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貂向导拒绝996》阿玖不卖米酒

2、第 2 章 漠北，世外

　　秦朔雪的本意是跟哨兵客套一下，常千山倒是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当然，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别怕麻烦。”

　　场面话说完了，两个人脸上的笑都有点僵。常千山不自在地松开了他的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让他跟着自己来。
　　“这里不好找，路上辛苦了，我先带你去宿舍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路上自然也是没有闲着。秦朔雪感觉走到宿舍楼底下这十分钟里，听到常千山说的话比大学四年里都要多得多。虽然没有一句是关于常千山自己的。

　　即使是在和平年代，边境哨塔的任务量也只增不少，不仅要防着神出鬼没的“偷渡客”，也要盯着林间觊觎着异兽的盗猎者——也不知道是哪个瞎忽悠让这些普通人觉得自己能降伏变异的野兽的。

　　再加上管辖区域地广人稀，二百多人的编队实际上还不太够用，精神压力不小。要说唯一的好处，就是接近大自然，实在排不上向导的疏导名额，还可以去山里扮演一天野猴，稍稍发泄一下烦躁的情绪。

　　原本来漠北就是为了逃避高强度的工作，听常千山说完漠北哨塔的大概情况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到了。”常千山打开门，帮他把行李箱放好，“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喊我就好，房间密码等会发给你。”
　　秦朔雪这才缓过神来：“哦，好。”

　　但显然常千山没有要走的意思。哨兵扒在门框上，半个身子伸进房间内，问：“你会待多久？”
　　秦朔雪即答：“不知道。”

　　常千山没再继续追问，闷闷地应了一声：“哦”随后丢下一句“你早点休息”就合上了门。

　　这人还和大学时候一样，话只说半句，剩下让人猜，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他说话要花Token。
　　不过累得够呛而且摸鱼梦幻灭的秦朔雪此时想不了太多，只想把整个人埋进柔软的床铺睡上一个好觉。

　　这里的宿舍条件不错。类似酒店套房，面积不大，摆了一张大床、一张大的书桌，一个小的懒人沙发，一张矮的圆桌，还有飘窗，不过天黑了看不太清外面。有独立卫浴，还是干湿分离，洗手台下还贴心地配了洗衣机。
　　秦朔雪把行李箱摊开，随手挑了一件衣服，钻进了浴室。

　　“小雪”，他的精神体雪貂，在意识海里闷了一整天，早就急不可耐地钻了出来。趁着主人洗澡的空隙，穿过房间门在宿舍楼里溜达了起来。

　　精神体们不太遵守物理法则，一般认为是主人意识的延伸，更多时候是量子态，藏在潜意识里，需要的时候能辅助战斗和疏导，不需要的时候像是有自己想法的幻想朋友。
　　中央塔对精神体的约束极为严格，除了哨塔的宿舍区不允许它们出现。

　　小雪作为一只雪貂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而另一半时间里却格外活跃，跟打了鸡血一样喜欢到处探索。秦朔雪不得不在特定的时间把小家伙放出来发泄精力，不然第二天容易头疼。

　　对于小雪来说这是全新的地图，看什么都新鲜。
　　这嗅嗅那闻闻，小雪貂一路蹦蹦跳跳，从东窜到西、从南跑到北好不快活。遛完一圈还有些念念不舍，在原地转了一圈，又理了理自己的毛，才往回去。

　　谁知道门口被一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堵住了，小雪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座“大山”一动不动。
　　正好秦朔雪洗完澡在到处找它，刚推开门就看到一只圆滚滚的兔狲蹲坐在门口。再定睛一看兔狲嘴里还叼着一条白年糕，正是企图偷袭未遂的雪貂。

　　也不知道是哪个哨兵的精神体。

　　秦朔雪蹲下身，还没来得及和兔狲讲道理，背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松口。”
　　小雪“啪”地一下掉在地板，滚了一圈，四条腿各跑各的，三下五除二地攀上了主人的肩膀，貂凭人势地冲着兔狲咧开嘴威胁。

　　兔狲慢吞吞地起身，回到了它该待的地方。
　　常千山低头看半蹲在地上的秦朔雪。

　　向导只穿了一件薄的睡衣，没系扣子，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肉。雪貂盘在他的肩上，好像一条天然的毛围脖。而毛围脖黑溜溜的大眼睛此时也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常千山的瞳孔瞪大了，忙把手里的东西塞到秦朔雪怀里，掉头就走。

　　“食堂关门了我给你随便买了点吃的工作交接明天九点半在会议室我带你熟悉一下流程……”
　　哨兵慌急火燎地拧开隔壁门，嘴里连珠炮似地蹦出一大段话。

　　秦朔雪还没反应过来，门砰地一声合上，声音大得整栋楼都抖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

　　夜里冷，秦朔雪又穿得薄，在外面才呆了一会就冻得一哆嗦，忙回到有暖气的屋子里去，才有空打开常千山塞给他的帆布袋子。里面塞了矿泉水、一大包肉干、一袋鲜奶和一盒自热米饭。
　　至于罪魁祸首，早就趁机跑回意识海里睡大觉了。

