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貂向导拒绝996》阿玖不卖米酒

3、第 3 章 不，你听我

　　秦朔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来了劲，跟系统的隐私保护较上了劲，说什么也要把黑方块里的名字揪出来，看看是谁跟常千山好上了。

　　姓名被系统屏蔽的可能性很多，要么是这个向导的身份保密级别高（他至今不知道中央塔的首席向导是谁），他的权限等级不够查看；也有可能是塔的系统通过了申请，还没经过向导本人同意，这种情况也不会公布给其他向导。
　　婚姻自由，匹配自由，个人隐私神圣不可侵犯。入职培训强调再三的向导守则此时被秦朔雪抛诸脑后。

　　正好巫清接水路过，秦朔雪喊住她：“小清啊。”
　　“诶，怎么了秦主任？”小姑娘头上顶着一只银脸长尾山雀从门边探出头来。

　　“你们常首席日常体检不测精神图景稳定程度吗？”
　　“不测啊，他精神得很。”巫清即答，“老大之前开玩笑说过……”她瓮声瓮气地学道，“我的意识海只有我老婆能看~”

　　秦朔雪觉得好笑：“他不做评估就算了，连疏导都不行？”
　　“这个问题我们当时也问过，他说，这点紊乱，我自己就能调节好，用不着麻烦，把资源留给更需要的同志。”巫清学得有模有样的。

　　“那你们常首席这个老婆？”秦朔雪压低了声音问。

　　“他哪有老婆？八字没一撇的事！”巫清一下子就把顶头上司卖了个彻底，“你看他那个工作强度，哪有空跟人谈情说爱的。我在这里待了两年多，都没见他跟异性有过工作外的其他接触。”
　　秦朔雪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不对，他为什么要关心常千山有没有对象！

　　巫清还要开口的时候看到了地面上压上来的影子，一回头就看到浑身血呼拉碴的哨兵黑着脸，忙不迭从门缝间隙跑开：“老大我去拿消毒……”
　　“不用了，我没伤着。你先去准备一下，三组刚刚回来了，给他们做个评估。”常千山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眼神却是往秦朔雪的方向瞄，“我就麻烦你了，秦主任。”

　　秦朔雪哪见过这种阵仗。
　　常千山在门外把身上的土块抖干净才走进来，在水池边抹了一把脸，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下。

　　秦朔雪只大概扫了一眼，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呼吸平稳，估摸着那句没伤着不是客套话。
　　“手。”他向常千山伸出手，命令道。

　　常千山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搭上了秦朔雪的手心。
　　意识海里的小家伙抬起了头，蹦了出来，在哨兵身上小心嗅闻。

　　“姓名。”
　　第一步，核对身份。

　　“常千山。”
　　回答流畅，自我认知准确，偏移程度不高。

　　细密的精神触丝正沿着接触的皮肤慢慢往上爬，直到碰到砖石垒砌的牢固屏障。
　　秦朔雪抬起头，瞥了一眼安如磐石的常千山，继续流程：“简述任务过程。”

　　“接到村民举报西方向距离哨塔十公里处周围有疑似盗猎者，在逮捕盗猎者过程中受到异兽袭击，十分钟后我方将异兽击毙……”
　　语言流利，逻辑流畅。

　　秦朔雪皱起了眉。
　　屏障被消解了一部分，浅层的精神图景几乎没有异样，将一些繁杂的信息屏蔽掉就好。

　　“身上的血迹是？”秦朔雪问出了流程以外的问题。
　　“异兽的血。”常千山答完，又问，“评估结果……”

　　“现在安静。”秦朔雪有些烦躁，用笔轻轻敲着桌面。

　　中央塔有规定，除非哨兵本人提出，向导在每次疏导中最多只能接触浅层精神图景。因为精神触丝深入中层以后，就有一定概率接触到记忆。
　　但是常千山的病灶显然不在浅层。

　　他巧妙地避开了可能接触到记忆的脑区，顺着一条小小的缝隙钻进了哨兵意识海的边缘。
　　笔在秦朔雪的手上转了一圈，然后划去了最开始测算的数据。

　　SOI感官过载指数 84，PBI屏障完整度 72%，PPL精神污染负荷 3.8。
　　情绪波动可控，无明显焦虑抑郁情绪，无躁狂，无幻觉无妄想，现实认知正常，持续注意力优秀……

　　秦朔雪把最明显的一团黑雾拽了出来。
　　常千山的表情不那么好看了，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手猛地攥紧。

　　“啊！”
　　向导短促的惊叫声吓到了常千山，他快速松了手。精神触丝猛地断开，脑雾散开，整个精神图景乱成一片。
　　常千山差点栽倒。

　　秦朔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住他，也顾不上什么其他的，抵着他的额头重新钻进了他的精神图景里。
　　常千山疼得说不出话，整个人被向导死死攥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只能搭在秦朔雪的腰上。

　　这些因为长久不疏导留下的沉疴痼疾实在是难以处理，秦朔雪打起十二分专注的精神去小心地处理这些病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就好像清理长久没有得到整理的房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点归正是很有成就感的事。跟中央塔那些一点小小的偏移都要哭天抢地的哨兵过家家玩久了，秦朔雪死去十多年的野心在常千山垃圾堆一样的精神图景里重新燃起。
　　把情绪垃圾全部丢掉，顺手把屏障补好，向导在这一场大扫除里得到了极大的餍足。

