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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打报告前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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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调到漠北哨塔只是秦朔雪的一时兴起。
中央塔的工作强度全国闻名。不仅早九晚九随时加班还有一群卷王同事,晋升名额被卡得死死的,望穿秋水也盼不到升职加薪,看一眼塔底下侃天侃地的老头老太就知道自己晚年的结局。
漠北哨塔因为环境严苛,除去强制分配,几乎没人愿意去,更何况是他们这群好不容易在国考中杀出重围才挤进中央塔的向导。
老领导好说歹说没人自愿报名,补觉补到一半被摇醒的秦朔雪倒是晃晃悠悠地举起了手。
“秦哥,去了就回不来了……”坐他隔壁的向导企图用手肘让他清醒一些。
秦朔雪打了个呵欠,嘟囔着:“我自愿,为人民服务。”
漠北好啊。天高皇帝远,偏僻又清净。调过去高低也能混个次席当当。虽然工资不一定比得上中央塔一个普通向导,但最重要的是他不要再和这群卷王一起九九六了。
就这样,秦朔雪带着老领导殷切的期望,顶着同事们同情的目光,风卷残云地收拾好工位,美滋滋地等着飞去漠北。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兜里的手机一震,忽然冒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你要来漠北哨塔了吗?】
秦朔雪盯着圆滚滚的兔狲头像看了好几遍,没有什么印象,于是转而去看备注。
给这人的备注是规规矩矩的专业加班级……
以及一个他不太想提起来的名字。
——常千山。
这么多年没联系,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漠北哨塔?
秦朔雪一时警铃大作,立马打开电脑查漠北哨塔的现役哨兵名单。
“常千山”这个名字赫然在列,跟在后面的职称还是首席哨兵!
秦朔雪不可思议地看了好几眼,确认“常千山”三个字后跟着的是首席哨兵不是其他,状态是“在职”而不是“已调离”,甚至打开了详细档案对着证件照仔仔细细看了半天。
确实是那个人。
肤色偏深,头发修得很短,浓眉大眼一脸正气。
高兴早了。
早知道打报告前先背调一下未来的同事了。
……
秦朔雪和常千山的孽缘大概要追溯到大学第一个学期,更精确地说是大学第一次哨兵向导联合演习上。
秦朔雪是谁?向导世家。自觉醒以来的评估没有一次成绩下过90(满分100)。自然而然养出来了一股傲气。
是的,现在这个被工作磋磨的半死不活的向导曾经也有着统治世界的伟大理想,放在现在的秦朔雪大概会骂十多年前的自己死装。
死装哥愣是把同组的几个哨兵忽悠得团团转,包括那个时候懵懵懂懂的常千山。
毕竟在战争年代向导是绝对的指挥中枢(对,在现在的和平年代都去当心理医生了),秦朔雪说一其他哨兵决不说二,一群人打打闹闹倒也真杀出了重围。
哦,你问结下了什么梁子?那真抱歉,其实就是一件小事。
因为常千山最后一场为了赢没听他的指挥。
秦朔雪这个人说白了就是赵括二世,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正能赢的关键还是哨兵过硬的素质。
但请不要对中二病时期自我中心主义的小孩谈这些。
他说去左翼包抄,常千山直接中路突进直取对面指挥的“项上人头”。
演练结束,常千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成了新生里的明星人物。连老师都夸他有胆识有魄力,是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人群中心的哨兵板着一张厌世冰山脸,给十八岁的“天才”向导气得牙痒痒。
因为这事秦朔雪总是有意无意地针对常千山。
虽然向导和哨兵的专业课不一样,但综合测评的标准差不多。秦朔雪一定要跟他争个高下,来证明是自己的优秀才让他们漂漂亮亮地赢下了联合演习。
哨兵要练体能,他也跟着练,虽然怎么都跑不过常千山;哨兵要上战术课,他也跟着蹭课,虽然现在向导根本不需要上前线;哨兵选什么公共选修课,他选不选得上都要去跟着学,就是为了期末考试能压常千山一头……
常千山对他这个怎么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没什么反应,该训练训练,该上课上课,见了面就点个头,算打招呼了。
偶尔秦朔雪阴阳怪气几句,常千山也就是“嗯”一声,也不接茬。秦朔雪一口气软绵绵地打了在棉花上,让他更加恼火。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幼稚得很。
他卯足了劲跟常千山争,但常千山根本没把他当过对手。哨兵只是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
被拷打了四年,毕业时秦朔雪突然就开悟,觉得自己倒成了被哨兵耍得团团转的人。
