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训夫日记》柳思文

18、第 18 章

　　1月6日
　　做了一个恶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瞥了瞥身旁的卓帆，他睡得正香，我轻手轻脚的摸下了床，把浴缸里放满水，躺了进去。又从化妆屉中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含在嘴里，明知抽烟对身体不好，但心情烦闷时总忍不住吸上两口，为了怕卓帆发现，都是偷偷的躲在浴室里抽，末了还会刷刷牙，喷点香水，把那淡淡的烟草味遮掉。
　　自从杨军突然出现后，最近我就老是做恶梦，总梦见很多很多的鲜血从我的手上不停的涌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然后连带着心也开始滴血，满屋子都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从浴室出来，天已经开始放亮了，我没精打采的走进厨房里，开始做早餐。
　　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我的丈夫根本不记得，象往常一样静静的边看报纸边享用着牛奶面包，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精神状态异常的萎靡，看来，我在他的生活中仍旧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8点钟，父母的问候电话打过来，简单的寒喧了一句，放下电话，心里突然空落落的难受得很。偌大的房子，四周静悄悄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第一次感到这种孤寂的生活沉闷得可怕。
　　我穿上外套，决定出去散散心，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脸色苍白得有些可怕，好象是多日不见阳光的鬼魂。
　　沿着街边漫无目的的走着，经过蛋糕店的时候，进去买了一个小小的袖珍生日蛋糕，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吃，味如嚼蜡，出来的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孤独乏味的过生日。
　　路边有座小小的教堂，我不信教，也从来没有进去过，不知为什么，我今天特别想做祈祷。教堂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中国寺庙常见的人声鼎浮、香火缭绕，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安静的坐在长条椅上，穿着黑色长袍的牧师在讲台上虔诚的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我也挑了个位置坐下，学着他们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主啊，请你赐给我幸福吧。”
　　“愿上帝保佑你们。”牧师的祷告完了，大家陆陆续续的起身，我也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出去。虽然我不能确定上帝是否真的能听见我的祷告，赐给我幸福，但把压在心头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心里仍然轻松了许多。
　　手机突然响起，是吴芳，约我在中山路的一家咖啡厅见面，我有些纳闷，不知她突然找我所为何事，不过反正现在也是无所事事，而且心情不是太好，有个人陪陪也不错。
　　十分钟后，我准时赶到约定的地方，这是一家格调高雅的咖啡厅，装修典雅，地板是玻璃做的，玻璃下铺着小石子，有小鱼在石缝间欢快的游来游去，我踮起脚尖轻轻的踏在玻璃地板上，有些不习惯，生怕一不小心踩裂了它，伤到下面的小鱼儿。
　　“小姐，不要紧的，这玻璃看起来不结实，实际上很厚，不怕踩的。”接待小姐连忙跟过来解释。
　　我冲她笑了笑，仍然小心翼翼的。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我推开包厢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插满了彩色的蜡烛，火苗热烈的跳跃着。
　　我的眼睛朦胧起来，这是我历年生日中收到的最大惊喜了。
　　“文文，生日快乐。”身边传来的熟悉声音，却令我的心跌入了冰谷。
　　我猛的掉转头，笑容冻结在脸上：“怎么是你？吴芳呢？“
　　“她没来，是我要约你。”他定定的望住我，那眼眸中明明是深情款款，如果不是经历了那段生不如死的痛苦日子，我一定会误会他仍然还在爱我，他仍然是那个信誓旦旦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
　　而现在，他只会令我感到心悸，我冷冷的转过身：“我还有事，我要走了。”
　　“我今天是特意来陪你过生日的。”他拉住我。
　　我厌恶的甩掉他的手：“谢谢你，不过不需要，我丈夫会陪我。”
　　“文文，你还在恨我吗？”他声音一如当年的温柔，可我却不再是当年的柳思文。
　　“恨你？不，我为什么要恨你，我都忘记了你是谁。”泪水涌上我的眼眶，我固执的不让它落下。
　　“我们谈谈好吗？”他的表情很痛苦。
　　“谈什么？当年我们分手的时候该谈的早就谈完了，现在还有什么好谈的。”我扭过头。
　　“文文，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赎罪。”他拉住我的手，突然跪在地上。
