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礼堂暮灯 元旦晚会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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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的寒潮毫无预兆席卷了整座小城。连绵几天阴冷的阴雨过后，北风骤然变得凛冽刺骨，街边行道的梧桐叶片早已尽数落尽，灰褐色光秃的枝桠刺破灰蒙蒙低垂的云层。
昼夜温差骤然拉大，清晨踏入校园，寒风顺着校服领口钻进去，冻得人指尖发僵，所有人都下意识拉高拉链，裹紧衣襟抵御寒意。
黑板右下角的日历一页页翻过，期末复习的重压铺天盖地而来。各科试卷、厚厚的错题本、背诵提纲堆满课桌，连课间十分钟都被刷题和订正填满。
整座校园都浸泡在紧绷、沉闷、倒数期末的压抑氛围里。
也正因如此，即将到来的元旦文艺晚会，成了高二上学期尾声，所有人心底悄悄盼着的唯一放松。
周一早读下课，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正式宣布通知。
元旦当晚取消晚自习，全校统一前往大礼堂观看文艺汇演。
消息落下的瞬间，紧绷了许久的教室瞬间松弛，细碎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少年人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片刻释放。
班主任抬手敲黑板维持纪律，细致交代集合秩序、入座区域、退场纪律，再三强调晚会结束清点人数后方可解散，不许私自提前离校。
一整天，班里氛围都比往日轻快许多。
有人讨论节目，有人分享零食，有人期待难得不用熬夜刷题的夜晚。只有苏知夏安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萧瑟冬景，心底隐隐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全校聚集，文理不分楼层、不分时段。
这么大的场面，她一定会遇见林砚辰。
晚会当日傍晚，暮色提早降临，沉沉覆盖整座校园。
天边最后一缕橘色晚霞被浓云吞没，教学楼长廊灯光逐一点亮，暖黄色光线铺满长长的走廊地砖。各班整齐列队，依次往大礼堂方向行进。
队伍绵长，人声喧闹，脚步声整齐划一，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在空旷楼道来回回荡。
市一中的大礼堂老旧却宽敞，上千张蓝色座椅整齐排布，天花板挂满彩色气球与彩带，旋转射灯不停转动，光影斑驳落在人群肩头、地面、墙壁上。
厚重暗红幕布垂在舞台前方，台下人山人海，空气里混着热水暖意、零食甜香和少年鲜活热闹的气息。
文科班座位固定在礼堂左侧中区，理科班整体集中在右侧大片区域。
一条笔直宽阔的中央过道，硬生生隔开文理科两拨人。
像极了分科之后的校园格局。
明明同处一室，同听一场晚会，头顶同一片灯海，却像隔着两重世界，遥遥相望，难以靠近。
苏知夏跟着队伍落座，同桌凑过来分给她两颗橘子软糖，身边同学纷纷低头翻看节目单，叽叽喳喳讨论哪个节目最值得期待。
唯独苏知夏，安静坐着，指尖捏着微凉的糖果，目光下意识穿过层层人头，望向遥远的右侧人海。
人群密密麻麻，背影交错重叠，她慢慢搜寻，视线扫过一片又一片理科班身影，许久之后，终于锁定那个熟悉的轮廓。
林砚辰坐在理科班后排靠过道的位置，身姿挺拔，坐姿端正，即使在喧闹人海里，依旧安静得显眼。
他身旁围着几个同班男生，偶尔低声说笑、打闹闲聊，他大多安静听着，偶尔淡淡搭一句话，神色清淡从容。
距离太远，看不清眉眼细微情绪，可仅仅一个侧影，就让苏知夏心口轻轻一沉。
文理分科，至此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他们的人生几乎彻底断联。
从前一天无数次偶遇、随时能并肩、随口能闲谈的日子彻底消失。如今一整个星期、一整个月，能见上一次，都算难得。
为数不多的楼梯偶遇，永远只是遥遥对视，客气点头，随即擦肩而过，再无下文。
春游那场无声擦肩、分科各自落笔、楼层相隔的疏离、看着他融入新圈子的酸涩，所有细碎情绪，一点点积压在苏知夏心底，日积月累，沉得她时常夜里辗转难眠。
她怀念从前，却又不敢回头。
她想靠近，却又拉不下自尊。
她有无数遗憾，却没有任何勇气主动开口。
舞台聚光灯骤然亮起，强光划破礼堂昏暗。
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精彩节目轮番登台，歌舞热烈，小品搞笑，朗诵深情。台下掌声雷动，欢呼不断，彩色光影流转不息，整座礼堂热闹得近乎沸腾。
苏知夏努力让自己投入眼前的热闹，目光落在舞台，耳朵听着掌声，可心底始终空空落落。
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右边那片人海，飘向那个遥遥独坐的少年。
她清楚地知道。
他们之间，已经太远了。
漫长节目一轮轮落幕，终于迎来中场十分钟休息。
舞台灯光暗下大半，全场瞬间陷入更嘈杂的状态。学生纷纷起身走动、透气、买零食、接热水，过道人流涌动，拥挤得寸步难行。
同桌和几个女生约着去买热奶茶，拍了拍苏知夏肩膀，匆匆汇入人流。
偌大座位，只剩她一个人。
周遭喧闹滚滚，她却像被隔绝在安静的角落。
手肘撑在膝盖上，她垂眸看着地面摇晃细碎的光影，心底乱成一团。