　　秦朔雪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就把东西收好。
　　聊天框里还是两天前那一条消息。他回了一条谢谢，就蒙着被子睡过去了。

　　……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秦朔雪被冻醒，一看手机才七点多。
　　窗外已经能隐约听见哨兵晨练的号子，洗漱时拉开窗帘，果然能看见操场上整齐列队的人，再一抬头是连绵不绝的雪山，延伸到碧蓝的天上，宛若人间仙境。

　　常千山给他的这个时间点是在晨练结束后。
　　会议室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各个小组长。常千山一一和他介绍，最后到接受秦朔雪时，他说：“这是中央塔分配过来的秦主任，来我们这边担任次席。”

　　因为特别的绑定制度，一所哨塔的首席哨兵和首席向导通常是夫妻，方便一起调动。所以调动能给秦朔雪安上的最高的官，也就是次席向导。

　　“漠北哨塔这边的哨向比差不多是六比一，但是好消息是哨兵整体比较稳定，所以还算忙得过来。”

　　这里的哨兵被分成六个小组，轮流出勤，每次两到三周不等，回来修整一周。向导负责对每批轮换回来的哨兵做精神评估，挑严重一点的疏导，不严重的放他们自己去山里调节（甚至专门在山里建了一个简陋的小房子）。这样能最大程度地保证疏导资源的合理分配。

　　秦朔雪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这里的情况，常千山还特意嘱咐了内勤的同事第一周给他少排一点班，让向导组的小姑娘们多带他走走。
　　话说到一半，常千山又被叫走。

　　“他一直都是这样？”秦朔雪问。
　　“是。”坐在他身边的小姑娘叫巫清，看起来二十多岁出头，据常千山说是临时向导小组长，“因为我们原来的首席退得很突然嘛，好长一段时间群龙无首，所以老大一直在忙之前积压的工作。”

　　常千山走了，其他哨兵也都各忙各的去了，就秦朔雪和巫清两个人在这里聊闲天。

　　“你们首席是什么时候退的？”
　　“就前两个月。”巫清好奇，“诶，秦主任你不是因为这个调过来的？”

　　秦朔雪不好意思说他会过来真的是纯属意外，他甚至无法共情三天前的自己。

　　“我们领导只说自愿支援，没说原因。”秦朔雪自己都说得心虚。开会的时候他根本没在听。
　　“可以理解，偏僻哨塔没人愿意去的，我们这里也好多都是本地人。”巫清向他竖起大拇指，“秦主任您来真的是帮了大忙。”

　　秦朔雪干笑两声，顺着她说：“我觉得这边环境还不错？”
　　“刻板印象太深入人心，我来之前不知道，也以为这边的哨兵是野人。”

　　山里跑的哨兵好像也和野人差不多。

　　聊了一会秦朔雪觉得不对，巫清一直没有催着他上工的意思，只好问：“今天没事吗？”

　　“没事，常首席说您舟车劳顿，今天好好休息。他本来说他要亲自带您逛逛漠北的。”巫清答，“不过他不在，要不去诊疗中心看看？”

　　秦朔雪答应了下来。
　　巫清也是一毕业就被分配到了这里，理所应当对中央塔这个特殊能力者最高管理机构感到好奇，也会问一些诸如“中央塔是不是一对一疏导？”“这样会不会爱上患者？”此类问题。

　　整个国家所有向导的疏导流程都是一样的，和你觉得自己有病去看医生差不多。当然也有爱上医生的患者和爱上患者的医生，人的心都是肉做的，有七情六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别说深层次的疏导在刻板印象里还带着性的意味。

　　当然，现代社会，数量稀少的向导可是战略人才资源，所有哨塔给哨兵提供的精神医疗服务都被严格监管。

　　漠北哨塔这种哨向比还算正常，秦朔雪见过的报告里有更极端的情况，几乎是擦着《国际向导保护法》里最低比例的边。即使现在有机器辅助，对向导的损耗还是很大，也不知道那里的向导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想远了。

　　巫清给他看了他的办公室，门牌已经换好了。然后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漠北哨塔的预约系统和流程规范，都是些很简单的东西，秦朔雪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然后就是塔里今天当值的其他向导。

　　这周在外巡逻的哨兵小组还没回来，所以看着倒是清闲，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哨兵过来找她们闲聊。
　　九成以上的向导是女性，八成以上的哨兵是男性。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求偶行为高涨的时候，估摸着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工作氛围比剑拔弩张的中央塔好多了。
　　秦朔雪一圈溜下来相当满意，和巫清说他要先熟悉一下便回到了他的办公室，登上系统开始调档案，准备先大体熟悉一下这里哨兵的情况，好做后续安排。

　　盯着电脑，对着花名册，手一快直接点到了最顶端那个蓝名上。属于常千山的档案“咻”一下占满了整个屏幕。
　　近十年的评估报告密密麻麻的，秦朔雪倒是一眼扫到了最顶端的一行小字。

　　【精神图景损伤状况不明，建议及时介入，深度疏导。】
　　【匹配申请已通过。匹配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