　　看着这个深爱过，又痛恨过，诅咒过，如今又跪在我面前乞求我原谅的男人，我坚固的心防在一点一点倒塌，我扭过头，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眼眶里：“有什么话你就赶快说吧。”
　　“文文。”他痛苦的低下头。
　　“这么多年我一直受到痛苦的煎熬，我爱你，我从来就不想伤害你。可你知道，我来自山区，家里穷，所以出人头地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可我没有资本、没有关系，凭我自己的努力是很难有作为的，所以我娶了我妻子，我没有选择，因为我可以用她家的钱作为事业的起点，所以我只好选择了背叛你。”
　　往事历历在目，我心里的伤疤又开始流血。
　　“不！”我捂住耳朵，尖锐的打断他的表白：“别说了，我不想听。”
　　“文文。”他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累累疤痕：“当年，你为我自杀，我不敢去看你，我没有脸见你，只好在宿舍里用烟头狠狠的烫自己，咒骂自己。”
　　我下意识的捂住自己手腕，心脏有如撕裂搬的疼痛。
　　“现在，我有了上千万的资产，母亲也过上了好日子，我成功了，可我并不快乐，因为我伤害了我最心爱的人。我的心里自始至终爱着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那天见到你，看到你强颜欢笑的样子，我有多心痛，你知道吗？只有我懂你，我看得见你眼中的不如意，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他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那又如何？过去了的不可能再挽回。”我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
　　“不，现在，我愿意用我的后半生来弥补你。文文，你嫁给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和伤害。”
　　他拿出一个戒指：“这个戒指我是用赚到的第一笔钱买的，在上面刻了我俩的名字，我对自己说，等我事业成功的那一天，我就拿着它向你求婚。文文，求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就离婚。”
　　我拿起那个戒指，金光闪闪的指环，昂贵的钻石，刻着醒目的两个字母——YL，刺得我的眼睛发疼。多具有讽刺意义的求婚啊，我曾经梦想了五年，可它也整整迟来了五年，十年的时间，长得都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了，我突然狂笑起来。
　　“文文？”杨军担忧的站起来。
　　“不！”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压抑了多年的痛苦喷涌而出。
　　“我恨你，我恨你为了钱，抛弃我抛弃我们五年的感情，我恨你薄情寡义，我为你自杀，你却逍遥自在的渡蜜月，我恨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这么多年连个道歉的电话都没有，我恨你让我恨了这么多年。因为你，我的生活不再有笑容，因为你，我一直生活在仇恨和恐惧之中。”我声嘶力竭、浑身发抖的痛哭起来。
　　他把我拥在怀里：“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你，文文，对不起。”
　　我抹了抹眼泪，猛的把他推开：“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为什么不是五年前，哪怕两个月以前也好啊。我刚刚忘掉你，我刚刚结婚，我刚刚试着爱别人，你为什么出现呢？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你这个魔鬼！”
　　“不，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我痛哭流涕的站起来，抓起手袋，拉开门往外跑去。
　　“文文。”他从后面追上来抱住我。
　　“你放开我，你这个魔鬼！”失去理智的我对他拳打脚踢，声嘶力竭的哭着。
　　他紧紧的抱住我，任我如何打骂都不松手，服务员赶了过来：“小姐，要不要报警？”
　　“报警，快报警，抓这个魔鬼。”我不顾一切的嚷道。
　　“不，不，不，没事，我们闹着玩的。”看见服务员真的要去报警，他只得松了一点手，我趁机挣脱了他的控制，跑出了咖啡厅。
　　隆冬的一月，到处是一片灰蒙蒙的昏天黑地，一如我伤痕累累的心。我沿着街边飞快的走，眼泪汹涌的流着，有多久了？五年吧，从五年前那个在鬼门关边醒来的日子，我就再也不曾这样痛哭过，多年压抑的委屈随着泪水不断倾泻而出，我恨他，我好恨他，在我深爱他，期待与他共赴婚姻的殿堂的时候，他不留一句话的离开，留我独自苟且偷生，而当我终于尝试着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他却又来向我赎罪。他怎么可以这样自私？难道伤了我一次还不够，还要在我的伤口上狠狠的再撒上一把盐吗？
　　热闹繁华的街头，突然看见一个憔悴不堪的女子独自痛哭，路人纷纷对我指指点点。
　　“小姐，你没事吧。”有一个多事的上前询问。
　　“走开，不要你管。”心情恶劣的我并不领情，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也不知哭了多久，走了多久，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把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说了出来，忍了这么多年的泪流了出来，感觉舒服了许多。