不过也不是全无坏处。哨兵式的训练让他的身体素质好过同期的向导,虽然达不到哨兵的强度,但也足以让他在应付中央塔那些难搞的哨兵时得心应手。丰富的知识储备更让他在处理复杂任务时游刃有余。
至于常千山。
哨兵在毕业前夕突然渺无音讯,据说是去了需要保密的边塞,似乎除了这个微信号,其他社交账号全部注销,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
联系忽然断掉的那一阵,秦朔雪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习惯性地去打听常千山的消息,后来又慢慢地接受了哨兵离开的事实。
但断联的时间一长,心里那一点空落落的又被烦躁的工作填满了。
中央塔的日子不好过。任务指标、工作报告、无穷无尽的加班和卷生卷死的同事……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小秦同学变成了秦科长又到了秦副主任,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少年时代那些有的没的嫉妒心和好胜心了。
直到现在,现在,那一条突兀的消息。
秦朔雪盯着空荡荡的聊天框。
回什么都觉得不太合适。
秦朔雪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好在常千山发了这条消息以后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哨兵还是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其实要是再多发一条的话……
秦朔雪又把手机摁开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充电。
……
漠北哨塔所在的区域靠近国境线边缘,整个建筑群孤零零地杵在雪山和森林之间,下了飞机转火车,下了火车还要在大巴上摇摇晃晃好久。
大巴到不了目的地,好心的村民给他送到了山脚下。
秦朔雪带着行李坐上牛车就开始骂常千山这人真不厚道。不管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亲战友,怎么一个接风洗尘的人都没有,直到山脚下才见到一个穿着塔制服的小哨兵和一辆越野车。
哨兵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红彤彤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歉意:“不好意思啊秦主任,老大他临时接了个任务,塔里的哨兵都出外勤去了,实在是人手不够。”
秦朔雪摆出一个标准化的笑容:“没事,任务紧急,可以理解。”
“我们塔的环境太恶劣了,几乎没有人愿意来……”
小哨兵话匣子打开以后就合不上。讲了漠北哨塔的基本情况:统共二百二十七名哨兵,三十五位向导,以及若干普通人。
虽然地理位置偏(这时候小哨兵已经把车开到比较深处了),但是哨塔内部的基础设施比较齐全,规模类似一所民办大学。有宿舍区、生活区和办公区。
拐了个弯,面前豁然开朗,高大的围墙隔开了茂密的树林和人造的高塔,岗亭里的哨兵示意他们停车,出示证件。
哨兵见到秦朔雪的向导证以后脸上的表情都缓和了不少:“中央塔来的秦主任是吗?欢迎欢迎,常首席刚回来,在会议室等着您。”
秦朔雪还是端着那副在中央塔被投诉多了以后练出来的温和笑容,客客气气地和哨兵道了谢,心里又不动声色地把常千山骂了一遍。
不过在看见常千山以后他就没了脾气。
应该只是恰好赶了巧。常千山也是刚出完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衣服虽然是干净的,但军靴上沾满了泥巴和碎片。
十多年没见,常千山的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和那个小哨兵一样红扑扑的,像是被晒伤的痕迹。整个人长得更高更壮了一些,身材保持得极好,宽肩窄腰,作训服也盖不住大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五官倒是没什么变化,正得发邪,眼神甚至比大学时期还多了些凌厉的气质。
秦朔雪忽然理解了虽然大家都不愿意去边塞,但边塞退伍回来的哨兵在婚恋市场上会如此抢手了。
——水土养人啊。
秦朔雪还没来得及感慨,常千山的手就伸了过来。
那双手粗粝,手掌上布满了老茧,好像磨砂纸捏在手里的质感。秦朔雪的整只手猝不及防被他包在手掌心里,用力地晃了晃。
常千山的手劲吓了他一跳,但哨兵浑然不觉,甚至又用力了几分。
“欢迎到漠北哨塔指导工作,以后塔里的特殊能力者就麻烦你了……”
秦朔雪疼得说不了话,脸都白了,常千山才意识到不对,松了手劲。
向导缓了好一会,才开口。
“我人生地不熟的,还得靠常首席。”
秦朔雪咬着牙,尽量地把语气放缓,不让私人情绪影响面子工程。
“工作上有什么问题,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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