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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12月20日
      虽然南方的冬天来得迟,可它终于还是来了。站在天台上向楼下望去,花园中的花早就凋零了,草坪里的草也枯死了大部分,斑驳裸露的黄土如生了赖疮的脑袋一般丑陋,路旁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兀自在寒风中瑟缩,连太阳也变得有气无力的,冷冷的挂在天上,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萧条的残冬,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跟着萧瑟起来。
      我叹了口气,坐回吊椅上。手腕上一阵阵的抽搐,连带着心也隐隐作痛起来,取下宽大的男式手表,那条触目惊心的丑陋疤痕再次呈现在我的眼前,六公分长的刀口,结着红色的肉瘤,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它已经淡得看不见了,而实际上它一直都在那里,一点也不曾淡去,一如五年前拆下绷带的那一刻。
      就象他,那个我曾经爱之深,又恨之切的人,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遗忘的时候,就这样遂不及防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对于那天晚上的同学聚会,我是很看重的,并不为他,因为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也会出现。只为上学时,我在同学心目中的印象一直都是出类拔萃的,活泼开朗、功课优秀、志向远大,年少轻狂的我常常在宿舍里大放豪言,说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当个呼风唤雨的女强人。而现在却沦为家庭主妇,这种生活实际上并不是我所愿意的,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终于明白,象我这样资历和背景的人,要想出人头地,确实太难了,而能够嫁给一个优秀的丈夫,也算是在另一个方面的成功吧。不过,因为卓帆不同意举办婚礼,这个遗憾使好强的我觉得自己矮了别人一截,下意识的,也就一直没有通知同学们我已经结婚的消息。
      思念及此,我又有些理解杨军当年的选择,虽然背弃了我们多年的感情,可却能换来少几十年的艰苦奋斗,事实不也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吗?现在的他已经拥有千万身家,真正成了飞上枝头的金凤凰,成就远非我们这些麻雀所能相提并论的。只是,当年年纪太轻,生活太顺,又爱他太深,怎么也不能忍受他的突然离弃,以至于绝望得丧失了生活下去的勇气。
      聚会很热闹,其实,本市的同学并不多,包括我一共只有5个,我们上的是所三流大学,先天的制约使得能够走出小城在这个大都市里立足的人寥寥无几,倒是有不少外地的同学也来参加了。我有些奇怪,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出现?也许大家太久没有见面了,都彼此想念了吧。
      那天,我特意穿上了一件白色的羊毛连衣裙,外面套上前几天买的红色半长大衣和黑色长靴,又精心的化了淡妆,镜子中的我,洋溢着幸福的眼睛灼灼有神,睡眠充足的皮肤光泽饱满,精心保养的长发熠熠生辉,不可否认,婚后的我真的变美了。
      路上堵车,等我到达酒店时早过了约定时间,我推开包间的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家正在热烈的说笑着,看见我走进来,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我来晚了。”我来不及看清楚都是些什么人,只顾着连不迭声的道歉。
      “哇,柳思文,几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 一个胖胖的身影就走上前,夸张的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定睛一看,乐了,原来是麦儿,上学时老是和我斗嘴皮子的室友,我又惊又喜:“你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就我们本市的几个呢。”
      “是啊,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我们今天是该来的也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呢。”麦儿朝桌上的人努努嘴。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他——那个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人,而他也正痴痴的望着我。
      往日的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脑袋里一遍空白,他?他怎么来了?从5年前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把彼此摒弃在生活以外了,我拒绝听到他的任何消息,拒绝参加有他参加的任何活动,我们就象是两颗永不交集的行星,按照各自的生活轨迹行进着,这么多年就这样平静的过去了,为什么还要相遇呢?
      而他,还是那么的英俊,轮廓分明的脸庞仍旧那么瘦削,曾经让我心醉的眼神仍旧那么忧郁,卷曲的短发仍旧那么凌乱,还是穿着朴素的茄克,不是已经是千万富翁了吗?为什么他还是一点都没变?为什么我对他的记忆仍旧是那么深刻?我转过身去,不争气的泪水迷蒙了眼睛。
      如今,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今天的他已经不再是昔日我亲密的爱人,他是差点夺去我的生命,让我憎恨终身的仇人。是来向我炫耀他的成功?亦或是来欣赏我落魄潦倒的窘迫?往日的伤痛一一涌上心头,该来的终究要来的,要回避也回避不了,深吸了一口气,我回过身勇敢的直视着他。
      “麦儿,别瞎说了,什么该来不该来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吴芳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又低声对我说:“杨军不让我告诉你他来了,怕你不来。”
      看到我坐下,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说说笑笑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迅速换上若无其事的笑脸,大声说:“唉呀,这么多年了,老同学难得相聚,这顿饭就归我请了。”
      “思文,咱们都说好了要宰杨军一刀的,你那点钱就省一省吧。”麦儿嚷道。
      “不能省的,因为我结婚没有请大家喝酒啊,今天都当是谢罪好了。”我夸张的耸耸肩。
      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又尴尬起来,大家都不说话了,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向杨军——席上唯一沉默不语的人,他深深的望了我一眼,慢慢的对我举起杯:“既然这样,思文,祝你幸福。”说完,一饮而尽。
      我也举起杯,挡住马上就要夺眶而去的眼泪,同样一干而尽:“谢谢。”
      大家面面相觑,看看我又看看杨军。
      “怎么了?你们应该为我高兴啊,咱们班最后一个老姑娘终于结婚了。”我故作轻松的调侃。
      “是啊,是啊,我们都应该为思文高兴的,来,来,来,咱们共同敬她一杯。”吴芳连忙接过话去打圆场。
      在一片碰杯声中,气氛似乎又恢复了热烈,可真的是那样吗?我看看杨军,他并不起身,一个人低着头闷闷的喝着酒。看见他那个样子,我的心不禁又隐隐作痛起来,当年提出分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猛灌闷酒,不说话,可最后却仍是让我的心都碎掉了。
      “对了,柳思文,你什么时候结婚的?你的要求那么高,怎么说结就结了,也不请我们喝酒,太不够义气了。”麦儿的发问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好了好了,我如实招来就是。”我连忙说“象我这么优秀的人,当年也算是咱们学校出类拔萃的人物,当然应该配个优秀的老公哪,所以我等了这么多年就等他的出现,现在他出现了,我们就结婚了。”
      “听你说的他似乎很不错似的,怎么不把他带来给我们欣赏欣赏啊,他是干什么的?”
