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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风暴眼   从非洲 ...

  •   从非洲回来几天后,舆论爆了。
      一早醒来,我还在床上刷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推送,标题写着「迹部财团新当家携神秘女子游非洲」,配了一张模糊的偷拍图。我还没来得及点开,第二条、第三条就跟着涌进来。
      照片是在内罗毕的集市被拍到的。那个下午,我和迹部一起逛当地集市,人潮把我们挤到一起,我差点被一个背着麻袋的商贩撞倒,迹部伸手揽住我的肩,把我往他身边带。而镜头恰好捕捉到那一瞬,看起来像是我靠在他怀里。
      另一张更暧昧,人群太挤,迹部怕我走丢,牵住了我的手。我们只是从卖肥皂石的摊位走到卖马赛珠的摊位,不过十几步路,却被人潮挤得像一对依偎的恋人。
      照片不会开口解释,它只会呈现拍到的画面,然后任凭世人解读。
      「迹部财团新当家为爱退婚,携神秘女子非洲甜蜜游。」
      「女方身份曝光:飞鸟科技社长白鸟英华,冰帝时期同学。」
      「是两小无猜,还是处心积虑?」
      第二天,飞鸟楼下就被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还没出电梯,就听到大堂里的喧哗。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白花花一片,紧接着麦克风也从各个方向戳过来。
      “白鸟社长,请问您和迹部会长是什么关系?”
      “听说你们在冰帝时期就是同学,是否早已暗生情愫?”
      “迹部会长退婚是否与您有关?”
      仲间挡在我前面,用她并不宽阔的肩膀拨开那些麦克风,声音被淹没在人声里。我边走边低着头,反复说着“无可奉告”,闪光灯把我的眼睛闪得刺痛,面前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里全是摄影器材的塑胶味和人群的汗味。
      “让开。”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冷冷地传来。
      木手从公司里走了出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拨开人群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护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挡开一个快要戳到我脸上的麦克风。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冷冷地传来。
      “这里是公司,请你们出去。”他的声音冷冷的,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记者们像是嗅到什么似的,麦克风齐刷刷转向他。
      “木手副社长,请问您怎么看待白鸟社长与迹部会长的关系?”
      “作为多年搭档,您是否知情?”
      木手停下脚步。他转过头,一只镜片反射着闪光灯的白光,另一只镜片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提问的记者。
      “关你什么事。”
      大堂里的喧哗短暂地静了一秒,然后快门声更猛了。
      结果第二天,舆论更爆了。
      「飞鸟副社长态度恶劣,疑似对社长恋情不满。」
      「木手永四郎:性格强硬,与飞鸟人情味企业文化格格不入。」
      「网友呼吁:飞鸟该换一个副手了。」
      配图是木手在记者面前回头的照片。那只没被镜片遮挡的眼睛,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木手那张照片下面的评论区,排满了“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太凶了吧”“这种副社长谁敢跟他共事”之类的留言。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不知道该点哪里。
      那天之后,木手再也没有不请自来地出现在我家。
      公司里,他依然准时出现在会议室,条理清晰地点评每一份方案,用他那套“商业逻辑”把神崎说得抬不起头。
      他办公室的灯亮到越来越晚,他的眼眶下开始有淡淡的青色。他那一丝不苟的羊角面包头,有几缕发丝开始不太服帖地翘起来,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开会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推眼镜。以前一小时推两次,现在推五次。推完之后手指在镜架边缘停一下,然后继续说话,说话的时候不看我。
      我忍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下午,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他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
      “什么事?”他没有抬头。
      “那天你在记者面前太冲动了。现在网上都在说飞鸟的副社长态度恶劣。”
      “所以,白鸟社长是特意来教我怎么做公关的?那您呢?在非洲和迹部会长公开秀恩爱?”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我。镜片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有些疲惫,有了血丝,但语气里带着不留余地的讥讽。
      “木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朝他走近了一步,“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慢慢等舆论过去。仿生人的初号机已经出来了,我们可以把焦点转移到产品上……”
      木手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檀木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白鸟。”他打断了我,“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我被噎了一下。
      “现在……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媒体才刚拍到我和迹部在非洲,如果现在我们……”
      木手没让我说完,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到身前,用吻堵住了我。他的吻蛮横又急切,带着咖啡的苦涩和……淡淡的香烟味道?
