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凛冬来信 初三备考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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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落尽之后，湿冷的冬天如期笼罩整座小城。
凛冽的北风昼夜不息地穿梭在街道巷弄，市一中校道两侧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清晨出门呼气时，眼前总会浮起一团短暂的白雾，校服外套抵挡不住穿透布料的寒风，不少学生早早裹上厚实的毛衣与围巾。
升入初三，所有人的生活节奏被狠狠收紧。
学校调整作息，早读向前推移四十分钟，晚间晚自习延长到九点半。一周两节的体育课时常被各科老师临时征用，换成试卷讲解。教室正前方的墙壁挂上巨大的红色中考倒计时，雪白纸板上的数字日复一日缩减，像一根持续绷紧的弦，沉甸甸压在每一个备考少年的心上。
课桌上堆叠的复习资料快要挡住视线，模拟考卷一张接着一张下发。走廊里很难再看见悠闲打闹的身影，课间多数人伏在桌上补觉，或是埋着头演算习题。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焦虑，每个人都被升学的压力裹挟着，向前不停奔走。
苏知夏和林砚辰依旧住在老居民楼三楼，门对门。
经历初二一整年有意无意的回避，二人同行上下学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偶尔清晨在楼下偶遇，只会简单打一声招呼，并肩走上一小段路，多半一路沉默；更多时候，苏知夏会刻意提早几分钟出门，避开可能碰面的时间。
她还没能释怀去年秋天那场秋雨之后持续蔓延的隔阂。那些流言没有彻底消失，只是随着课业繁重渐渐少有人提起，可留在苏知夏心底的局促没有散去。她依旧害怕旁人探究的目光，更害怕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思暴露在阳光下。
温雨诺时常看出她心绪低落，课间悄悄拉着她说话，试图开导。
“其实大家也就是随口说笑，不必放在心上。”
苏知夏只是勉强扯扯嘴角，没有答话。旁人随口一句玩笑，于她而言，是长久辗转难安的心事，这份情绪无法轻易与人言说。
相比苏知夏的持续内耗，林砚辰看起来始终平静。
他成绩稳定稳居年级前列，平日里沉默寡言，大部分精力投入学习。偶尔苏知夏远远望见他，身边渐渐聚拢不少一同讨论难题的男生，谈笑自然，从容自在。
苏知夏望着那一幕，心底总会漫开淡淡的失落。
好像只有她困在原地，纠结两人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而他早已适应没有过多交集的日常。
变化发生在寒冬中旬，一则传闻悄然在楼道邻里之间传开。
苏知夏傍晚放学回家，在上楼梯的时候遇见隔壁阿姨。阿姨随口闲聊，提起林家似乎打算搬走。
“听说林国栋生意稳定下来，准备在新区买新房子，过完这个冬天，差不多就要搬家了。”
短短几句话，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猛地砸进苏知夏心里。
她脚步顿在台阶上，指尖骤然发凉，一时间愣在原地，连回应都差点忘记。
搬家。
如果林家搬走，意味着相伴十余年的邻居关系就此终结。门对门的两个人，再也不能每日偶遇，不能顺着同一条路一起上学回家。老楼道所有共同的回忆，往后只能独自留存。
一整个晚上，苏知夏心神不宁，写作业频频走神。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凌乱线条，脑海里反复回荡阿姨所说的话。她想去求证，走到家门口，好几次抬手想要敲响对面房门，最后又默默收回。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直接问“你们是不是要搬家”太过突兀，两人如今尴尬疏离的关系，并不适合提起这样私人的事情。她害怕得到肯定的答复，又害怕传闻只是谣言，自己主动提起，徒增尴尬。
无数个问句堵在心口，反复斟酌，最终全部压下。
之后数日，苏知夏下意识留意对面的动静。她悄悄观察林家进出的人，试图寻找打包行李、看房之类搬家的痕迹，可一切和往常没有区别。林砚辰每天按时上学放学，神情如常，看不出半点异动。
她愈发迷茫，分不清传闻究竟属实，还是邻里间捕风捉影的闲谈。
一场月考过后，学校短暂放半天假。冬日午后难得透出微弱的阳光，薄薄一层落在老旧楼道的地砖上。苏知夏写完一套卷子，打算下楼买点文具。
推开家门，恰好看见林砚辰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生活用品。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楼道安静，空气中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苏知夏心跳骤然加快，那句酝酿许久的问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你家里，是不是准备搬家？
话到舌尖，她瞥见少年淡然平静的眉眼，突然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初二一整年积攒的隔阂横在中间，她害怕自己的追问显得过分在意，害怕被他察觉到藏不住的情绪。
短暂几秒僵持，最终只是苏知夏率先移开视线，轻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林砚辰淡淡应声，脚步没有停顿，准备开门。
看着他即将推开房门的背影，苏知夏攥紧手心，不甘心地再次犹豫。
机会摆在眼前，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她迟疑出声。
林砚辰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向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可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鼓起的勇气尽数溃散。苏知夏慌忙摇头，勉强扯出平淡的语气：“没什么，我下楼一趟。”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没有追问，轻轻点头，推门走进家中。
对面房门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知夏站在空旷的楼道里，冷风顺着楼梯窗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满心都是懊悔。
明明只差一点，她就可以问清楚一切。
可青春期敏感又别扭的自尊，困住了她。
日子继续往前推进，中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所有人埋头扎进无尽的习题与模拟考。搬家的传闻渐渐淡去，邻里很少再提起，苏知夏慢慢分不清，当初听到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两人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路上偶遇，简单寒暄，再也没有深入的交谈。曾经无话不谈的孩童时光，如同窗外凋零的枝叶，被凛冽寒冬掩埋。
一次晚自习结束，夜色浓稠，寒风刺骨。
苏知夏独自走在回家路上，远远看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林砚辰。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不想上前并肩同行。可道路狭窄，最终还是慢慢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数米距离，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老居民楼。
一路无话，只有风声相伴。
登上三楼，先后抵达自家门前。
“晚安。”林砚辰率先开口。
“晚安。”苏知夏低声回应。
各自开门，各自回家。
关上房门，苏知夏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她常常设想，如果当初勇敢一点，把心底的疑问全部说出口，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世上没有假设。
少年时代最大的遗憾，大多来源于无数次沉默与退缩。她敏感怯懦，他内敛被动，没有人愿意率先向前踏出一步。
窗外夜色深沉，冷月悬在半空。冬日漫长，寒风不停呼啸。
苏知夏清楚意识到，距离中考越来越近，初中时代即将走向终点。无论林家会不会搬家，这段朝夕相伴的年少岁月，已经慢慢走向尾声。
那些藏在心底、来不及诉说的忐忑、欢喜与不安，连同老楼道的秋冬四季，终将被时光封存。
她不知道多年以后回忆起这个凛冬，会多么遗憾此刻无数次欲言又止的自己。
有些话一旦错过合适的时机，往后，再也没有合适的契机提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凛冬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