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求》青禾1997

7、冷暖自知 “嗯……好

　　与易寒冷战的日子，燕小小倒是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只是每过一天便在台历上划个叉。这天下班后，燕小小又抱着台历数上面的叉叉，米准从集团开会回来带着几分疲惫与严肃吩咐燕小小说：“把这个月的全球销额、出口创汇、超期库存消化完成率汇总一下，发我邮箱。”这着实让燕小小心虚。她对着米准的背影愤愤地攥攥拳头。
　　等燕小小把这几个报表汇总完发到米准邮箱，已是晚上八点多，窗外的街灯已亮起。燕小小看到回执又等了一会，不见动静，那么说明数据没问题，燕小小便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燕小小，你等一下。”米准倚在门口叫住她，燕小小只好郁闷生烟地坐回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米准从自己办公室里走出来，看见燕小小下巴衬在台历上，眼睛却瞅着天花板，若无其事的问：“你怎么还不下班？”
　　“你？！”燕小小“嚯”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世界大战前的硝烟味，走吧，请你吃宵夜。”米准嘴角搅起一丝痞意。
　　“不吃！”燕小小气急败坏抓起包就想往外冲，却被米准死死抓住胳膊，燕小小挣扎无效，只好作罢。
　　“小小，陪陪我，好吗？”米准松开手，语气转为浅浅的请求。燕小小抬首凝视，读出米准眸光中的期许，点头应允。
　　那是唯一一次没有声音的宵夜，是在一个地摊上吃的。燕小小默默坐在米准对面，看着他一手拿着肉串撕咬着，一手举着啤酒瓶猛灌。燕小小不加阻拦，也许他内心积压了太多的东西，需要发泄一下。
　　醉酒后的米准不停地打着嗝，望着燕小小傻傻地笑，燕小小拦了辆出租车，好说歹说才把米准劝上车，可是她不知道米准住哪里，只好求助于郁哈奇，正巧自己手机没电关机了，燕小小只能从酩酊大醉的米准口袋里翻找手机，手刚靠近米准，就被米准紧紧握住贴在胸前，燕小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手抽回。
　　“哈奇姐，米准喝醉了，我正准备送他回家，你把你家地址——”燕小小话刚说了一半，米准就抢走了手机。
　　“小小，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不要回家，不要……哈奇……郁哈奇……”米准的话断断续续，从中无法辨别他所表达之意。燕小小此时现在唯一的心思就是把米准送回家，可是米准不予配合。
　　许久，米准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老妈”两个字，燕小小见米准没有接听的意思，便从他手中夺过手机按了接听键。
　　“喂，江老老师，我是您的学生燕小小。米准喝多了，我正准备送他回家，可是我不知道您现在住在哪儿。”燕小小顾不上多想，一口气说完。
　　“小小，我是哈奇，你们现在在哪里啊？我过去接你们。”原来哈奇已到了江老师家。燕小小按路标说出了自己的位置，心急如焚地等着郁哈奇的到来。等把米准送到时，已是午夜了。
　　“江老师、哈奇姐，我先回去了。”
　　“小小，谢谢你啊。太晚了，你就在我家客房总凑合一宿吧。”江老师挽留燕小小。
　　“不了，江老师，我打车回就行了。”燕小小婉谢，目光与郁哈奇相撞时，发现郁哈奇面色憔悴，燕小小的心不由地一沉。
　　江老师似乎懂读心术，便不再挽留，只是叮嘱燕小小路上小心。被折腾了大半夜，燕小小疲惫不堪，可是头沾头枕头时，似有千头万绪，可又觉空洞无物。燕小小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燕小小昏昏沉沉地走进办公室，索性泡杯速溶黑咖啡提神。
　　“哈奇姐病了吗？脸色怎么那么苍白。米准对哈奇好吗？哈奇姐开心吗？她跟米准到底是什么关系？……”燕小小歪着脑袋边搅动咖啡边这样想，可是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需要咖啡伴侣或黄糖吗？”米准似笑非笑地靠在燕小小办公桌前的半透明隔断上，潭深的双眸中透出让人难以捕捉的思绪。
　　“你没事吧？”燕小小搅动着咖啡，抬眼凝望米准。
　　“呵，谢谢你啊。哦，对了，我准许你在爬在桌上眯半小时。”米准似乎恢复了元气，做了个爬在桌上睡觉的姿式闪进自己的办公。他刚坐定，燕小小就飞Q过来一个“米老鼠”，并跟了一句话“米扒皮！”米准笑笑，朝燕小小摊摊手，表示很无辜。燕小小苦笑，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台历上的叉，整整一个月了，易寒竟如此有毅力。燕小小不得不放弃。
　　“易寒，你知道这些日子我在做什么吗？”燕小小主动给易寒发短信。
　　“和我做一样的事情！”看到燕小小缴械头降，易寒内心还是划过一丝惊喜。
　　“那你在做什么？”
　　“想你啊！”
　　“怎么想的？”
　　“想你的时候我就在台历上划叉，现在我的台历已经成了三维立体图了。同事争相传阅呢……”易寒的这些实话让燕小小重拾曾经的笑声，两人重归与好。