　　掏出手机，上面有无数个他打来的电话和一条短信：“文文，请你原谅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等你重新接受我的那一天。”
　　长嘘了一口气，我关掉手机，突然特别想念卓帆，想念他淡淡的体香和温暖的怀抱，他才是我的丈夫，我要与其共渡一生的爱人。
　　我对着街边的橱窗理了理头发，发现是一家珠宝店，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我的心念一动，我们结婚是弄的如此的草率，甚至连个结婚戒指都没有，而现在我就要弥补这个遗憾，幸福不需要别人施舍，而是要靠自己去努力创造。
　　我挑了一枚小小的白金婚戒，细细的指环，小小的钻石，就象婚姻，不需要太多的激情的浪漫，有平淡的幸福就足够了。
　　把戒指包好放入手袋，我打的到了卓帆公司楼下，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拨了上去。
　　“你好。”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很快就响起了。
　　“卓帆，我是思文，我们晚上在外面吃饭好不好，我现在你楼下。”听见他的声音，我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沉吟了一会儿：“好吧，再过半小时我下来。”
　　“那我在下面等你。”我挂上电话，安静走到街道边上的花坛边，坐在不引人注目角落等他。
　　杨军和卓帆，这两个男人的脸，不断在我的脑海中交替出现，一会儿是杨军用忧郁的眼睛望着我：“文文，求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请你嫁给我，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就离婚，我要用我的后半生来弥补你，让你幸福。”一会儿又是卓帆象幽潭般深邃的眼眸：“我不会是一个好丈夫，但我希望你是一个好妻子。”
　　也许，我应该考虑重新接受杨军？可为什么我又放不下卓帆呢？我到底应该怎么办，两个男人，我应该如何选择？
　　“思文，出了什么事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脸色也不太好。”抬起头，赫然发现卓帆已经站在了面前，正诧异的望着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想起刚才哭的稀里哗啦的，妆都化掉了，连忙掩饰：“我着急见你，忘了化妆，刚才又吹了冷风，我们去吃西餐好不好。”
　　“听你的。”他把手递过来，我牵着他站起来，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感觉，所有的犹豫都抛到了脑后，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我现在爱的就是他啊，而杨军，早就成了我生命的过去式。
　　我悄悄拿出戒指盒，塞进了他的口袋。
　　到西餐厅落好座，我点了一份情侣牛排，一瓶红酒，又要服务员到楼下花店代买了三枝玫瑰花。
　　这是我们一起吃饭时，我第一次主动点菜，他的意外写在脸上。
　　服务员倒好酒就礼貌的走开了，我对卓帆举起高脚杯：“今天是我的生日，快祝你亲爱的老婆生日快乐啊。”
　　他一下子怔住了。
　　我用手指点点他的鼻子：“傻瓜，发什么楞啊，是真的。”
　　他回过神来，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歉意：“看我都忘了，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点什么礼物吧。”
　　“什么嘛，哪有人自己给自己买生日礼物的，我明明看到你把什么东西放在口袋里的。”我撅起嘴撒娇。
　　他狐疑的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个戒指盒。
　　我一把抢过来，夸张的叫起来：“啊，好漂亮的戒指啊，你知道结婚没有给我买结婚戒指，补送给我的是不是，谢谢老公。”
　　我在他的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又用手指指玫瑰：“还有玫瑰啊，戒指通常是和玫瑰一起送的。”
　　卓帆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把玫瑰递给我：“真是个小怪物。”
　　“三朵玫瑰是代表我爱你的意思，你送给我就是说你爱我罗，从此以后要爱我到天荒地老。”我又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卓帆，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也要象我爱你一样的爱我好不好。”
　　“好。”他无奈的摇摇头，低下头切着牛排，也许他把我的话当成了儿戏吧。
　　努力把心头涌起的一阵伤感压了下去，我装作欢天喜地的样子举起酒杯：“为我们的爱情天长地久干杯！”
　　吃完饭，我们又到江边去散步，我开心的吃了许多零食，说了许多话，而他一直很宠溺的陪着我，我们渡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今天，将会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