      “他啊,事业有成,年轻、英俊,特别爱我,对我又专一又体贴,不过因为是自己开的公司,很忙,所以就没有陪我来。”我故意很大声的说着,眼睛的余光没有忽略他在一旁独自喝光了一杯白酒。
      “我们学校最有气质的女生终于是名花有主了,还是个金主,杨军,你真是没有福气啊。”麦儿的快言快语刺激了我敏感的神经,我的笑容一下子隐去了。
      他是我的初恋,我们那样刻骨铭心、毫无保留的相爱,共同拥有过无数个甜蜜的时刻。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的性格其实有太多的差异,出身小康家庭的我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虽然不漂亮,却是非常的开朗活泼、胸无城府,而他则来自贫穷的边远山区,是个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私生子,从小受尽凌辱和歧视,也因此养成了阴郁深沉的性格。
      可爱情的到来是那样的遂不及防,让我还来不及思考就陷入了进去。我单纯的向他传递着自己的快乐,用如火的热情帮他一点一点的走出阴霾。还记得我们相依相偎坐在学校后面的河堤上,我信心满满的抚平他紧锁的眉结:“军,我就是你生命中的阳光天使,和我在一起,你将永远只有快乐,不会再有烦恼。”而他则紧握着我的手放在胸口:“文文,遇到你是我的福气,我要用一生去保护你,珍惜你。”
      大学四年,我们爱了四年,毕业后又一起分配到了小城,而他也正式拜见了我的父母,我们成了未婚夫妻,顺理成章的开始了同居生涯,计划着用一年的时间共同奋斗,然后登记结婚。
      可幸福却消失那样快,我永远记得那天,本应是我们相约结婚登记的日子,却成了我梦戾的开始,我一厢情愿的在小城最温馨浪漫的餐厅里定下的一桌求婚宴,成了我们最后的晚餐,没有期待已久的鲜花和戒指,收到的只有他的分手宣告。
      自那以后,他就从我的生命中彻彻底底的消失了,我发疯般的寻找他,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而他竟象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般,再也不曾给我任何的消息。伤心绝望的我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我坐在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小屋里,划开了手腕。
      也许是命不该绝吧,当我在眼泪和鲜血中渐渐昏迷时,放心不下的父母突然出现,及时把我送到医院抢救。而当我从鬼门关中挣扎回来时,终于收到了他的消息,却是他的婚讯,是和一个千万富翁的女儿。
      从那一刻开始,我终于醒悟了,而我的生命中从此不再有快乐。带着满身的伤痛,我离开了小城来到本市,开始了打拼闯荡的生涯。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心里一直赌着一口气,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给他看,让他知道离弃我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让他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而现在,他就这样突兀的出现了,带着成功的事业,傲人的资产,而我却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除了嫁了个有钱的丈夫,可一段无爱的婚姻,又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
      一想到自己的命运,心不禁悲苦起来,这并不是我柳思文应有的际遇啊。
      抬起头,又与他忧郁的眼神相遇,我定了定心神,重又在脸上堆起笑脸:“麦儿,你快别这么说了,那都是年少不懂事,现在大家不是都过得很好吗,过去的事,我早不记得了。”
      那天的宴席是我毕业以来最活跃的一次,我不停的说,不停的笑,用伪装的快乐掩饰内心的落寞。
      他好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可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一言不发的喝着闷酒,忧郁的眼神更显忧郁。
      自那天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后来听说他决定在本市开分公司,那天的聚会是他发起的,要我参加也是他特别交代的,也许他那天是想向我道歉的。
      我恨他,这么多年了,这种切肤之痛从来就没有在我的心里淡去过。曾经设想过无数个见面的可能,我以为自己会拿起复仇的刀砍向这个负心的人,一刀刀狠狠的划下去,就象当年割开自己的手腕。
      可我没有,我仍然恨他,却已经没有了复仇的欲望,只是下意识的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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