵佳节，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出府去玩儿哦。”秦若生道：“怎么？小姐想出府？”我点点头：“何曾不想呢？每年只能是元宵才可出去看看，坊间那些稀奇故事，我都是从香凝的口中听来的。平日里只得呆在这府中来来回回，多闷啊！”秦若生没有说话。我突然想起了幼时的记忆，有些自言自语：“其实也有那么一次，不是元宵节出去的……”“噢？”秦若生挑挑眉头，我看着他继续说道：“八岁那年的三月，我跟着母亲第一次出府踏青。因为从来没有在三月里出过府，很是兴奋，加上比较顽皮，所以一个人偷偷溜去了另一个山坡，等到后来天黑尽了才回得府来。”我摇摇头，有些叹息：“结果当时府里府外闹翻了天，父亲大发雷霆，说母亲疏于管教，自此再也不许我在春日里出去，后来我也只得百倍珍惜每年元月十五的机会。哎，府里的姐姐嫂嫂们春日里仍可去享受外面的世界，而我却只得呆在府中，每每三月桃花季节，却独自守在锦簇院里看桃花，心中的失落真是难以言明。”

　　秦若生埋下头若有所思地想想，竟出来一句：“原来如此。”我有些疑惑他的话语，却没有多想，有些羞怯地笑笑继续喃了下去：“呵呵，秦先生，你可别笑话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却仍是很能记得当日，春风那么惬意，围绕在身边吹啊吹，坡上漫山遍野的都是桃花，粉红粉红，一股子悠悠然然地香，我就跟着那些桃花进了林子，本来是毫无目的地乱走，却偶遇上了一个小哥……”

　　秦若生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我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那个小哥当时站在一棵桃树下，像是诵了一句什么诗，我因为站得远听得并不是很真切，所以带着一点好奇走了过去。小哥从头到尾其实并没有发现我，待我走到他身后时，问了句：‘小哥，你念叨什么呢？’这小哥回头吓一跳，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嘴里说了句：‘从哪里冒出来个漂亮人儿？’……”我笑了起来，秦若生的脸上也展开了笑容，“看到小哥回过神来，我便说：‘小哥，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玩儿？’小哥听了什么也没问，拉起我的手就钻进了那片桃花林。后来，我们在里面捉迷藏呀，撒花瓣啊，小哥还爬上枝头给我折了很大一桠桃花送我，我就从上面摘下花儿来让他给我别到了发间……”我又笑了笑：“到了晚上的时候，小哥把我送回到宰相府，我进府之前他在身后问我：‘你什么时候还能再出来玩呢？’我告诉：‘明年这个时候吧。’小哥便说：‘我等你。’却料从此我却再也没能在这个时候出得府去。” 说完，我看看秦若生定定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害羞：“让秦先生见笑了。”秦若生眼睛里的光彩奕奕，向前俯身说了句：“你可知……”“小姐！未时到了，苏老先生已在门外候着你了。”香凝在这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我朝她点点头，顺手理了理衣衫。

　　老东西正侯在院门处，见我和秦若生一同出来，他眼神一愣，整个人就定住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