　　初冬，风起风凉。燕小小与易寒抱膝并坐于沙滩上，凝望着海浪如列队出征的骏马，昂首嘶鸣。
　　“易寒，你说咱们就这样坐着，私守终生多好。”
　　“小小，出什么事了吗？” 易寒关切地问，燕小小摇摇头，靠向易寒，易寒修长的臂膀拥揽着燕小小。
　　“那是不是太累了？如果太累，那就考虑换个岗位。”易寒明白用羊入虎口来形容燕小小的处境不为过，至少站在他这个角度。燕小小洞悉易寒的心思却不点破，抬眼望着他说：“易寒，我们去看看哈奇姐吧，她好像生病了。”
　　“嗯……好吧，等有时间吧。”这次易寒真的是敷衍燕小小，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些许时日后，燕小小在办公楼的电梯里又遇见了郁哈奇，面容更加憔悴。
　　“哈奇姐，你生病了吗？”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她虽然是笑着回答，但是燕小小看出她其实痛苦。
　　电梯在十六楼停住了，她迈出电梯的时候，回头说：“燕小小，周末有空的话到我家玩吧。”
　　“好啊。”燕小小快速回答，希望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郁哈奇听到她的答复。自从那次在公关部见到郁哈奇，燕小小就觉得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
　　按约定，到了去看望郁哈奇的日子，可是易寒却出差了。燕小小不得不只身前去，她按郁哈奇先前发到手机上的地址告诉出租车司机时，司机问：“你是去奥海大厦还是奥海西式餐厅？”
　　“嗯？”
　　“奥海大厦是商住两用的，奥海西式餐厅一般是会见老外的。”
　　“奥海大厦。”
　　“其实这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只隔着一条路……”司机绕有兴趣地给燕小小讲起了这两处的异同。
　　燕小小只是“哦哦哦”地应着，当燕小小走下出租车的时候，发现奥海大厦比司机描述的更气派、更傲然。雄居沿海一线的最佳位置，是赏海景的绝好站点。燕小小惊叹于人类的建筑师，或者说能工巧匠。
　　燕小小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郁哈奇着一身淡粉色的家居服，看上去如春天的桃花一般娇羞。
　　“好香呀。”燕小小吸着鼻子说，快速扫视了一下整个房子的格局。
　　敞开式的厨房、弧形的落地窗，简洁的装修，淡米黄色的色调。这是燕小小最喜欢的格调，简简单单，温馨舒适，让人放松。
　　“你先到客厅玩会吧，想看碟或者听歌自己选，都在旁边的格子里……”郁哈奇边说着边在厨房里忙活着。
　　燕小小也不见外，随便拿了张DVD塞进机子，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翻看了起来，全是风景照，每张照片旁边都有个小批注。只是这批注劲狂有力不似出自郁哈奇之手，像她这么复古的人应该写一手隽秀的小楷才对。燕小小接着往下翻，不禁愣住了。一张照片尾注：“哈寒”。郁哈奇的相册里怎么会有她与易寒的合影？易寒看上去十来岁的样子，与郁哈奇相依相偎，是那样亲切。正当燕小小百思不得其解时，听见钥匙开门声，燕小小循声望去，与进门的米准四目相撞。
　　“怎么你一个人？”米准边问边换上了拖鞋，之前听郁哈奇说过易寒也一起过来的，米准还特意买了酒。
　　“易寒出差了。来，我帮你。”郁哈奇接过米准手中的东西，帮米准罩上大大的围裙。两个说说笑笑地准备着午餐，这时燕小小竟感觉自己有些尴尬。
　　“你喝咖啡还是饮料？”米准探着头问燕小小。
　　“白开水。”燕小小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照片上。
　　“我家除了白开水什么都有。”米准一脸坏笑。
　　“客随主便吧。”燕小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给，别听米准瞎说。”郁哈奇递过一杯白开水，燕小小接过杯子，杯体的晶莹透亮，与主人一样纯净亮洁。
　　“开饭喽——”米准与郁哈奇就开始上菜。
　　“莲藕羊排汤，香醇爽口，冬季进补良品；清蒸鲈鱼，健脾益气，补钙极佳……”米准对每道菜一一解说。
　　“想不到你日理万机的，还对菜品还蛮有研究。”燕小小食欲大振。
　　“那是呀，我是谁呀。我厨艺不错吧？”米准见好就来劲。
　　“嗯……你是百科全书嘛，不错，不错，明师高徒……好吃，好吃……”燕小小一箭双雕，挥动着筷子，大有风卷残云之势。
　　“嗨，我顶多算是街头小报，随处可见……哎，慢点慢点，以后什么时候想吃，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呵呵……”米准此言一出，方觉欠妥，便嘻笑着打诨。
　　“放心好啦，以后会经常麻烦你们的。”燕小小满嘴塞得鼓鼓的，但她还是重音强调了“你们”两个字”。
　　席间，大部分是米准与燕小小的对话，郁哈奇只是适时笑言几句，显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但米准传递给郁哈奇的关切让燕小小不免觉得自己有些碍事，不过她的随机应变能力还是化尴尬为和谐。
　　餐后，三个人一起漫步在沙滩上，看着浪起涌岸，郁哈奇颇多感慨。也许是迎着风的缘故，郁哈奇不时地咳嗽。米准心疼地揽着郁哈奇，燕小小心里竟莫名其妙的有股酸酸的感觉，便摆摆手说：“哈奇姐，我得回去了，谢谢你们的美餐啊。”
　　“哎，小小……你路上小心点啊。”米准看到哈奇眉宇之间隐着一些痛楚欲言又止。
　　“知道啦！”燕小小向挥挥手拜别，不忘多看一眼郁哈奇。郁哈奇也笑笑，挥挥手。郁哈奇的浅笑总让燕小小联想到易寒。