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训夫日记》柳思文

19、第 19 章

　　2月2日
　　我本是喜欢冬天的，因为它是一个让人清醒的季节，可今年的冬天却是出乎意料的冷，即使身着厚厚的棉大衣那种挥之不去的寒意仍然始终萦绕在心头。
　　早晨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得厉害，连动一动都痛苦不堪。我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手，它们粗糙不堪，因为被水和洗涤剂过度浸泡，已经起皱了，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左手食指上还有一个被锤子砸出的血泡，碰一碰就钻心的痛。
　　前天晚上，卓帆突然对我说：“你明天收拾一下，回你家住几天。”
　　我是早就对父母许下愿了，要回家陪他们过春节的，这些天一直在思考怎样对卓帆讲，现在突然听到他主动提出来，我不禁又惊又喜的拿热烈感激的眼神看着他：“你不用在公司值班了？”
　　“哦，我不去，你一个人去罢。”
　　他这句话刹时又把我兴奋的心情送到冰谷里去了，忍不住抗议：“不，你不去我也不去，哪有新媳妇一个人回娘家过春节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掠过一丝疑问，卓帆即使不关心我，也不至于做出这样不合常理的安排，难道他另有隐情？我一面想着，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直直的盯着他，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儿端睨来。
　　“是我父母要来住几天，我想你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为什么？”他的解释反而更加重了我的疑惑。
　　“你别问那么多了，只管按我说的做就是了。”他突然生硬的语气吓了我一跳。
　　我没有再看他，低下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不愿妻子见自己的家人，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说，他还有一个老婆？二是，他的家人不好相处。这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大，我们是真真实实的公证结婚的，而且我在他身边工作那么久，对他的脾气品性非常了解，知道他没有金屋藏娇的可能。看来，第二种可能性大一些。
　　自始至终，他对他的家庭都谈论很少，我们结婚并没有按照传统拜见双方父母，我对于他家人的认识仅限于同事聊天时了解到的，他的老家在东北，父亲是教授，母亲以前当过老师，还有一个妹妹，比他小很多，没有工作。我想，他们也许并不赞成我们的婚姻。
　　如果是这样，我更加不能回避了，不管他们同意与否，我都已经成了卓帆的妻子，丑媳妇终究是要见公婆，回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心中下定了决心，我突然就开了口：“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不管有什么问题，我相信可以用自己的真诚去打动他们，我不想回避。”
　　然后，我看见他的眼神突然变了，用那种我所陌生的柔和目光，也许还有那么一点欣赏，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有些紧张，手心里都捏出汗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
　　刹那间，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他们后天下午的飞机。”他一面说，一面又把头埋进了文件中。
　　我没有和公婆相处的经验，妈妈也从来没有教过我，并不知道长辈们都有些什么讲究，所以我的心里简直是要如临大敌了，我紧张的站起来四周望了望，窗户不够透亮，沙发上有了黑手印，窗帘被褥也要清洗了，现在要做的准备工作可真多呢。
　　昨天整整忙了一天，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又一遍，地板拖得一尘不染，窗户擦得铮光发亮，被褥洗得干干净净，连沙发都重新打过油了。
　　以前在家里做女儿的时候，妈妈不曾要我做过一星半点儿的家务，在她眼中我始终是她的宝贝儿，含在嘴里怕融了，捧在手心怕化了。而现在，我看着打扫得干干净净，布置得整整齐齐的房间，突然有些诧异，原来自己很有些做家务的天份呢。
　　我把洗洁精到在池子里，又放了些水，拿起钢丝做的清洁球使劲的擦洗着杯子，手上不知何时划开的小伤口被碱水一泡，痛得我几乎流下眼泪来。
　　原本我是希望结婚，从此过上有人体贴，被人疼爱的幸福生活啊，可现在却为了要讨素为谋面的人的欢心，独自做着自己最不擅长的家务活。
　　看见自己肿胀变形的手，才一天的功夫，它们就完全变了模样。看见它，我知道自己从前的一番梦想是彻底破灭了，可是我却无法回头，不能放手。
　　如果我还和杨军在一起时，他是会不忍见到我做这些的吧。
　　我的目光落在手腕上，为了劳作的方便，平常总是遮着的手表被我取了下来放在水槽边，现在那道伤疤又显目的呈现在那儿。
　　不，他是给我带来了更大的伤害的，这个魔鬼，还要想他做什么！
　　我在心里狠狠的责骂自己。
　　这些天，他总是不停的打电话，又通过同学约我，我已经被他弄得精疲力竭，不堪其扰了。
　　我心里总是不明白，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都差不多已经忘记了，他为什么还要再次骚扰我呢？还打着爱的幌子。
　　其实，我早就不爱他了，而通过那天的发泄，我发现自己压在我心里多年的石头也终于落下，对于我也已经不再恨，现在的他对于我其实只是生命中一段普通的过去，可这段过去毕竟曾经给我留下了深深的伤害，我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不想再触动心底的那块禁区。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铃，我拿起看了看，还是他打来的。
　　我挂断电话，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现在已经不恨你了，但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我不会再接受你的，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想起，他的短信回了过来：“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只请你记住，当你觉得不幸福的时候，有一个叫杨军的人在等候着你。”
　　我长吁了一口气，希望他遵守诺言，让我们都平平静静的过完下半辈子。
　　心里闷闷的，索性把杯子扔在水槽里，走出厨房，走到房间里铺床。家里只有两间卧室，不能安排他们住宾馆，惟恐他们认为我这个做媳妇把他们当外人，只好把卓帆的书房收拾出来多做了一间客房。
　　拉开紧闭的窗帘，午后的太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给室内镀上了一层光辉，我伸出手去，阳光柔柔的居然还有几份温暖，看着精致的家具，温馨的摆设，突然之间，我又觉得高兴起来，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冬日，不也还是有温暖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