      我拼命推开他,手指抓皱了他的领带和衬衫,却被他更用力地拽回来。他把我转过去,一只手箍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扯开了我的衣领。
      我惊叫出声,衣领被扯到肩头,凉意瞬间爬上来。
      “白鸟社长?您怎么了?”敲门声忽然响起,是仲间的声音。
      木手紧紧箍着我,不让我转过身去,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我后颈上。
      “没……没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咖啡太烫了,不小心洒了。”
      “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我去说说她,做事总是毛手毛脚的。”仲间在门外说。
      “不,不用了,下次注意就好,去忙吧。”我攥紧了被扯开的衣领。
      仲间的脚步声慢慢远去,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木手的下巴抵在我肩上,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我感觉到他的唇贴上了我的后肩,冰凉的镜片边缘也碰到了我的皮肤,是那个位置。
      他是故意的。
      “木手,你疯了……现在还在公司……”我压低声音,想要挣脱,但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锢住我。
      他没有回应,他的唇贴着我的后肩,然后张开嘴,咬了下去。
      疼痛尖锐地从肩头炸开,牙齿咬进皮肤的那种钝痛感从肩头蔓延到整条手臂,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几乎要溢出来的叫声吞回去。
      “痛……”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抖的哀求。
      直到疼痛的感觉被麻木取而代之,他这才松了口。
      我摸了一下后肩,指尖触到一圈深深的齿印,凹下去的,带着温度,还有一点黏腻的血腥味。
      “迹部是不是也标记过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执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现在在这里的,是我。”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肩窝里,呼吸还没有平复。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标记他的领地。
      “你真是疯了……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我的声音带着些哭腔,灼热的感觉在眼眶打转。
      “白鸟,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木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镜片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是有火在烧。
      他低下头,又吻了一下那个齿印,他用舌尖轻轻舔过渗血的伤口,碰到的时候我的肩膀缩了一下,他又舔了一下,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
      “我会考虑的……但是现在还不行。”我转过身面对他,把已经滑到臂弯的衣领重新拉回来。
      “等这波舆论过去……”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呵,白鸟。”他冷笑了一声,“我们之间的事,你又想当作没发生过吗?”
      木手的眼镜片反射着白光,镜片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我,他的双手握住我的手臂,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皱着眉头,没有推开他。他的手指陷进我上臂的皮肤里,比刚才那个齿印更钝更闷的痛,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我只是承受着。
      “果然白鸟社长只是把我当工具,用完即弃?”
      “我没有……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闭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不要这样了好不好?你现在这副样子……很难看。”
      木手像是被戳中似的,脸上的表情开始急速地变化。先是愤怒:眉头拧起来,嘴角下撇,手劲猛地加重;然后是困惑:眉头松开了,手指的力道也松了,像是忽然认不出面前这个人是谁。
      最后,他露出受伤的表情。
      他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他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塌着。
      “木手……”我走到他身边,想伸手碰他,手指在他肩头上方停了一下,又犹犹豫豫地缩了回来。
      他圈住我的腰,把脸埋进我的怀里,额头抵在我肋骨的位置。
      他的头发乱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眼镜片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后面的眼睛,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
      “不要让我等太久,白鸟。”他的声音闷闷地从我怀里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这时大概应该要说些什么安抚的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的头发没有平时那么硬,发胶有点散了,触感是软的。
      他的双臂收紧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午后的阳光,落在沙发扶手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我的手背上,切成一条一条的金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手。他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把自己的领口重新抚平。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梳,把翘起来的发丝一根一根压下去,然后取下眼镜,用眼镜布擦拭着镜片,擦到没有一丝雾气,重新戴上。