　　再看被他压在身下的哨兵。常千山整个人一动不动，好像丢了魂一样。
　　……秦朔雪更兴奋了。

　　全面胜利！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会，一阵剧痛就从腰上传过来。
　　好巧不巧，巫清这边应该是忙完了，要上来汇报工作，而这时候两个人还没完全分开。

　　小姑娘整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如遭雷劈。

　　……常千山进来没关门。
　　现在，他和常千山，孤男寡男（虽然疏导是严格要求一对一的）——
　　以一种他整个人半跪半跨在常千山身上，而常千山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背靠在墙边，一条大长腿委屈地蜷着，另一条腿被他压着动弹不得的，暧昧至极的姿势，被下属逮了个正着。

　　巫清圆溜溜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转了两三圈。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小姑娘闭上眼睛把一摞评估表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要跑。
　　“诶我！”秦朔雪试图挽留她。

　　“别说了秦主任，我都懂……”
　　诶不是你懂了什么！

　　秦朔雪要起身的时候又被呆呆的哨兵绊了一下，好在常千山下意识地搀了他一下。

　　一个没看住，巫清和她的小鸟一溜烟地没了影。走廊里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去。

　　秦朔雪回头瞪了一直不说话的哨兵一眼，手脚并用地从逼仄的办公椅或者说常千山身上下来，自觉地跟他拉开了距离。
　　常千山那表情估计是想说话，但被秦朔雪先下手为强：“今天就先到这里，常首席要是没什么问题来这里按个手印就行。”

　　常千山“嗯”了一声，在那份手写报告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虽然几乎不会麻烦哨塔里的其他向导给自己做疏导，但基本的流程他是知道的。

　　“……你对其他哨兵也这样？”
　　常千山问，语气不算好。默不作声地揉了一把睡得正酣的雪貂。

　　秦朔雪正在登记信息，头也没抬，脱口而出：“他们没这个本事。”
　　主人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雪貂倒是享受起哨兵的爱抚了，眯着眼睛，瘫成了一张白地毯。
　　常千山感觉心情不错。

　　“不走啊。”秦朔雪的兴奋劲过了，看常千山忽然觉得有点烦了，“不走就再来做个意识海稳定评估？”
　　常千山脸色一下子变了，也不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朔雪轻声骂了一句“死犟”。
　　把常千山的数据一项一项整理好录进系统，又扫了一眼巫清送过来的评估报告，仔细核对。

　　中央塔及其看重材料的准确性，报告里容不得一点差错，秦朔雪显然还没改掉这个毛病。
　　圈圈点点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整个漠北哨塔他是老大，这种只注重形式的面子工程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辖区。因此只要是和系统里的报告没有太大差池，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算了。

　　解决完第一天的工作早已错过了饭点，食堂早早就关了门。
　　秦朔雪饿着肚子回了寝室，想着还有常千山昨天送的夜宵凑合一顿。

　　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早上被压下去的好奇心在路上又被他翻了出来。
　　那个向导会是谁？

　　毕竟人多少都有点八卦心，十年了，常千山再怎么是块木头也该开花了。

　　“匹配申请”四个字其实有点暧昧。哨兵向导这群特殊能力者的结合不是完全的自由，结婚要打申请，生孩子也要打申请，而匹配更像是国家为他们量身定制的相亲局。
　　这年头早就不兴什么匹配度了，和国家明面上不会把特殊能力者分级一样。都是封建余孽，破坏内部团结的东西。喜欢就喜欢，看对眼了就打申请绑定，什么灵魂伴侣，还是得相处磨合。

　　秦朔雪正准备开门，就看到了门把手上打包好的盒饭。昨天那只兔狲雕像一样蹲在他的门口，扮演着一只尽职尽责的门神。

　　他揉着还有些发疼的腰，心里默默决定地把今天的恩怨一笔勾销。
　　常千山还不至于那么没良心。

　　他对兔狲说了一句“谢谢。”拎着盒饭进了门，又挑了几样他从中央塔那边带过来的特产零食，系好，出门挂在了兔狲的脖子上。
　　“是谢礼也是赔礼。”秦朔雪揉了一把兔狲厚厚软软的大脑袋，又说，“今天弄疼你了，不好意思。”

　　过了一会，隔壁的房门打开，兔狲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的主人身边。
　　常千山把它脖子上的塑料袋解开，让它回去休息。他自己则在门口站了一会。

　　秦朔雪没有再出来。
　　应该是睡下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有中央塔发来的新消息，显示匹配申请已通过，正在协商，等待向导确认通过。

　　【匹配对象：秦朔雪；服务区域：中央塔→漠北哨塔（已完成变更）；职称：次席向导】
　　【由于该向导服务区域、职称发生变动，存在因系统变更导致二次确认信息丢失情况，请及时关注回信。】

　　到现在还没有确认，秦朔雪对自己还有哪里不满意呢？

　　而秦朔雪盯着腰上被掐出来的淤青，又把他记在了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