明明盼了很久的晚会，真的来了，却只剩满心茫然与怅然。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缓缓覆上她脚边的光影。
苏知夏心跳骤然一紧。
她抬头，猝不及防撞进林砚辰沉静的眼眸里。
他不知何时穿过拥挤人海，绕了大半个礼堂，站到她座位旁。肩头带着冬夜的微凉，校服袖口微微褶皱，眉眼敛着淡淡的沉郁，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周遭人来人往，无数人影从他们之间穿梭，没有人驻足，没有人留意这一隅凝滞的氛围。
“能不能借我几分钟。”
林砚辰压低声音，避开喧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苏知夏指尖骤然攥紧校服布料，心头慌乱无措。
她沉默几秒，最终还是缓缓站起身，跟着他走到礼堂侧边僻静的转角。
这里远离主过道人流，背靠冰冷墙壁，头顶白炽灯明亮刺眼，将两人影子清晰投射在地砖上。
安静，封闭，只剩彼此呼吸。
林砚辰率先打破沉寂。
“我们，很久没好好说话了。”
苏知夏垂眸，不敢看他眼睛，声音轻轻的，带着刻意的疏离：“学业忙。”
“不是。”
林砚辰轻轻打断她，语气带着积压许久的无奈。
“是你一直在躲我。”
他望着她低垂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认真。
“春游之后你开始躲我。分科前我想找你，一直没机会。分班之后每次楼梯遇见，你都立刻移开视线，快步走开。”
“苏知夏，到底为什么？”
“我们之间，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的问题太轻，却太重，狠狠压在苏知夏心上。
她鼻尖发酸，喉咙发紧，无数委屈、遗憾、不甘堵在心口，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怕自己一开口，所有隐忍的情绪就会全盘崩溃。
她怕自己说出不舍，说出遗憾，说出怀念，换来他一句轻飘飘的没必要。
她更怕，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困在过去。
“没为什么。”她声音极轻，带着固执的抗拒，“本来就该这样。”
“什么叫本来就该这样？”
林砚辰眉头微蹙，眼底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十几年邻居，从小到大一路一起。就因为一次分科，就因为一次春游擦肩，就要彻底变成陌生人？”
“我不想这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温热、干燥、熟悉。
是阔别太久的触碰。
苏知夏浑身一僵，本能地立刻回缩，用力想要抽回手。
“你放开。”
她抬眼看他，眼底慌乱、挣扎、酸涩交织。
隔阂太久，疏离太久，心底堆积太多东西。
不是一个触碰、一次谈话就能抹平的。
“先别躲。”林砚辰没有松开，轻轻锁住她的手腕，固执地想要一次说清，“我们把话说开。”
“没必要。”苏知夏摇头，情绪翻涌上来，带着隐忍的委屈，“当初分科，你没问我，我也没问你。路已经分开了，现在再说这些，太晚了。”
“不是太晚。”林砚辰盯着她，“是你一直在逃避。”
两人僵持在角落，气氛紧绷到极致。
就在这一刻，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苏知夏，班委通知，文科班要集合拍集体合影了，赶紧归队。”
是同班男生陈宇。
他自然地走到苏知夏身侧，态度坦然熟稔，完全没注意角落两人紧绷的气氛，只是安静等着她一起回去集合。
这一幕，彻底落入林砚辰眼底。
他握着她手腕的指尖，骤然一松。
心底所有想要解释、想要挽回、想要破冰的念头，瞬间沉入冰点。
少年眼眸一点点冷下去，安静地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心底滋生出巨大、无声、无法解开的误会。
原来。
她不是单纯介意疏离。
她不是纠结分科的遗憾。
她是身边，早就有了别人。
所以她不需要他的解释。
不需要他的靠近。
更不需要他的挽回。
所有她的躲闪、冷淡、拒绝沟通，一瞬间，在林砚辰心里，都有了最合理、也最伤人的答案。
苏知夏完全没有察觉他骤然沉冷的神色。
她趁着手腕松开，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轻声应了一句：“来了。”
她没有回头看林砚辰一眼。
转身，跟着陈宇，汇入人流，一步步走远。
背影单薄、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林砚辰独自站在空荡的角落。
周遭喧嚣依旧，人群穿梭不息，晚会灯光璀璨热闹，却照不进他骤然冷却的心底。
所有积攒的温柔、耐心、想要和解的冲动，在这一刻，尽数熄灭。
原来不是距离拆散他们。
是她早就不需要他了。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下半场晚会正式开启，歌声响彻礼堂。
人海依旧拥挤，灯火依旧明亮。
可两个人之间，刚刚想要靠近的那一寸缝隙，彻底封死。
一场无人解释的误会。
一次错过时机的坦诚。
一个恰到好处出现的旁人。
从此，他们之间，比楼层相隔更远，比擦肩更冷，比沉默更绝望。
这一晚的礼堂灯火盛大明亮。
却彻底照冷了他们未完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礼堂暮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