      “白鸟社长,下午三点有未来工坊的线上会议,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木手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仲间的惊呼和木手冷淡的“让一下”。
      我愣愣地站在沙发边,后肩上的齿印还隐隐作痛。不用看也知道,那里一定留下了一圈紫红色的淤痕。
      第二天一早,新的新闻铺天盖地。
      「迹部景吾走访商业街,推出一系列扶持计划。」
      「迹部财团股价强势反弹,市场评价:这才是当家该有的样子。」
      「退婚后,他用实力回击了所有质疑。」
      报道里配了一张照片,迹部站在我从小长大的那条商业街上,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炒栗子的阿矢爷爷的摊位前,手里捧着一袋热腾腾的栗子,笑着和他说话。
      背景里,白鸟电器行的招牌还在,那个父亲半辈子心血的小店,早就被我卖掉了,但招牌还在,被新的店主保留着。
      记者采访了阿矢爷爷。爷爷站在他的栗子摊前,对着镜头笑:“那个年轻人啊,一来就问我们家英华小时候的事。问她小时候爱吃什么,我说糖炒栗子,他就买了一袋。还说要帮我们这条街做宣传,让更多人知道。挺好的。英华这孩子,眼光不错。”
      圣子阿姨也在镜头前笑:“英华那孩子从小就懂事,我们这条街的邻居都喜欢她。迹部会长有心了,还专门来了解我们的困难。”
      我把那段采访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镜头扫过商业街的街景:阿矢爷爷的栗子摊,圣子阿姨的杂货铺,街角的自动贩卖机,白鸟电器行斑驳的招牌,他穿着黑色大衣的背影在这些景物之间穿梭。
      迹部因为退婚被董事会“放假”,股价暴跌,所有人都说他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疯子。
      结果他去了商业街,不仅把迹部财团的股价拉回来了,还实实在在地帮了那条街的商户。
      他所承诺的,真的做到了。
      我一直声称爱他,却从来没有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能力者。在我的记忆里,他是那个高高在上、靠家族荫庇的大少爷,是那个永远在炫耀、永远不肯低头的自恋狂。
      我爱他,羡慕他,也嫉妒他。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似乎唯独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屏幕上,最后一张照片定格,他站在商业街的转角,弯腰和一个小孩说话。阳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把那颗泪痣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笑容很温柔。
      与此同时,媒体报道了另一条新闻。
      「飞鸟科技向非洲捐赠仿生农业辅助设备,助力小农户提升生产效率。」
      「飞鸟科技社长白鸟英华:我们在非洲看到了真实的困难,希望能用技术做一点小事。」
      配图是我在纳瓦沙湖边和桑卡莱说话的抓拍。他咧着嘴笑着,我站在他旁边,侧着头听他说话,脸上带着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还有几张仿生设备在田间测试的照片,肯尼亚农民蹲在田埂上,用满是老茧的手摸着那些银白色的设备,眼睛里有好奇和期待。
      舆论开始了悄无声息的转向。
      「迹部景吾:从恋爱脑到力挽狂澜的成熟企业家。」
      「白鸟英华:善良的灰姑娘,用技术帮助第三世界人民。」
      「网友扒出:白鸟英华冰帝时期就是环保教主,一直有做公益的传统。」
      「灰姑娘本身就是贵族,配王子也天经地义。」
      祝福的声音开始多起来。评论区从“她配不上迹部”变成了“其实挺般配的”,从“处心积虑”变成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我看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帖子,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而木手,在另一条舆论的河流里,被越推越远。
      「飞鸟科技副社长木手永四郎,性格恶劣,态度强硬,与公司人情味企业文化严重不符。」
      「网友联名请愿:建议更换副社长。」
      「内部人士爆料:木手副社长曾当众训斥员工,白鸟社长多次为其调解。」
      我看着那些标题,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而木手看完之后只会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说“我不需要你替我操心”。
      他本人看起来还是那么冷静。公司里,他依然准时出现在会议室,依然用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把每一个方案拆解得清清楚楚。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那些铺天盖地的恶评与他无关。
      但我注意到,他领带的结比平时紧了一些,也许是想遮住消瘦后显得空荡的领口。
      开会的时候,他翻文件的手指会在某一页上停住,比别人多停两秒,然后继续翻,快得像要追回那两秒的停顿。他身上的咖啡味和烟味越来越重,他开始走神了。
      “木手,你休几天假吧?你已经好久没休息了。”
      我在走廊里追上他,黄昏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涂了一层暖色,但暖色落在他脸上,反而衬得他眼下的青色更加明显。
      “谢谢白鸟社长关心,不需要。我的状态好得很。”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从我休假开始,你就已经没有休息过了,现在我回来了,你也该……”
      “呵。”他转过身来,走廊里的光线在他镜片上涂了一层反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白鸟社长是准备优化掉我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木手,我们还能好好说话吗?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镜架边缘停了一下。
      “对了,团建按照上周商定的,下周三出发,就当是休假了。”他说。
      “……嗯。”我像是妥协般地点点头,他转身要走,“那个,木手。”
      他停住了脚步。
      “少抽点烟,这玩意不适合你。”沉默片刻,我说道。
      木手看着我,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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